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无题。 再 ...
-
再次从黑暗中归来的时候,身子已经不再那么冷,只是手边似乎有什么压着,很重,也很麻。
眼底的蛛网依然存在,柳九九动了动眼珠睁开眼,便看见一室烛光。
身体还是很疼,不过大约是因为疼习惯了所以也好像开始变得习惯了,奇怪,什么时候竟然有这种奇怪的能力了,柳九九自嘲的笑笑,而后偏头,便见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孩子正趴在床边睡觉,脑袋压在自己的胳膊上。
……原来是个人,压麻了她的胳膊。
看他睡的很香,便没有叫醒他,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和疼痛消耗干了身体里的水分,喉咙干的像是被阳光暴晒过后的干裂土地,她抿了抿唇,想要咽口吐沫,谁知喉咙疼的连口中仅存的半口吐沫都咽不下去,无奈之下只有出声:“罗……”
罗字出口立马便收了声,她从不知道说话竟然是这么痛苦的事情,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每一个音节都好像在火中炙烤到即将消失,才能发出一点声音来,但无论多么艰难,水还是得喝,于是攒了攒气力,准备用全身的力气说句话,顺便动一动胳膊惊醒一下旁边的小孩子,然而真要行动的时候,才发觉无论多努力,身子都动不了。
“是要喝水?”
最艰难的时候,一只手出现在余光中,拎起床边的小孩子就扔了出去。
余光瞥到人影,还没张口说话,那个人已完全出现在她视线中,一只手从她脖颈下穿过,将她抬起来,自己坐在床沿上,肩膀微侧,使她好靠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则拿着茶壶,将她抬起道:“张口。”
柳九九盯着那只茶壶看了看,嘴唇动了动,微微张了张,南宫羽看的有趣,眼里的几许困意渐渐消退,靠着她的那只手往前挪了挪,凑近柳九九苍白的脸,然后以一个轻浮的姿势捏住了……她的两颊。
嘴唇像鱼一样嘟了起来,柳九九眸子动了动,那只茶壶便塞进口中,捏着自己脸颊的手松开,身后的依靠适时的低了些,她的头半仰着,微温的茶水便流进嘴中,滑过干渴的喉咙,浇灭了那一团火。
“你可真能喝,上辈子是条鱼么?”
茶壶离嘴,她轻呼一口气,便听着已换了身白袍的南宫羽这么说,她没说话,甚至没看他,目光扫了一遍屋子,看见那个小孩子趴在地上揉眼睛,还看见一个侍女站在不远处一脸拘谨,唯独不见罗韶。
莫非,是幻觉?
罗韶没出现于此?
她苏醒当日便一直想问罗韶些事情,奈何苏醒了没说什么便遇上一场打斗,而后又晕了过去,昏昏沉沉几许,如今清醒,才觉自己似乎弄丢了罗韶,也不知她如今是好还是不好。
“在找罗韶?”
瞥了一眼她目光所及处于眼底沉思,南宫羽轻而易举便猜了出来。
“她在客房,说起来她身上伤还挺重的,就这样还从天字楼逃出来并一路来了此地,很厉害。”见着她探究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南宫羽将茶壶交给一旁的侍女,慢悠悠说道。
慢慢扶着柳九九躺下,见她阖了眸子,以为她要继续睡,便给她拉了被子,听见她匀称轻缓的呼吸声,这才转头看那个从方才起便一直打哈欠的小孩。
“我听你说她是你妻子?”
和玉打着哈欠坐在桌边,趴在桌上继续打哈欠,浑身上下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本身便眉目清秀,清秀的像是个女孩子一般,于是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就特别可爱。
“怎么?”
打发侍女出去,待她关了门,南宫羽坐在桌边问道。
“觉得她不如燕凰公主好。”和玉答道。
“哦?”南宫羽用桌上剪刀剪了剪烛心,烛光变得更加明亮,一跃一跃的跳动着,像和着窗外雨声在跳舞一般。
和玉半闭着眸子:“燕凰公主多好看啊。”
南宫羽托腮看向床上静躺的少女:“我已经很好看了,她可以不用好看。”
“哦,你开心就好。”和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泪眼朦胧的:“你还有什么事情要问我么?没有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南宫羽一手托腮,一手翻阅着方才从这屋子里找出来的几本古书:“现在么?可以啊,只是天色有些晚,你一个人可以么?”
和玉翻了个白眼:“若不是你死缠烂打不让我走,把我揍了又揍,我至于拖到这么晚么?”
