《风中纸鸢》忆堇夕

4、静夜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又是一年立夏时。
　　夜，静悄悄的，像是时间和空间都消灭在那一片茫茫无际的黑暗中。
　　风鸢躺在屋顶，眯着眼睛看上方相隔不知多远的星星。想起曾经有人说，“小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送给你。”
　　她眨着眼睛说，“好啊，那我就要天上的星星，当作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可是星星一直没有来到她的手中不是吗？果然，一切都是如梦似幻，触不可及。
　　眼睛越眯越小，竟是不知何时，已然进入梦乡。梦里的人还是那样，先是温柔，后是狰狞。可再怎么可怕又如何，风鸢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梦，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风鸢？风鸢？小鸢？”下面温柔的声音传来，是容夕，不是那个人。
　　他仰头看着风鸢，随后飞身而起，自然而然地在风鸢的身边坐下。
　　容夕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之久，从一开始的生涩羞赧，到现在的熟悉自然，他慢慢发现，在这里的生活宁静而幸福，他每天天不亮跟着风鸢修习，而后躺在她身边享受朝阳的洗礼，帮她照顾花草、药材，跟她去山林中采药，打猎，拾野菜，陪她一起坐在屋顶看星星。虽然每天重复这样规律的生活也许在他人眼里有些枯燥无味，但是对于曾经每日陷于明争暗斗、勾心斗角中的容夕来说，这无疑是最最美好的时光，而这段时光中最美好的,无疑是身边的这个女子。
　　一点一点地走近她的世界，他发现她不仅仅是那个曾经如神祗般降临拯救了他的强大女子，还是一个恬静淡然、热爱生活的女子，但是他知道，她不是天生如此，她有她的故事，有她的曾经，就像他自己一样，而正因为经历得多了，所以心如平镜。
　　她看起来很冷淡，但心细如尘，善良而体贴，比如她在第二天放在他新建的木屋里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那两身如量身定制般淡蓝色长衫，一件衣摆处有几株雪兰点缀着，另一件衣摆处的则是鸢尾花，说实在的，这衣服与他实在太相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心里清楚不可能，他都要以为风鸢偷偷为他量过身，而且准备了许久。
　　“小鸢，我以后叫你小鸢好吗？”他看着她睡得有些迷离的眼睛，月下的她皮肤更加细嫩，像是发着莹莹的光，手枕在头下，似醒非醒，似睡未睡。
　　“可以叫别的吗？我不喜欢小鸢这个叫法。”她闭着眼睛，轻声说。
　　“那……我叫你鸢儿，如何？”小鸢，大概有人这么叫过她吧，虽然她没有说，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她，非常疲惫，全身充满了悲伤的气息。
　　“好。”
　　“鸢儿。”
　　“嗯……”
　　“鸢儿。”
　　“嗯……”
　　“鸢儿。”
　　“……”
　　也许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也许是觉得他们的距离因为这个名字近了许多，容夕连着叫了三遍鸢儿，然而到第三遍的时候，她似乎……
　　睡着了。
　　容夕坐在她的身旁，垂眼静静看着这个给他带来新生的女子，她很美，他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了，她的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他知道，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眼睛，晶莹剔透、波光潋滟，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她的鼻子很小巧，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起来，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捏。而她的唇……容夕吞了吞口水，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呃……不看也还是忍不住，他又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感觉了一下她平稳的呼吸，嗯，应该是睡着了。
　　她的唇，不是那种熟透了的樱桃的红，而是一种粉嫩的淡红色，像是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淡然、清新，粉嫩得像是能滴出水来，让人忍不住……
　　容夕的心突然速度飞快地跳动，脸颊越来越红，终于忍不住，轻轻地俯下身，偷偷地吻上了她的粉唇，轻轻地，慢慢地，就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顿时，他感觉有一股莫名的电流传遍了四肢百骸，他赶紧离开她的唇，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生怕把风鸢惊醒，被她发现自己偷偷吻她。
　　软软的唇不再贴合着自己的唇，他心中一阵失落与不舍。想要再吻一次，可又不敢。
　　“鸢儿？鸢儿？”他轻轻地唤她，想要试探她是否醒着。
　　“……”没有任何回应。
　　一吻得逞，又没有被发现，他乐得像是偷腥成功的猫儿。
　　害怕自己一发不可收拾，更怕风鸢在屋顶睡会着凉，会不舒服，他轻轻将她打横抱起，从屋顶飞下。
　　软香在怀，他的感觉更强烈了，不敢再耽搁，飞速将风鸢带到她房里，轻轻地把她放在榻上，为她盖好被子，捏好被角，轻轻地将她那垂在唇边的发丝撩开，而后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闭眼，时光停滞在这一刻，不再流动，全世界只剩下紧贴的唇和如鼓的心跳。
　　抑制住将她搂在怀里的冲动，他离开了那柔软香甜的唇，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甜蜜充斥在他的心头，仿佛下一刻就要溢出来 。
　　如果可以，他愿意在这里生活一生一世，永远都陪着她，直到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