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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重遊 謀士中,殿 ...

  •   景寧的事,蕭景琰起初尚不想告訴母親;可是他在母親面前,哪裡藏得住心事?靜嬪見他又是神思不屬,三言兩語間,便問出梗概。

      「母親……」蕭景琰有些忐忑,怕母親擔憂,更怕她反對自己涉足其中。畢竟,他深知母親這些年來在後宮,如履薄冰。

      誰知靜嬪只是凝視着庭院中那棵終年常綠的楠樹,輕聲感嘆:「景寧這孩子,不知不覺也長大了啊。」

      轉眸見兒子正惴惴不安,暗中打量自己,便招手喚他上前,握着他壯實的胳臂,含笑道:「那麼多兇險的戰陣,都憑你自己闖過來了,這般微末小事,娘難道還信不過你的眼光?但凡你想做的,便只管去做。」

      自從祁王、林帥父子蒙冤受難,蕭景琰長年被皇室放逐,憂憤落寞,奔走各戰地、軍營,靖王府本該是能讓他停泊歇息的港灣,無奈府中僅餘兩名側妃。蕭景琰心思又一向不在閨閣之中,正妃去世後,更是鮮少踏足後院。兄弟雖眾,卻沒一個談得上知心;這些年來,除了在母親跟前,他竟似已無話可說,心如死灰。難得景寧這個小妹妹的事,他有心思幫上一把,做母親的為什麼要阻止他?

      母親的一席佳肴,一席長談,素來最具療癒之效;黃昏出宮,蕭景琰已覺通達不少。

      平日他替妹妹往外捎信,都是命親兵跑一趟的;如今關震就是列戰英的親衛之一,又和柳陘相熟,差事自然落在他身上。

      穿上簇新的親衛服色,關震神清氣爽,躬身接過信,便往外走。蕭景琰卻輕咳一聲,叫住了他,「你再向斷山先生捎上幾句話。一是安置軍中兄弟遺孀這件事,承他勞心勞力,靖王府絕無袖手旁觀之理,若有用到之處,請先生儘管開口。第二件,公主的風寒已然痊癒,請斷山先生不必掛懷。」

      「屬下遵命!」關震再施一禮,轉身出門走了幾步,低頭抑制着的一抹笑意才緩緩綻放。靖王的開明與善良,他又一次體會到了;最後一句話,分明是說給他聽的吧?

      目送關震出門,回頭見列戰英目光微閃,欲言又止。

      「怎麼了,戰英?捨不得我使喚你的人?」蕭景琰好笑道。

      列戰英忙俯身拱手道:「屬下今日擅作主張,將關震帶入了虎影堂,請殿下責罰。」

      「嗯?」關震一個初入王府的親衛,照常理而言,當然沒資格進入商議軍機大事的虎影堂;不過蕭景琰相信列戰英一定有合理的解釋。

      「殿下吩咐過屬下,多問問關震以往經歷,原來他這些年走鏢,去過不少地方。殿下請看,這是他隨手畫出的旭州城外地貌,比咱們軍中所用地圖,可沒差多少。」他走近蕭景琰,呈上一幅手繪地圖,又道;「屬下想起,虎影堂中那個大渝邊關防線的沙盤,上回不慎摔壞後,一直沒修好;今早便讓關震一試。結果,只半天的工夫,便恢復了原狀!屬下覺得比原先的竟還精細了些!關震若能早些投到殿下麾下,如今定已出人頭地;何至於只能當一名親衛。」

