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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槟玫瑰 爱上你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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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早些年的时候我心里已暗暗默念:楚欢默,我喜欢你,就算别人眼中我是个坏女孩,我还是喜欢你,为此,就算丢了性命我都不在乎,请相信我。
母亲姓冉,名柔。曹植《美人篇》里,柔条纷冉冉,落叶何翩翩的冉。在我十五年的记忆力里,母亲是一位很美的女子。永远穿着考究而精美的旗袍,每天变换着不同的发型,偶尔喝点酒,总带着桂花的香气,她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总是唤我:小微,你过来。
母亲每次都是晚上出去清晨归来,回来的时候,必定眼睛下方有浓浓的黑眼圈,我知道,她去程先生那里了。我没有见过程先生,每次我问起他是怎样的人,母亲从不避讳,抚着我的脑袋,低哑又有点性感的嗓音响起:为人洁白皙,鬓鬓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母亲在赞美程先生。
有几次我问母亲,我是不是程先生的女儿,母亲精致的眼眉挑了一下,摇头。
再以后,母亲开始大量抽烟,也没听过母亲说起程先生,那是在一个下雾的早晨,母亲早早起来梳妆,竟是如此的美。拉过我的手,母亲笑着说,微,取自《舟夜书所见》,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母亲,医生说,肺癌晚期。
葬礼上,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子跌跌撞撞的跑来,掩面痛哭:柔,我对不起你。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程先生,确实英俊。没多久他就走了,他的妻女就在门口等他。
外婆家是当地的名门,世代书香。我被接回之后,外婆便请了先生来给我上课,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遇见楚欢默时的情景。对于千篇一律的讲解课,我有些厌倦,于是偷偷的溜出大院,外婆家里的哥哥弟弟妹妹姐姐有很多,我溜掉先生应该不会发现才对。于是,寒冬腊月,我在梅树下,遇见了我命中的劫。
那个捧着不断向他怀里钻的猫惊慌失措的男子让我大笑不已,抬眼,竟是那样纯净的眸子。我立刻呆住,虽然有些可笑,但我确实对他一见钟情了,我有些恶作剧的想要破坏这份纯净,想看这纯净下面蕴含了什么。
我是从表姐那里听来的消息,楚家是大家族,这次回镇里是来外婆家做客的,我终于知道,两家是世交。心里有些暗暗欢喜,以后,我还会遇到他。这便是,我十六岁时情窦初开的小心思,仅仅一个不着边的消息就能让我为之雀跃起来。
楚家果然住下来了,我千方百计的假装偶遇到楚欢默。过小年的时候,一百多号人全来了,晚饭的时候我又不小心做了白痴的事情,引得他的目光频频向我看来,餐桌上,我差点要跳起来唱歌了。外婆轻咳了一声,我低下头去,我知道,礼节很重要,尤其是我。
表妹画彩很讨大人疼爱,长的可爱伶俐,粉色的衣服更显得她像一朵鲜花一样,清脆的声音不断的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我也有点被气氛感染,便停下了筷子,手移向了酒杯,过年的时候,长辈是允许我们喝上一小点的。
半路,衣袖被抓住,我转过头,看见欢默英气的脸。
不吃点东西,空腹喝酒会胃痛,十七岁的少年,说话却像个大人一样,满脸严肃。
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餐桌,那盘虾球离我最远,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吃,拿起筷子便要夹菜。
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欢默努嘴,喝这个。
牛奶?我有些茫然,但还是喝了下去,甜甜的。
谢谢。我最讨厌的就是我的声音,不像母亲的低柔性感,画彩的清脆,而是有点沙哑。
摇摇头,却见欢默早已把虾球帮我弄到碟子里了。这个时候,我早已开心极了,碍于这么多人,我不得不压下来自己满腔的激动。
真是个贪吃鬼,欢默轻笑,早已转过头不看我,嘴角微微上扬。
好像,初恋就在那年发了芽,梅树下到处是雪花和落梅。
以后每年腊月,欢默总会来到镇上外婆家,过了小年再开车回城。每年晚宴,欢默总会给我一杯牛奶,饭后总会让我拉着去后院梅树下散步,总会把他拉到画室去看我的拙劣的画作,欢默总会扯一下我的鼻子大骂我不争气,画的歪歪扭扭……
终于,二十岁那年冬天,梅花开得正好,我把自己交给了欢默。忍着疼痛,欢默俯下身来,亲吻我的眼睛:小微,对不起。
那时,我不知道这句话有更深的含义,反手安慰他,没事,我不痛。
再后来,我被表姐拉到外城游玩,回来的时候,冲进梅园,却看见我亲爱的表妹画彩和欢默拥吻,我僵立了很久,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房间的,脑海中确实欢默道歉的情景,逐渐清明起来,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画彩一开始就是要嫁给欢默的,而我,不过是自作多情。
用欢默的话来讲,是我先招惹他的。
首先发现我怀孕的是管家,我的妊娠现象并不是很严重,以至于我自己都没发现。外婆执着鞭子问我,我咬着牙不说,这时,我想,如果我说是欢默的,外婆会不会晕倒,楚家和冉家的婚事是不是就这么搁置了。当然,结局是我想错了。婚礼一切照旧进行,我看着画彩穿上嫁衣,眉眼欢快的在我面前转圈,问,表姐,我这样穿是不是很怪?
惹着反胃的感觉,我笑着摇头,很漂亮。
真的?微表姐的话我最信了。
我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坚强的一面,我很平静的看着欢默完婚。照例晚宴结束后,我散步的坏毛病还是没改。
走了很久,看见欢默面无表情的站在我眼前:把孩子拿掉吧。
我很好的控制自己不发脾气,发脾气对胎儿不好,仰起头质问他:你在用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些?
没错,我恨他。
欢默上前揪住我,皱眉:你会毁了自己的。
我推开他:今晚是你的洞房花烛夜,我不希望你还在这里和我纠缠不休。
我叫他:欢默,我恨你。
他颓败的模样站在那里:那很好,如此,你便会一辈子记得我。
可惜,我早已不知楚欢默是谁。
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什么要娶画彩,你完全可以选择我?
我能看到欢默握拳的样子,嘴角掀起一抹笑,哀莫大于心死。
避开他,我绕了个弯,翩然离去。
楚欢默,我可怜你,竟然连争取的勇气都没有。
我突然想起母亲念得那首诗,为人洁白皙,鬓鬓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
那时的少年,那时的少女……那时的爱情,突然就消失不见。
很多年后,有人给我带来了一样东西,是我的玉簪,那是母亲留给我的。
木制的盒子上刻了两行字,月黑见渔灯,孤光一点萤;微微簇风浪,散作满河星……
顿时,我泪流满面,孙儿丢下玩具跑过来,小手笨拙的帮我拭泪,仿若看见了那时,怀里抱着猫惊慌失措的男子般……
画彩后来来看我:表姐,欢默那个时候,身体病重,楚家发生巨变,唯有娶我,父亲才会答应帮助楚家,这是很俗套的故事。
她开始哽咽:在你离开一个月后,欢默就去世了。他说过,他此生唯一的遗憾就是没告诉你,他爱你,自始至终……
欢默……欢默……
我重重的咳了起来,肺部的不适让我佝偻着背,竟没有力气再去想念这三个字。
欢默,我竟是如此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