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无眉

2、对质 第二章

　　安平躺在酒店的床上觉得心里太难受了，他想不通他们怎么到了这一步的，他是硬生生被李明远掰弯的，严格来说安平并不知道自己的性向，他24岁的时候跟22岁的李明远在一起了，李明远磨了他五年，磨得他觉得自己也是喜欢他的就答应了，当时李明远的承诺还能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想起来，现在来看简直是铺了一纸荒唐。

　　等到他满脸都是泪擦也来不及擦的时候他终于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哭了出来。他真的太难受了，心好像要裂开一样一瞬不停的疼。他洁癖太严重了，他觉得李明远脏，但自己还喜欢他于是顺带着觉得自己也脏了，过往回忆和那些个照片纠纠缠缠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他有些无助，只觉得难受的感觉像密密的蛛网裹着他连呼吸都不行了。

　　他哭了一会，还是没个头绪，又觉得哭的太难看了，娘兮兮的，整个人憔悴的不行，只得给助理打了电话说今天不去上班了，让他看着处理，尽量不要来打扰他，助理有些诧异的应下了。

　　打完电话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就坐在床上也不想吃饭也不想出去，一直到酒店的人来收拾房间他才像是一下被惊醒似得尴尬的开了门，他觉得难堪，其实并没有人认识他，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还是觉得难堪，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分手了，其实知道了又怎样呢，谁在乎呢？

　　他拿出私人手机看到了很多未接电话和短信，大部分是李明远的，剩下的就是相熟的朋友不知道怎么知道的这事，有来问问原因的，也有劝解的。

　　他觉得自己太可怜了，但是弄得人尽皆知又觉得不齿，他昨天晚上说他不要李明远了其实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些，毕竟出轨的人是李明远，他不能哭着求着问李明远为什么这么对他，所以他才是被抛弃的人。

　　李明远应该是喜欢自己的，他想，那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他不去想以后甚至眼下该怎么办，他现在一点打算都没有，他只是一直想一直想到底是为什么让李明远出轨了，在他们还有感情的时候出轨了。

　　他听人家说如果恋人之间出现了问题那么双方都有责任，他努力回想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真的除了不会像女人那样呻 吟外他没有什么错，可是不像女人就是他的错么？他是个男人，就算在性里面处于下方也是个实打实的男人，难不成这还成了我的原罪了么？他自嘲的想。他是不可能变成那样的，所以他们的感情最后都会无可避免的破裂么？

　　安平在酒店里躺了一天两眼放空，什么也不做，手机屏幕隔一会就回亮起一次，他看了看都是李明远就觉得心烦，又不能关机，他想了一会又觉得不能这么畏首畏尾的，在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来的时候接起了电话，

　　“平安，”

　　安平看了眼屏幕“本家”，

　　“听说你跟明远闹了点矛盾，”

　　安平深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笑意，

　　“您听说了啊......”

　　“平安啊，你也好久没回来了吧，正好你小哥周末从国外回来，你也回来吃个饭吧，怪久不见你了。”

　　安平眉头一抖，正在犹豫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好的，大爷爷，您咳嗽又严重啦？上个月我找人送去的药您用了吗？是陈家老太爷开的方子，想来也有几分效用，您好歹试试吧。”

　　“哈哈，咳咳咳，还是小平安有心呐”

　　苍老的嗓音听不出什么笑意，安平心里焦躁怪自己乱了阵脚又怨李明远不知好歹把事情捅到老人家眼前去，便又努力做出些欢喜的样子说些三三四四的话。

　　“行啦，没什么事，年轻人嘛，爱玩正常，你比明远大两岁多担待点，周末回来吃饭啊，我觉得好久不见你啦”

　　“欸，好的大爷爷，您身体不好要多注意休息，我周末回去，正好也给小哥接接风，您休息吧。”

　　也不知哪句话取悦了老人，挂断之前听到了一阵短促的大笑声，安平愣了愣反应过来，苦笑着想，真是傻了，自不量力，不知深浅，什么话都敢说。

　　接完电话又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一会是李明远一会是城南的本家，直觉得浑身抽了筋一样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

　　安平觉得自己真是冒进了，都奔三的人了一到了气头上做事还是不管不顾的，且不说昨天晚上跟李明远闹了一场一点用也没有，单单凭这事能传到本家那里，安平就恨不得把昨天的自己抽死。

　　昨天那么一闹早上又整这么一出，耗光了安平所有的“烟火气”，他到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才发现自己没带换洗的衣服，正想给助理打个电话让他送来门铃就响了起来。安平直觉是李明远，本想收拾好了再去找他聊聊不想他自己来了，来了也好，省得两人难堪，白白落笑话给别人看。

　　安平按了电话叫了份餐上来，转头去给他开门，看着李明远局促不安的站在门口，盯着安平露出个讨好的笑来，
　　“安平，我……”

　　“进来说吧”。

　　李明远愣了一下没想到安平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的跟他说话，他本来都做好强闯的准备了，安平这么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他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木呆呆的跟着进了房间，脑子里循环了无数遍的措辞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安平撇了一眼李明远，

　　“坐吧。”

　　李明远惶惶不安的坐了，几度张嘴却像失声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安平嗤笑一声，正好餐送到了，安平又起身去开门，李明远看着安平有些削瘦的背，心又慢慢安定下来。

　　“你吃了吗？”安平推着餐车进来问到，

　　“啊啊，我我我吃了……”

　　“哦，那你等会儿吧，我吃完咱们再说，”

　　“欸欸，你，你吃，我等着就是，嘿嘿”

　　李明远又露出那种傻兮兮的笑来，安平边布菜边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李明远手忙脚乱的替他倒水，安平看着心烦沉下脸说“你别碰了，我自己来！”
　　李明远的手剧烈的哆嗦了一下，水洒了出来，把那一小块桌布浸成了深色。他一下子无措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一小角桌布，“我我……”

　　“你去那边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吃完了。”

　　李明远有些沮丧的塌着肩到沙发上坐了，眼巴巴地瞅着安平。安平心绪起伏太大又被李明远盯着，勉强吃了几口就停了筷子。

　　“你吃完了？才吃这么点？再多吃点吧，啊？”

　　“你觉得我吃的下么？”

　　“那，那我们……”

　　“你说吧，怎么回事，证据我都有，别狡辩了，老老实实说”

　　“安平，我……我现在不能说，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你就当是我玩玩……”

　　安平捏了捏眉头“李明远有意思么？我现在给你机会说不是要你找借口，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什么都可以，就是别说废话，成么？”

　　说什么呢，李明远想，没什么可说的，他跟安平风风雨雨十几年，真没什么可说的。安平说他出轨了要分手，李明远觉得自己没有出轨，但是他现在不能说，安平也不会信，可是除此之外他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嘴上说对不起心里也实在有那么点愧疚，虽然更多的是委屈和不甘心但是他乐意安平跟他发脾气，他乐意哄着他，李明远想自己真是贱，巴巴地求着安平骂他，但是无论安平怎么打骂他都可以，唯独分手不行。

　　李明远在心里铺垫了一番，还是决定认下这个错，道个歉。有什么呀，他想，老夫老妻还拌嘴呢，更何况伏低做小的事我还做的少么？

　　“安平，我错了，我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啊？”

　　安平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明远，心里一片荒凉，他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
　　临了临了，李明远连句真话也不愿讲。

　　“我替你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