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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烈焰鸟 也不知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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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半朱霞,凉风习习。
森木林立,千枝万枝秋色飘摇。
宝生捧着茶壶靠在柜上,痴痴地看着茶铺里一席座上的女子。
“看呆了?送茶去。”掌柜拿手中正在算账的猪豪不客气地敲上了他的头。
回过神的宝生红着脸朝那女子走去。他正是十六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在这荒郊野岭又是头一次见到这般相貌的人,难免有些飘飘不知所以然:“姑,姑娘,您,您要添茶么。”
程潇潇闻言,瞥了一眼桌上空掉的茶壶:“好。”
宝生见这般美貌的人竟回了自己的话,添茶的手都有些哆嗦。掌柜看见,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这孩子……”
宝生添过茶后有些难舍地回到了柜台边,仍然一副怅然魔怔的模样。“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掌柜索性搁下笔,与宝生攀谈起来。
宝生也不知道掌柜究竟说了什么,含糊地“恩”了一声。
“这位姑娘衣饰精致,气质出众,必定出身良好。只是不知,为什么会独身一人在这荒郊?”掌柜本是说给宝生听的,见他丝毫没有停进去,就自己呢喃着,“如今虽世道安稳,却偶有妖魔出现。难不成这女子是……”掌柜心里防备起来。
程潇潇自然不知这二人在做些什么,也不顾四下里瞧过来的目光,径自用手执着茶杯轻轻摇晃,看杯里清澈的茶水摇曳。心里一直埋怨正在家中逍遥的父母:竟把她一人打发到云中城去修炼,也不知送送她。她心里埋怨着,耳朵里却听着其余桌上的动静。
也不知是想引起谁的注意,那对话的二人声音出奇的大。
“最近啊,可不要往西走。”
“为什么?”
“你知道这里以西五百里处出现了什么吗?烈焰鸟!”听他们说话的人不少,听到最后三个字都是一惊。
“当真?!”与之对话的人也很意外,声音中不免多了些颤抖,“那……那种凶兽,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这我怎么会知道——唉,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还是尽早收拾东西远离那危险之地,免得哪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们还在说着,四周桌上的人也顾不上这里有没有一个美貌女子,都与同伴议论起来。程潇潇放下茶杯,托着腮,脸上却出现了笑意:总算有点事情做了。
那掌柜本也是为这样一个消息一惊,沉思时一个粗略地一瞥,发现那独自坐着的女子竟面带微笑,不免心中一抖。
程潇潇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就站起身拿着行李离开。
“诶诶诶,那边是西,不能——”宝生自然也听见了先前的对话,现在看程潇潇往那边走去心中焦急,正欲上前叫住她,一步还未跨出,就被掌柜按住肩膀。
“那女子,不是妖,就是修仙之人。不管哪种情况,她都不是你能接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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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潇潇走了一路,发现行人越来越少。或许是烈焰鸟刚到,时间不久,四处还不至于荒凉,但初秋微寒,到底还是多了些肃杀萧条。
程潇潇抬头看已经黑下的天,决定还是找个落脚处歇息。她正是临江,便又走了片刻,直到看到模糊火光才停下。
那是一簇篝火,燃得不旺。“有人啊……”于是转头看着四周。
江面辽阔,偶有细浪翻过。江水里站了一个男子,背对着她。裤腿袖管卷起,如雪白衣却依然染上了淤泥。俯身在江水里摸索着,少顷,抓着一条拼命挣扎的鱼往回走。看到岸边的她,有些讶异,英挺的眉轻挑。他英俊的眉眼被火光印得十分柔和,白衣上落着的昏黄就像祠堂里深夜燃着的烛火,安静里带着深沉。
程潇潇看着他,他也回视。寂静里只有树枝燃烧的声音。
对视片刻后,男子就将视线移到她身后,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这附近有烈焰鸟出没,你还是快点离开吧。”他的声音不算低沉,在这深夜里被凉风氤氲得有些模糊。
程潇潇也不客气:“那你为什么不走?”
男子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我就是为它而来的,当然不会离开。”
“巧了,我也是。”虽然男子看不见程潇潇的脸,却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女子独有的任性,像挑衅一般。
男子手中抓着鱼:“这样,那你得快去找地方歇下了。这附近就一个山洞,不过,先到先得,它是我的。”也不知这个“它”,真的只是指山洞,还是暗指了烈焰鸟。
程潇潇笑意更浓:“喂,你很有意思嘛。我叫程潇潇,你呢?”
男子又提起脚步:“穆宴。”
程潇潇找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另外的山洞,只能抱着行李走进穆宴休息的山洞。
穆宴正在烤鱼,听见声音抬眼看她:“有事?”
