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迎风不流泪》余君同

10、季聪

　　第十章
　　明芮是被人叫醒的，一睁眼便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儿，她记得她，齐丞的妹妹，齐琪，她正盯着自己看，看到自己醒了好像松了口气。
　　明芮挣扎着坐起来，头靠向后面的墙壁，房间里除了齐琪外还有一个男人，她也知道他，他是齐丞身边的人，那晚就是他开车把自己送回家的。
　　“你知道我是谁吧？”齐琪面无表情地问。
　　明芮看了她一眼，视线转向窗外，外面的天有些阴沉，好像下雨了，明芮又回到了自己的记忆里。
　　那年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气，对面站着他，她抬头看着他问，“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从来不叫我的小名？”
　　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和往常的每一次一样，他选择沉默，只是这一次他的脸上没了以往的笑容。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总是回避这个问题？”她坚持地问，这个问题一直缠绕着她，身边的亲人朋友包括和她关系不错的都会亲切地叫她小芮，她也在一开始就让他这么叫，因为这样的称呼让她觉得亲切，可他只是笑笑，依旧每天‘季芮，季芮’地叫，让她一度以为他对她不够真心，可不是，直到现在他还依然这么叫她。
　　“你想知道？”苏逸辰问她。
　　“对，很想知道！”
　　“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你要离开”他说，“季芮，每次这么叫都会提醒我，不让自己陷得太深”说到这儿，他笑起来，还是以往温暖的笑，“可并没有用。”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然后她转身离开了。
　　齐琪看她无视自己盯着窗外发呆，便绕到她面前，堵住她的视线，“既然你醒了，那该听我说了。”她说完转身看向东子，“你出去”。
　　东子看她阴沉着脸，又看病床上一脸无欲无求的明芮，既担心她被欺负，又不敢违抗小姐的话，自己心里权衡了会儿，才无奈地走出去。
　　他就站在门口，关上门依稀能听到她们的声音，东子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但看到不断有人来往的走廊还是打消了偷听的念头，往门边撤了撤专注里面的动静，一旦明小姐呼叫自己也好第一时间冲进去救人。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齐琪从里面‘嘭’地打开门，气哄哄地走了出来，吓得东子赶紧让路，齐琪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给了他一记白眼，“别跟齐丞说我来过”留下这句话她便快步离开了。东子站在门口默默地消化着她的话，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病房看一眼。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就站在门口看向里面，明芮还维持着刚才他出去时的姿势，脸背着他的方向看着窗外，房间里静得出奇，东子很想上前看看她的状态，但又怕自己会打破这低沉到感伤的氛围，终究还是放弃了进门的想法，只轻轻地关上门，自己仍旧守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霖明这几天很忙，除了要忙警局的事，还要为了明芮的事到处奔走。
　　正午的阳光好得不得了，透过厚厚的玻璃洒到人的脸上，痒痒的，让人不一会儿便有了睡意，季聪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打量着对面的李霖明，李霖明看着他犹豫了近十分钟后开口，“阿聪，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虽然明芮一再跟他说不要告诉她家人，可这事少了季聪的帮忙还真不行，虽然有了他的帮忙也不一定成！
　　“什么？”季聪浅尝了口咖啡说道，咖啡喝进他的嘴里，他一张口满满的全是咖啡的浓香，然后他又是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
　　李霖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季聪总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天高任鸟飞的悠闲模样，这点让他很不爽，看他等会儿还能不能笑出来！
　　“说吧”季聪又说道。
　　“是小芮的事”李霖明直入主题，“她要弄齐丞！”
　　“什么？”季聪眼角微挑，好像没听清楚的模样“弄齐丞？”
　　“嗯，齐丞那混蛋找人把苏逸辰撞残了，还差点儿危及到他女儿。”
　　“刚回来就找事，这丫头”季聪瞪眼。
　　李霖明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瞪我没用”
　　“你怎么知道的？”
　　“她找过我，她心意已决，要不是我拦着估计现在已经和齐丞领证了。”
　　“你准备怎么弄？齐天凯不倒齐丞不会出事。”季聪少有的摆出一副正经脸。
　　“我想走正规程序”李霖明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把纸整理好放到两人之间，指着上面的东西开口，“这是我最近查的，齐天凯本来就是生意人，虽说现在是市长，但这些重要的企业都是他在亲手打理，这么大的企业不可能没有漏洞”
　　季聪摇头，“这漏洞可不好查”
　　李霖明不可置否地点头，“查漏洞这事是个持久战”
　　“除非有内应”季聪押了口咖啡，和对面的李霖明来了个对视，然后两人心照不宣地点头。
　　“不过内应也不好找”
　　季聪静默。
　　“还有，小芮说齐家工地上出过事故，没有上报被他们自己压了下来，这件事要是曝光的话，至少能动动齐天凯这个位置”
　　“这种事不好查，那老狐狸肯定封的严严实实”
　　李霖明叹气，“那怎么办？小芮太执着，我真怕她来个玉石俱焚”
　　李霖明的话让季聪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明芮的性格他太清楚了，五年前她谁都没说就嫁给了苏逸辰；然后在他们不知情地情况下联合齐丞和他背后的齐氏搞垮了苏家；一个人在外面生下了孩子，三天后便去了美国。在美国呆了三年一次都没回来过，每次都是他和父母跑美国去看她。有时候她倔强的让他想狠狠地抽她，但更多时候他对她是心疼。几个月前她回国，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安顿好之后才去看他父母，看到她清瘦的模样，他心里也难受，但却拿她没办法，现在也是，明知道这条路很难走而且很危险，但却劝不了她。
　　李霖明看了眼靠在椅子上不说话的季聪，有些烦躁地喝了几口咖啡，这件事太难办，但他却不能放她一个人去拼命。
　　“还有别的办法吗？”季聪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霖明摇头，“目前没想到别的”
　　“那只能两个一起着手，慢慢来”
　　李霖明点头，“阿聪，齐铭，你帮忙查一下他”
　　季聪挑眉。
　　“我查过，除了他对外公布的那些，其他的”李霖明摇头，“齐家虽说有一半的项目在他手里，但都是些冷门的，大部分比较好的项目都是齐丞在打理，都是齐家的孩子，这么做有些太”
　　“你想利用他们的关系？”季聪接道。
　　“只是想，但不一定能，听说他上头有人，而且他大部分时间不在这里，不太容易接触。”
　　“我想办法。”
　　李霖明点头，气氛有些沉闷，季聪喝了口咖啡扭头看向窗外，静默了一会儿开口，“小芮最近在忙什么”
　　“她半个月前去了美国，说有重要的事。”
　　“什么时候回来？”
　　“也就这几天吧，她说半个月就弄好。”
　　“唉！”季聪叹了口气，拿起勺子胡乱搅着杯里的东西，“我爸妈要是知道她的这决定”他无奈地摇头。
　　“那就瞒着阿姨还有叔叔”
　　“我妈前几天还跟我说，阿明要是跟小芮在一起就好了！”
　　季聪突然转来的话题，让李霖明怔住，脸上飞红了一片，他垂头掩饰自己的害羞，“阿姨高看我了！”
　　他的话刚落，季聪一巴掌就飞过去，“就不喜欢你这怂样，喜欢又不敢去争取，活该小芮跟了别人！”
　　“感情这种事不能强求”李霖明嘟囔着说。
　　“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俩这破事，自己琢磨吧！”

