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为香》山鱼

1、姑娘姓柳。

　　洛阳城有个南宫家，南宫家的二公子今日要比武招亲。
　　南宫家是百年世家，但此百年却非彼百年，自古燕开国起便有南宫一家，其族人除却要职还担任过帝师，古燕八百余年中，无论多大风多大浪，南宫家始终安稳于洛阳城，是当今世界上底蕴深厚之一族，因此即便南宫家已多年未有入朝为官之人，但其声名与地位在洛阳城却是首屈一指，找不出第二家来。
　　南宫家的二公子名为南宫羽，已是弱冠之年却还未曾婚配，倒不是无人下嫁，那南宫二公子生的一副好相貌，被誉为洛阳第一美男子，即使是到了那美男极多的柴桑王城，相貌也是顶尖的，想嫁他的姑娘能从洛阳排到王城去，之所以迟迟不婚，据说是十五岁那年生了场病，有算命的说二十岁之前不宜婚配。
　　今日是南宫家比武招亲的正式日子，早上城门刚开便有一大批江湖儿女配着刀剑而来，城门口侠气顿生，好不热闹，
　　“你说，这些女子里哪一个能成为南宫二夫人？”城门上的一个侍卫瞧着那些颇有些英气的女子，与站在身边的那个侍卫道。
　　守城门是件颇为枯燥的事，尤其是在白天，如今天下国泰民安，洛阳城也不是位于边塞之城，久而久之守门的侍卫便开始有些倦怠，经常说些八卦来解闷，
　　一旁的侍卫显然是个闲不住的，听了这话便打开了话匣子：“我觉着那个穿白衣的不错，你见那双眼就能知晓绝对是个美人，那个红衣小姑娘也不错，就是配着鞭子有些彪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日上三竿，侍卫的嘴也歇了下来，不久之前城门口就没什么人了，能回忆着样貌再一一说出来也得亏他记性好。
　　说的多了便会口渴，侍卫换下来喝了口水，便瞧见城门外有个穿鹅黄衣衫的秀气小姑娘甩着根柳枝过了城门，侍卫看着她远去的身影摇摇头：“这姑娘肯定是选不中了，样貌一般，身材一般，看着武艺也不怎么样。”说完笑了一声，喝完水上了城门。
　　洛阳城很大，柳九九寻了半晌才看见一个很不错的酒楼，刚进门，小二就迎了上来，接过菜单随意看了看便点了一堆菜。
　　点菜的小二见她孤身一人忍不住劝道：“姑娘，你一个人怕是吃不了这么多啊。”
　　柳九九想了一想，觉着自己点的实在是有点多，但也没有要撤回的意思，于是从荷囊里抽出一张银票道：“够吗？”
　　小二看了眼面额不小的银票连忙点头：“够了够了，您看还需要什么吗？”
　　“你这有什么好酒给我弄个葫芦打上一葫芦我带走，再给我弄点喝的就成。”柳九九将手上柳枝放到一边吩咐道。
　　“好的，好的，小的这就去，您稍等。”接过那张银票，小二下去吩咐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上了几道小菜并一壶上等普洱。
　　酒楼的上菜速度快，饭菜味道却不错，柳九九夹起一块笋片放入嘴中，瞟了眼窗外有些冷清的街道，不由问道：“据说洛阳城热闹的紧，怎的如今如此冷清？”
　　小二正端上道菜来，听到问话笑道：“往日里是热闹的紧，今日有些特殊，那南宫家二公子今日在城中比武招亲，大家都去看热闹了。”
　　“比武招亲？那不是江湖中人干的事吗？”盛上一碗参鸡汤，柳九九拨弄着青瓷碗中的姜片问道，虽然来中原不久，但她也知晓这比武招亲是江湖路数，而那南宫家听起来似是个大户人家。
　　小二道：“南宫家确是大户人家，但行事一直随意的很，并不太在意声名，这么多年来大家都见怪不怪了，而弄这一出嘛，据说是南宫二公子不喜世家女，如此才弄出个比武招亲来。”
　　“不喜世家女？那城里的闺阁小姐们不生气吗？”柳九九夹着一筷子虾仁说道。
　　“小的不知别处，但洛阳城的姑娘们倒是未曾有很大异议，大约是已习惯了南宫家二公子平日里不羁的作风了。”
　　“哦，这个南宫二公子还挺有意思的。”
　　“姑娘，你若是吃的快些，说不定还能赶得上招亲呢。”小二似是见柳九九有兴趣，这么说了一句。
　　“恩。”
　　酒足饭饱后，柳九九叫了清水擦了手脸，拿着酒葫芦走出酒楼，想起临行前小二告知的地址，看了看天色便拎着柳枝挂着葫芦往城中最大的青楼方向而去。
　　那个比武招亲的擂台在青楼旁，一想到这里，柳九九觉得这南宫二公子是个妙人，江湖女子虽不如何厌恶青楼，却也喜欢不到哪里去，如今擂台设在青楼旁，虽不知会发生何等事情，但想一想却也觉得十分有趣。
