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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2章 第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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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醒来时,窗外的天依旧阴暗,倦意虽减了大半,但我仍懒懒打个哈欠,舒服地摆了个侧卧的姿势,迷迷糊糊准备睡去。
关于男人和男人怎么在一起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请教的对像,这个对像就是景王府的年轻管家。
朦胧中,听见一个冷冽的声音道:“你究竟是谁。”
是在对我说话么,想到这屋子除了我别无他人,我立即精神一震,撑着双手坐起身,转过头。
一个身形颀长的瘦削男人站在床前不远处的珠帘外,像一棵傲立的松,因为隔了珠帘,所以看不清楚他的样子。
心中大惊,此人是谁,他是怎么知道我不是景王的。我强自镇定有些慌乱的心,调整好应有的王爷气势,朝门外大喝一声:“来人!抓刺客。”
窗外落叶风声,呼呼作响,偶尔传来一两声秋蝉的哀鸣。门前侍卫的影子纹丝不动,像矗立惯了的山石。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们听到景王的命令却无动于衷,冷汗不自觉爬上了额头。
“你是谁,说出来,我留你全尸。”阴森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我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抬手毁坏了珠帘,清脆悦耳,滚向四处。踩着心律的脚步声懒散地弥漫空气。
背了光,他的面容一片漆黑。莫名无形的压力向我袭来,尽管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单从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王者般的气势,我瞬间似乎就缩小了一半。
此人非福即贵,不仅仅是因为那震慑人心的气质,而且还因为他能冷静安然站在景王卧室内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抓刺客。我敢肯定他问我的话站在外面的侍卫只要不是耳聋,都应该听到了。
咽了咽口水,狐假虎威地厉声道:“大胆狂徒,你可知夜闯王爷府该当何罪!”语出后才知在这种情况下讲出这种愚蠢的话是多么没有威胁力。
云遮了月,屋里更黑了,一道讽刺的声音响起,“那你可知假冒王爷该当何罪?”
只听衣袂声响,下一刻,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本能地朝床角靠去,然而一座深沉的高山却向我压倒下来,同时,下颚仿佛被铁勾勾住了,我被迫仰起了头。
漆黑却又明亮的眼眸,冷漠且流畅的唇线,记忆被迅速翻抽,恍然大悟,忍着痛含糊地喝道:“你是太子!”
太子安子辰的唇边带上一抹轻蔑的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这该死的东西居然长得与子建一模一样,“你是谁,子建在哪里。”
“你......滚开!”发出声音时自己不禁吓了一跳,这种喘息般的声音居然出现在此时此刻,小腹又热又沉,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像急切从土里钻出的幼芽。
他无意间抵到我下身的腿仿佛是欲语还休的小家碧玉,而我仿佛下一刻就将化作疯狂淫亵的衣冠禽兽。此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男人自古好风流了。
安子辰桀骜的俊脸闪过一抹戏谑的笑,冷淡的眼里多了几分邪恶的光芒。这具身体倒是比一般的男宠敏感。他恶意地用腿磨蹭起来,“如果你说实话,我就不杀你。”把你养在我的深宫里。
面对一改态度,语气诱惑的安子辰,我短暂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他正在做什么,我不加思索地胡乱朝他踹了一脚,恼羞成怒地骂道:“无耻!”
下颚瞬间被释放,咕隆,重量消失,我揉着酸痛的下颚狠狠地瞪着掩住□□闷哼着爬起身的安子辰。或许,还因为曾是女人的本能,所以我忍受不了他的行为,踹了他。
安子辰面色涨红,眉间一阵纠结,这小白兔的胆子倒是不见得有多小,不仅敢骂他,而且还敢踢他。他竖起眉毛,风一样地靠近床上惊怒的人,手一张一紧,狠狠握住了有着优美线条的脖子。
“放......”喉咙捏碎般的痛苦让我说不出话来,我使劲扳扯着禁锢脖子的手。他的力气远远不是我能所企及的,晕旋的感觉越来越厉害,我难道就这样死了么?迷糊中,我似乎看到了莲初,他正伸出纤柔的手,笑缅如花地对我说:“秋露,我们回家。”
子建从未在他面前笑过,安子辰眼神迷惑,怒火也随着这份迷惑渐渐熄灭,手不觉间松了力道,那是怎样的一种笑容,带着几分酸涩、几分凄迷、几分惆怅、几分渴望、几分幸福,他知道这样的笑只能对伤透了自己心肺的心上人露出,他当然不会自恋到这是给他的笑,原来,他们都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安子辰彻底松了手,我蓦地瘫软在床上难受地咳嗽。这个人怎么好心地放了我呢?抬眼看去,我惊疑了。
他哭了,无声地哭了,安子建记忆的太子殿下居然哭了,从小到大,太子总是目中无人,仗势欺人,所以安子建特别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每次要是不小心见着了,也就礼貌地敷衍应付几下了事,往往他越有礼地疏远,太子七窍生得烟也就越多。直到死,他都始终不明白太子在气个什么劲。
“太子殿下,你还好么?”我缓好了气对一下子仿佛受了极大委屈而缩小成一条毛毛虫的男人道。
他杯弓影蛇地抱住双臂蹲在地上瑟缩着,头埋得很低,仿佛是在找哪里有地缝就往哪里钻。
见此异状,我不由猜测,难道我踢得太重了?他可是未来的皇上,要是真被我踢出个什么毛病来,我岂不是罪过?