      蕭景琰靜靜聽完,「倒是很少見你對一個人如此推崇備至。」關震和景寧的事,他並沒有瞞着從小跟在身旁、親如手足的列戰英。

      「不止屬下一個呀,斷山先生就很是器重他。還有庭生、路原他們一群小的,一得了空,就纏着關震講故事,像什麼……天為何會下雪、江河如何會漲潮……」

      「這樣吧,等關震回來覆命,看看斷山先生有何要求,就讓關震去經辦;你挑一隊人跟着他,要年紀輕一些、好學好問的,庭生幾個也要在裡頭。」

      「是。」

      很快蕭景琰就無暇為關震鋪墊前程費神了,蒙摯帶梅長蘇去視察新居回來,便依照梅長蘇定計,尋着機會,引導梁帝把主審慶國公侵地案的燙手山芋,扔到靖王手中。

      入冬後,醞釀初雪的日子未免灰黯沉悶。太子漸漸絕了招攬麒麟才子的念頭,和謝玉頻頻謀劃,連場刺殺在初雪降臨那日,舖天蓋地展開。

      (引用原著)
      那一場雪,斷斷續續、扯絮撕棉似的下了三天。蘇哲在雪中悄悄喬遷了新居,並沒有刻意通知任何一個人,可沒幾天該知道的人還是全都知道了。

      穆王府、譽王府自然送了許多的重禮,宮裡也賜出幾箱珠貝錦緞之物,據說其中還有景寧公主添備的。懸鏡使夏冬空手上門轉了一圈兒,丟下一句「好難看的院子」就走了,不過其他陸續上門的訪客們卻不敢發表類似的評論,因為大家都知道,這院子是蒙大統領推薦的,武人的審美觀嘛,也許就是這個樣子的。
      (引用完畢)

      金陵一眾皇親貴冑之中,唯有靖王毫無表示。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故作疏遠避嫌;只是冷眼旁觀這場錦上添花的熱閙,心中莫名抗拒。聽到景寧也要湊份子送禮,請他拿個主意,不由冷笑一聲:「荒唐,你和人家蘇先生又有什麼交情?」

      「哎,父皇向來知道我敬佩蘇先生啊!前幾日父皇和五哥商量,賞賜什麼給蘇先生的時候,就問我要不要也添上一份賀禮。」蕭景寧不服氣地瞪了他一眼,陡然降低聲音,「教庭生他們三個,用劍陣挫敗北燕使臣,已是神來之筆;還有一件,如果不是蘇先生千鈞一髮間,看破了那些詭計,霓凰姐姐可就……」

      「你真覺得,那次蘇先生是忽然看破詭計的?」蕭景琰有些遲疑地問道。

      「七哥忘了那天蘇先生的樣子有多狠狽了?如果不是急得大失方寸,他會開口使喚我嗎?我是他使喚得動的?」蕭景寧滿臉不可思議,「最好笑者,蘇先生竟讓我請太奶奶去救人!我就傻傻的跑去慈安宮搬救兵了!事後回想,如果不是母后恰巧在那裡……」她拍拍心口壓驚,沒再往下說。

      蕭景琰一直以為,梅長蘇故意隱瞞事態,任由霓凰涉險,再派自己去救人,好讓穆王府欠下自己一個人情,成為己方今後一大助力。為此,他還曾趕到寧國侯府,怒斥梅長蘇一頓,要他今後不得再觸犯自己的底線。那天之後,二人再無會面長談;但梅長蘇不時派人送來的信,他還是會看,也會照着信中所囑行事,他也說不上來,心中是否存有什麼芥蒂。

      他兀自不送禮,梅長蘇卻在冬至那天,攜着禮物登門拜訪;當然,嚴格來說,那是飛流送給庭生的禮物──一件金絲軟甲。

      梅長蘇特意晚一些出門,預料抵達時,靖王已處理好了日常軍務。可是他隨着靖王步入虎影堂時,看到靖王的班底仍齊齊整整地聚集在堂中議事,一大半都是他往日熟悉的面孔。靖王向眾將介紹,蘇哲蘇先生,是自己的朋友。

      靖王府的格局,多年來並無改動;梅長蘇自然明白,到書房去,並不需要穿過虎影堂,剛才的安排,想必是眾將好奇近來名震京城的蘇哲是何模樣,靖王才帶自己進去亮個相。

      不知那群猛將見到自己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會是什麼觀感?由此,梅長蘇又想到赤焰軍的軍師──聶真叔叔,想起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話:「小殊,你要活下去……」

      (引用原著)
      「蘇先生不舒服麼?」靖王的聲音從側邊傳來,「臉色這麼白。」

      「沒什麼,只是覺得今日,似乎要比昨天更冷了幾分。」

      「那是當然,今天是冬至嘛。」靖王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招手從遠處叫來了一個值守的兵士,吩咐道:「去搬個火盆,送到書房。」