　　夜静得可怕，明芮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慌乱地按开台灯，看到光线渐渐充满房间这才松了口气，梦里的场景还那么清晰，父亲染满鲜血的手，悲痛的哭叫声以及火苗烧烤着房子的‘噗噗’‘砰砰’声，这些声音好像还在她的耳边回响，中间夹杂着舅舅和舅妈的交谈声，舅舅小声说，“我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查到了，是苏家”
　　舅妈惊讶地声音接着响起来，“苏家，最大的那个苏家，那可不好对付”
　　“是呀”
　　“都这么多年了，别再折腾了，现在这平静的生活挺好的，再闹腾出来对大家都不好”
　　“唉”
　　舅舅低叹的声音像魔咒一般回荡在明芮的耳边，她闭上眼睛，那年她19岁，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有时候她总想是不是当时没有听到舅舅舅妈这段对话，自己的人生就不会陷入这种悲哀，生活会不会成为自己想要的那种，简简单单、干干净净。但生活没有如果，也不可能重来。
　　19岁那年，命运安排她在无意间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对话的内容很多，但她偏偏听到了最重要的一点，舅舅的话揭开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疤，‘苏家’两个字被她深深地刻在了心上，永远不会忘。从六岁住进舅舅家起，从电视上一直重复报道自己家里情况起，从周围人小声谈论自己的身世起，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了，她害怕但又不敢哭闹，因为这里是舅舅家。她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上学，不想干任何事情，只想让爸爸妈妈回来，但不可以，因为是在舅舅家。她懂事，她勤奋，她好好学习，她一直是他们心目中的乖乖女，直到22岁。
　　明芮起身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静静地摩挲着，信的内容她已经烂记于心。时隔三年她又回来了，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父母，因为他，还有疼爱自己的舅舅、舅妈以及季聪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