　　洛阳城最大的青楼名为红袖招，里面的姑娘一水儿的温婉可人，其中的花魁林绾绾更是翘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曲离殇之舞简直舞的像九天仙女，让人恨不得放在心尖尖上疼，但这位花魁此刻却正看着楼下的紫袍俊俏公子，一双杏眼里满是温柔。
　　她心仪楼下那个人，却知晓自己此生拼尽全力也得不到，如此便只好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离开洛阳，看着他回到洛阳，再看着他在自己眼前寻找娇妻，其实原本的场地并不在红袖招，是她求了他，才能亲眼看见他在那擂台上风姿绰约的一幕。
　　“可否讨杯茶喝？”一个干净清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绾绾寻着声音看去，便瞧见一个穿着鹅黄衣裙扛着一整个冰糖葫芦串子的姑娘，正站在楼外那颗老树上向她笑。
　　因为擂台不太高的原因，林绾绾今日坐在二楼的一间房间里，转头瞧见一个姑娘虽惊却没有吓，待看见那串子糖汁极少的冰糖葫芦心中便了然了两分，于是轻声道：“不嫌弃的话，姑娘进来坐坐吧。”
　　听到许可，柳九九道了声谢便足尖一点从窗外跃了进来，身姿轻盈如风黄的秋叶，还掺着冰糖葫芦耀眼的红，只是旋转时被楼下的某人看到，不经意便对上了楼上某人黯然的眼。
　　自顾自从肩上拔出一串糖葫芦，柳九九笑着递过去：“吃吗？”
　　林绾绾正在那一眼中失神，闻言立马醒转，看到眼前的糖葫芦强笑摇头：“不用了，我不大吃酸的东西。”
　　“哦，怪不得你身体比较弱呢，原来是挑食啊。”柳九九也不在意，收回来便插回串子里，接过林绾绾倒的茶清了清口中的酸味，便托腮看向楼下。
　　“楼下那个南宫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吧？”
　　看了好半晌，眼见着后面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又一个塞一个的功夫厉害，对面人的脸色又一次比一次的泫然欲泣，柳九九想当然的就说出了口。
　　林绾绾强打精神看向窗外擂台，扯出一个温婉的笑：“怎么会呢，羽公子这样出色的人儿，怎是奴家能肖想的。”
　　柳九九看着她的脸色，又看了楼下的比武好一会，半晌才哦了一声，然后又吃了颗几乎没什么糖汁的山楂，若有所思道：“我看你那公子似是也心不在焉，这场比武招亲怕是没有结果的。”
　　眼见着对面女子黯然的眼神一瞬间明亮起来，柳九九望向楼下：“我看这个二公子功夫很不错，闪避的身法很高明，出手的时机也很准确，路数偏于快那一类，他先前还有些兴致来比斗，如今却干脆利落的很。”柳九九顿了顿，望向擂台上那个公子，轻声笑道：“别担心，你的心上人也许并不想成婚。”
　　林绾绾明亮的眼神在这一刻又暗了下去，变得古井无波无悲无喜，眼神落在未吃完的那串糖葫芦上，心情也与那糖葫芦一般酸涩，即便带着些许甜味，到底还是酸涩的很：“那又如何呢，他与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说完笑了笑，似是想起什么：“你方才说我身子弱，你是游医吗？”
　　“恩，算是吧，懂点医术。”
　　林绾绾对面前的少女很有好感，于是问：“你准备常驻洛阳吗？”
　　“只是路过，过两日就得走。”
　　林绾绾给柳九九添上茶水，招呼着丫鬟端上几盘糕点来，糕点精致还泛着香气，柳九九拿起一块尝了尝，发觉十分好吃，便问：“这是哪里买的？”
　　林绾绾轻声笑：“自己做的。”
　　柳九九捏起另一块精致糕点道：“能多给我几块带走吗？不白给，我有银钱。”
　　林绾绾失笑：“一些糕点而已，并不值什么钱，你若喜欢我便去将剩下的拿来，不嫌弃就好。”
　　糕点很快端了上来，几样不同却一样精致的糕点，柳九九看了看糕点又看了看林绾绾，然后将糖葫芦串立起来靠在肩上，拿出一块帕子将盘中的糕点包了起来，又取下几串糖葫芦，将大大的串子立在墙边，向林绾绾道：“我见你面色估计你脾胃有异，经常腹痛且湿寒气重，应当还有心绞痛的毛病吧，我给你写张方子你与山楂一起服用，包你半月就药到病除。”
　　林绾绾惊讶的看着柳九九的所作所为，只觉得面前这姑娘有些奇怪，只是听这话语也确实是个有些本事的游医，且柳九九的一脸认真做不得假，眼看她写的认真，便招呼着丫鬟再拿些糕点，只是出门几息时间开门时人已不见，只余满室茶香与半扎糖葫芦。
　　桌上一张药方方方正正，药方下角一条柳枝缀着九片柳叶，独特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