      兵士領命而去,梅長蘇微笑道:「多謝。」

      「我的書房一向不生火,忘了先生怕冷,所以疏忽了。」靖王的聲音平靜無波,「聽說先生喬遷之喜,沒有上門恭賀,請見諒。」

      「是霓凰郡主跟殿下說的?」

      「不,是景寧。」

      「哦,」梅長蘇恍然地點點頭,「難怪我剛才在虎影堂看見他。」

      靖王霍然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我指的是關震啊,他現在到你麾下了?」

      靖王雙目炯炯,鎖着梅長蘇的面容看了好一陣,才吐出一口氣:「你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景寧公主把關震薦到你的麾下,真是聰明之極。因為太子譽王勢不能全存,她不敢冒這個險。何況關震不是長袖善舞之人,到那兩邊去都無可用之處。只有殿下您這裡的軍功,是可以憑實力掙的。只不過……關震與公主之間的距離還是太遠,景寧已經十七歲,拖不了多少年了……」

      「過兩天,我就會派關震去山北剿滅巨盜,一點點開始掙吧。」靖王的目光穩穩地平視着前方,「關震也是個痴情的拗性子,不到最後關頭決不放棄。景寧遇上他,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靖王此語,只是感慨,並非問話,所以梅長蘇沒有回應。轉了一個彎,書房已在眼前,火盆倒是提前送來了,只不過沒搬進來多久,室內的清寒尚未完全驅散,所以梅長蘇找了個離火盆最近的靠椅坐了,抬頭無意中瞟見靖王的目光從南窗下的那張舊椅上掠過,心裡突然一酸。

      那是以前習慣性要坐的位置,只是現在物是人非,縱然自己想要去坐,只怕景琰也不肯。
      (引用完畢)
      各懷心事感觸,剎那靜默間,兩人竟都沒察覺,一個謀士用閒話家常般語氣,談起主君的妹妹、一名公主的隱秘之事,有何不妥。

      對話轉入正題。由慶國公案,推及由此引致接蹱而來上告的同類侵地案,如何應對。靖王滿不在乎,一貫的視艱險如平坦;梅長蘇則勸他在實際操作時,要有微妙差別,讓對手摸不着規律,無法結成利益同盟,與之對抗。

      慣了武人思維、直來直去的靖王,大為震動,沉吟良久,承認梅長蘇比他想得更透。梁帝下旨嚴辦慶國公案,意在殺一儆百,穩住農本,減少流民;過於拘泥一視同仁,反而未必能達到最佳的效果。

      可是梅長蘇似乎不願停止挑戰他的承受力,緊接著竟建議他對譽王的示好、拉攏,應適時稍作回應。

      (引用原著)
      「我並不在乎世上的人怎麼看,」靖王的牙根微微咬緊,視線有些不穩,「可是死去的人應該也是有英靈的,我不想讓他們看到這樣一幕……」

      梅長蘇胸中涌起一股火辣辣的的感覺,穩了好久才再次出聲:「魂靈是不會只看表面的,他們知道你的心,何況這些都只是權宜之舉。」

      「其實我都明白。是我自己的選擇,談不上委不委屈,」靖王深吸一口氣,「我會照你的安排去做,放心吧。」

      梅長蘇安然一笑,揭過了這個話題:「陛下的旨意,是由殿下自己選擇輔審的三司官員嗎?」

      靖王點點頭。

      「殿下定好人選沒有?」

      「請先生指教吧。」靖王很乾脆地道。

      梅長蘇從懷中摸出一頁對折好的紙來,遞到靖王手上。蕭景琰打開細細看了半日,陷入了沉思之中。

      「這幾個人選,殿下覺得如何?」梅長蘇候他靜靜想了一陣,方緩緩問道。

      「很好。」靖王簡潔地評價道。

      「這些人,殿下值得大力深交。」梅長蘇笑了一聲,「不過他們將來,卻絕不會是殿下的羽翼。」

      聽他這樣說,靖王並沒有驚奇的表情,反而頷首贊同,顯然早已領會到了梅長蘇言中深意。

      「謀士中,殿下有我就夠了,軍方更是勿庸費心,宮裡有景寧公主,她不太惹人注意,反而是個強助。至於朝中……我認為殿下不需要羽翼,因為越早有羽翼,就會越早被太子譽王忌憚,殿下所需要的,只是純臣而已。」梅長蘇語調低沉,卻字字清晰,「純臣越多,權謀就越少,殿下也有更多的空間可以守住真性情。何況與這些人相交,不會讓你感到不舒服的。」
      (引用完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重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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