我下了床,赤着脚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不停颤抖的身影我呆了,多年前,莲初也是这个样子的。
少爷,你怎么了。
秋露,血莲湖干了。
少爷,别伤心,秋露去山上挑水来把它添满。
秋露,血莲也枯萎了。
少爷,别难过,秋露去找最好的莲种种在里面。
回不来了,没有了,再也找不到一样的了。
.......
安子辰感觉有一只轻柔的手正爱怜地抚摩着他的头,他听到头上柔和的声音轻声细语的道:“知道么,我总是在最深的绝望里遇见最美丽的惊喜,所以,你也会像我一样。”
像被发现了心中多年来不可告人的秘密,安子辰羞愤地猛然挥手打开温柔得过分的手,仓皇地冲出了门。
几只夜鸟声声哀道,房里更静了,一头雾水的侍卫们怯怯地看了看太子慌张离开的方向,又心虚地朝房里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回头站好,唯恐触怒里面的景王。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能把别人当作莲初,莲初是谁也不可能替代的。愣愣低看着自己的手,我失魂地朝床边走去。
“你......不是王爷。”肯定的语气。
我猛然回头,门边,春雪穿着单薄的白衣站立着,月华泻了她一身,隐隐的清冷秋风钻进了我的衣袖,冰了心,刺了骨。
“春雪,大半夜的,你怎么还不睡。”我的声音在她愤恨的注视下越来越小。她直直地看着我,前进走动的步子仿佛是被千金锁链拖住了节奏。
“来人!”分不清语气中的是怒是怨,是狠是恨,总之,在这一喝之下,站在门外的侍卫蜂拥而至。黑的白的站成了两排。
冰冷寒利的武器泛着嗜血的光芒,像一条条吐着红信的毒蛇,我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
春雪夺过一人的刀直指着我,然后,简单的说了一个字:“杀。”
***
而同时,假死的渠莲初则一个人在扬州郊外的某个不知名的河边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得懂得语言吟唱着无名的歌。
中途逃婚的天龙王朝九公主安子虞悠闲地躺在树上静静临听着这美妙的歌声。
我,一个用来政治联姻的公主,不,我不是公主,我是皇子,除了阴朝地府里的人知道石榴裙下藏着的人不是女儿身外,没有一个活人知道这个秘密。
我的母妃为了让我一生平安地在宫里度过,所以撒了这样一个弥天的谎。而我并不满足这样的生活,我不愿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做一个无所作为的人。
今天,我终于逃了,逃了皇宫的牢笼,逃了令人厌恶的尔虞我诈。我终于可以像鹰一样自由地选择属于自己的天空。
这是异邦的语言么,这又是什么样的曲子呢,什么样的人会唱出这样一首歌呢。
清雅、飘渺、美好,让人如临高耸的云端,如临绵长的细雨,如临凉爽的清秋。
歌声陡转,曲调萧索了些,透着些悲凉、哀愁、凄厉,让人如入死寂的废墟,孤独的空山,绝望的死水。就好像原本有一副心爱的图画被突然毁坏了般再也补不完整的悲痛。
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一睹歌者的庐山真面目,我让风吹开了红纱的喜帕,低下头俯视树下的歌者。
是发现我的缘故所以才停止了歌声么?四处探望,不见歌者的踪影。只见红纱飘飘幽幽地落在泛着粼粼波光的河面上。
那是什么东西?乌黑丝绦四散铺开水面,宛如墨色浮莲…… 那是只属于人的头发。
我立即跃下树,扑通一声跳进河。
我从未如此心急火燎地想要救一个人,平常的我只会千方百计地去算计一个人。
幽暗的水中,隐隐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少年,我不顾一切地游向他,期盼着他不要出事了才好。
抓住他的手,拖往自己的怀抱,揽住他纤细得如柳身的腰往上游。
“哗啦”一声,湿漉漉的头发甩起连串水珠,随即披散在已失去血色的脸颊两侧。绝世的脸沾着水,仿佛莲华凝露,纤尘不染。
东国的冷香,南国的飞花,北国的雪海,西国的桫椤。再美的景致也比不上怀中静若处子的少年。
游上了岸,我小心翼翼地放好他,赶紧低下头要给他换气。谁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蓦地睁开了双眼。
铮明瓦亮,漆黑剔透,是一双瑜玉的单凤眼。
我陷入其中,如罂粟般无法自拔。
“姑娘,请自重。”语气平淡,嗓音清脆。
我脸一阵火烫,像被烧了尾巴的猫,立即跳开了去。
他双手撑地的坐了起来,上下打量起我来。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铁定很糟糕,于是别扭地转过身背对着他道:“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事非要用死来解决。”
谁说我要寻死。
那你为何将自己整个泡在水中,难不成是在睡觉?
是,也不是。
你真是个怪人,哪有人会跑到水里睡觉。
良久,不见他出声,我转过身,真正是人去楼空,了无遗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