“……这附近,没有山洞了。”
“所以,”穆宴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火光跳跃,颇为懒散,“你是想跟我睡在一起?”
“……”他的意思应该不是她胡想的那个意思吧……,“你要是想走也是可以的。”
穆宴右眉一挑:“赶我走?”他微微歪着头看她,脸上分明是孩童般的稚嫩无辜的神情,却又那么嘲讽,“这位姑娘,你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是不会出去的!程潇潇仿若没听见他的话,向里面又走了走,径直从行李里找出一件衣服盖在身上,就这么靠在岩石上闭眼而眠。
约莫半盏茶后,一股浓郁的香味钻进她的鼻子里。程潇潇无意识地咽了口水,人往衣服里缩了缩,试图隔离那股味道。可那股香味四面八方而来,任凭她如何改变睡姿,依旧不可避免地闻到了。默默地从衣服里蹭出头来,她眼神溜溜地盯着穆宴手中的烤鱼看。
穆宴吃得很快,但举止间还是有着优雅从容之意,可惜程潇潇丝毫不能刚注意到这一点。她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鱼,眼神里倒映着火光,仿佛是她在一口一口吞着那焦酥外皮的鱼。
穆宴无形之中感觉到背后那股强烈的视线,心里发笑,咽下最后一口:“你饿了?”
陡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正在臆想的程潇潇:“……没有啊。”谁饿了谁饿了?明明是你吃东西把味道搞得那么大,关我什么事?还有……突然这么问我是你良心发现,准备弄点给我吃吗?
刚问完话的穆宴却没再说什么,起身一个懒腰:“睡了。”便走到一边靠在石上闭眼入睡。
什么意思?!程潇潇一脸惊愕: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真的好吗?哪怕是口头上表示一下都是好的啊。程潇潇在心里恨恨地哼了几声,一把抓起披在身上的衣服盖住自己的头。睡觉!
四下里寂静万分,只听得夜风吹过洞口的猎猎声。
程潇潇饿着肚子,又有一团火气淤积在胸腔内,自然是睡不着。脑袋里蹦跶着那人骄纵跋扈的身影,再想想自己明明不输于她,却偏偏与她又是云泥之别。
要是我老娘当初能迟三个月再怀上我,我不也跟她一样是仙胎了吗?她不就没什么资格在我的面前趾高气昂了吗?想到这里,难免会对无辜的娘亲有些埋怨。可木已成舟,何况就是父亲也不曾想过他会有那番机遇,原本老来得子的喜悦竟会成了女儿落于人后的起点。
她自小娇生惯养,独苗一个,更是调皮捣蛋顽劣不堪。虽然徐莹莹偶尔借着父亲来访的机会刺她几句,但从出生起这十六年来无疑是被人捧在手心上百般呵护长大的。如今为了修炼更上一层楼,不仅要离家,还得去凡人呆的世界与凡人一道修行。重点是,还得跟陌生男子同住一晚,就连个晚饭都吃不到!
要是徐莹莹知道我如今的境遇,怕是夜里做梦都能笑醒吧。程潇潇这样想着,换另一边肩膀靠在石上。说起来,不知道老爹老娘怎么样了。是不是跟她一样,开始想念对方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眠也浅,依稀间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但眼皮却怎么也睁不开,大脑昏昏沉沉的不知所以,只面上透露出挣扎的神色来。
她拿衣服盖着脸,穆宴也看不见她的脸,只从她的气息来判断,还在睡眠中。走出山洞,抬头见繁星朗朗,闪烁夜幕。伸手召唤出剑,剑在面前闪着光芒四处乱窜,一跃跃上剑柄的刹那,剑尖冲破寒夜凉风直上天际。穆宴站在剑上,却是松垮中带着痞气。
自在落满衣襟,逍遥充盈胸怀。
“再过一月就是顾师姐的生辰,索性把烈焰鸟的羽毛送给她作礼物好了。”他这么说着,头枕着双臂,向后一躺,后背直直倒下贴着剑身,在旁人看来极危险的动作他做来偏偏是万分流畅洒脱。右腿翘在屈起的左腿上,就差嘴中再叼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喃喃自语,“三个月后青崖山来访,到时候又有的忙,师尊估计也得拉着我没日没夜的修炼。”说完,就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面上写满懒散。
“估计还睡着呢。”过了一会儿,想到山洞里还在睡梦中的少女,穆宴嗤嗤一笑,“就这样还想跟我抢烈焰鸟?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心理活动倒是蛮丰富的。”
程潇潇只睡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头没有撑住向下一栽,才彻底清醒。山洞里一片漆黑,先前燃着的柴火早已熄灭。随手幻化出莹莹水球充作照明烛火,打着哈欠往穆宴睡觉的地方看去。
?
!
什么情况?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