南宫羽看着古书上的几个熟悉文字,头也不抬:“我是看天黑路滑,怕你摔跤到湖中,好心留你到天亮再走……再说,你家公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仆人。”
和玉揉着因为不停翻白眼所以有些疲劳的眼睛道:“从前是不只一个仆人,不过都死了,现如今嘛,就只有我一个了。”
说着便跳下凳子,将门边已经熄灭的烛灯拿出来点燃,而后放入童子灯笼中,撑起那柄好看的桃花伞,站在门口向着南宫羽摆摆手:“谢谢你那些很有趣的武功步法和擒拿技。”
“已经都学会了么?”南宫羽抬头笑问。
“差不多了,我走啦,下次再找你玩。”和玉扬起一个小孩子特有的纯真的笑,蹦蹦跳的提着灯笼走远了。
南宫羽起身将门关上,望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雨势已经小了起来,房檐上的水珠滴滴答答,一下下砸着小水坑,声音偶尔清脆,偶尔沉闷,很动听。
“这个孩子,是个武学奇才,而且他也有蛊。”南宫羽坐会原地,翻着书页随意道。
床榻上,柳九九睁着眸子,面色平静。
一觉醒来,眼里所见变得更加不一样,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有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最要紧的,是自己那些昏昏沉沉不明所以的梦。
它们似曾相识,但又并不相识。
那个小孩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就如南宫羽所说,是蛊,散发着让自己觉得熟悉的气息,但是却又好像是别的什么,让人觉得寒冷。
“我与你并无关系。”
柳九九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正视起一些之前就解释过却没有用的问题来。
“你所说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南宫羽道。
“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见他又要拐弯抹角,柳九九索性便讲了出来:“我们南疆虽不如你们古燕规矩多,但是我们南疆人在被姑娘拒绝以后便不会再缠上来。”
“你也说过了,是你们南疆人,我是古燕人,不懂你们那些规矩,更何况你拒绝我了么?不是还收了我的簪子,你的发带可是还在我这里呢。”南宫羽回应道,并从袖中拿出了那根发带。
眼见着无法与这个人讲道理,柳九九性闭口不语,并且重新闭上眸子,看眼底的光点。
“无论你是拒绝还是拒绝,你都是我南宫羽认定的妻子,我想不久后整个古燕都会知道,你就算反驳,凭现在这副样子怕是也无法做些什么吧。”南宫羽从桌上倒了杯水,看茶杯上绘着的竹叶道。
屋子里再次沉寂下来,但盏茶后,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南宫羽循着声音望去,便见柳九九的床榻上歇了一只像蟋蟀一样的虫子,周围还围着一圈毒虫。
毒虫忽然振翅飞起,嗡嗡向着他而来,唇边绽出一抹笑意,右手拿起桌上的烛台,轻松写意的在毒虫间盘旋,但毒虫实在太多,偶尔也会被咬上一口,但被咬之时那虫子也会被烛火烧掉翅膀落在地上。
“我知道你不会杀我”南宫羽持着蜡烛走近,在床榻边上坐下,看了那虫子一眼,又看闭着眼睛像睡着的少女:“因为你如今什么形势都不清楚。”说着将蜡烛凑近,将烛泪滴在其裸露的皮肤上,灼热的痛感虽然相对于如今的疼痛来说不值一提,但还是让柳九九睁开了眼。
见她睁眼,南宫羽将烛台移开,看着她有些无神的眼睛:“你比你师姐有,一定能改变很多事情。”
“我师姐怎么了?”柳九九移开眸子问他。
“你师姐啊,被囚禁了,红琅说的话你不是听懂了么,用蛊囚禁住了。”南宫羽道:“等你好些,我们可以去救她。”
这句话后,柳九九难得的发起呆来,南宫羽便在一旁安静等着,烛泪一滴滴的落下,像是盛妆装扮后的女人哭花的脸。
“为什么要去救她?”
长久的沉默和思考后,柳九九道,眼神平静,语气也平静。
“她不是你师姐么?”南宫羽道。
“她在五年前就叛出师门了,我虽然认她是师姐,但是并没有要救她的责任。”柳九九答道。
“你的毒虫不是她给你的么?”
“她拿走了我身上的毒种与毒粉,这些远远不够。”
南宫羽饶有兴趣的道:“那她这是做什么?”
柳九九思考了一番,目中现出迷茫:“不知道,大概是觉得……”
“觉得什么?”南宫羽追问。
“觉得……这样平等的一来一回,就是交易。”
“哈哈哈哈……你说什么?”南宫羽起先没听懂,但等又琢磨一遍回过神来后,唇边的笑意便越来越大,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柳九九没在意他的笑声,缓缓的闭上眼睛,准备回到旧忆中去。
她在昏睡的时候知道了落地为香的很多事情,比如说其最重要的就是,以梦为马,很多本以为忘记的东西都能慢慢出现在梦里,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也会出现在梦里,像是本来应该知道但是忘记了一样。
这世上很多事都在改变,但记忆不会变,其实有一些天生的东西在时间中也不会改变,比如她的天性淡然,和她师姐某些理念。
我把我需要的东西拿走,但是我将我最重要的东西留下,这样就是平等交易了。
你如果愿意最好,不愿意就打到你愿意。
师姐她有时候很像古燕的马匪,那种带着神经质一样奇怪理念的马匪,但是其实是因为师姐不会看东西价值,也不知道如何交易,便选择了这种奇怪的理念来省时间。
一切都来自于师姐的怕麻烦,因为怕麻烦,所以简单明了。
但是如今,师姐想来应当是懂的很多东西了,那么,她还是从前的她么,这些弱小的虫子就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了?
该如何呢,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