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七夜》0流落0

2、七夜

　　二
　　夜晚的故事脱掉了谎言的外衣。

　　第一夜
　　“你居然问我有没有遇见过杀手？……呵，这年头，像我一样有钱的人谁不会遇上几个想要自己命的人……也不是我吹，我的命硬哩！从我白手起家到现在，杀手可都没断过。可最后都没杀死我……半年前倒是有一个杀手。是个女人。杀手，我倒是经历了好多个，却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居然在白天明目张胆地冲进来，指着我说要我的命……她从我家外面围墙翻进了内墙……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吃饭，她冲进来就把刀，明晃晃地指着我说……我是来你取命的……
　　“我知道这年头想杀我的人很多，却没想到有哪个人会派这么傻的人来，杀手……连我都知道是要做得隐蔽，晚上才会出来。月黑风高夜，才是杀人放火天……”
　　“最后当然是捉住杀了她呀，她来杀我，难道我应该放了她？本来我想，她要是愿意说出幕后指使的人，我就让她轻松地死去。可是她死都不说，就让她多活了七天……啧啧……最后她死的时候，那尸体让我都觉得恶心……脸上到处都是浮肿，皮肤下一层都是还在蠕动的蛆……她眼睛倒是闭得紧，可张着嘴我就看见她的牙齿都碎了，下巴脱臼……后来让下人把她丢在乱葬岗的时候看到她背上全是用倒钩刺鞭子打的，伤口都流脓了……原本可是多标志的一个姑娘……”
　　“说起她，我想起搬她尸体的时候，居然掉落了一个兰花香囊……那绣工，歪歪扭扭，难看死了，我夫人说有点眼熟，但是太难看了就随手丢了……
　　“这当然不是我原来的夫人……原来的夫人她临盆的时候，我遭遇了第一次被暗杀……那个时候可惊险了，夫人在房间里，我在外面等……那个杀手以为我在睡觉，跳下围墙就看到我，就立刻那剑向我砍过来，我楞是吓坏了，一边逃命一边呼救，最后才引来许多人。杀手看到这次刺杀会失败，居然自断一臂……唉……谁知道……夫人她收到惊吓，难产而死……
　　“哎……都过去了……有时候还是怀念她，觉得怪对不住她，没享受到这么美好的生活……”

　　第二夜
　　“傻子……这里的疯子傻子都多，喏，路边摊上拐角处那个的小二哥，村口那处疯疯癫癫的翠玉……自小都是疯了的……只不过嘛最近，倒是有个挺傻的姑娘，住在河口边上，总穿一身白衣，我们叫她白姑娘。那姑娘平日不怎么和周围的人打交道，偶尔我路过她家会看到都是一个人在院子里打理些自己种的菜……她家种满了好香的兰花……我听说，那些兰花，听说是她心上人的！……她心上人在远方赚了大钱，就等迎娶她过门呢！……我就是说，要不然她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不愿意搭理我们这些穷苦百姓……肯定就是仗着自己有钱瞧不起我们穷人嘛！
　　“为什么……你还好笑！上个月，县长大人的儿子看上了她，向她提亲！你猜怎么着？……她说她有心上人，还居然把提亲的打跑了！还是抡起门口做柴火的木头，往别人身上砸去！硬生生地把提亲的人打跑了好远……别看那姑娘文文静静的，力气可大！……这一砸，可把我们吓坏了，想着她铁定要倒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县长大人居然派人道了歉……我们以为那姑娘转了大运，可没想到几天之后居然搬家了。
　　“怎么知道的？一看她家门口的门开着，家里的一些东西，衣服呀都不在了，哪怎么不是搬了。”
　　“盗贼？不会的，有哪个盗贼会去盗她家？她家那么穷……一个姑娘家多多少少总该打扮自己……你看她，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挺漂亮的，只是平时又不带首饰，只是束了发，戴了根发钗……连耳环手镯都不戴……”
　　“关心？我家的事都没操心完，一天哪有这么多空闲去管别人？”

　　第三夜
　　“河口边的姑娘……她？……不在了肯定就是搬了！搬了也好，像她那样的人，最好走了！省得到时候晚上出来撞鬼吓死我们！”
　　“哼！她？谁会在意？别看她平时安安静静的，一幅柔弱的样子……哼……盗贼……哼……有哪个穷疯了的人会去盗她？简直可笑！
　　“偏见？我怎么会偏见！……你是不知道……十几天前，隔壁的大王哥有事找她，不小心了打翻她的花。这嘛，平常事，大王哥还道了歉，她居然二话不说拧断了他的手！天呐！大王哥本就少了一臂，又被折断了……这难道不过分么……白姑娘可算是冷血的东西！走了更好，谁都巴不得她走？……大王哥的手被接回去了，足足一个月都不能动！……他本来就少了一臂，现在又这样了，多让人心疼啊……诶，要中午了，我得去给大王哥送饭了……”

　　第四夜
　　“她很善良。第一次遇见她就是因为她救下了我表妹养的小喜鹊……喜鹊落到地上，翅膀被疯猫咬了，她看见后把那只发疯的猫赶跑了，还准备把喜鹊的伤给养好了放它走呢……我还记得啊，那个时候的她眼神中荡漾着温柔，像湖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慢慢散开……她喜欢小花小草，尤其是兰花……我也很喜欢兰花……还送过她一盆花……也不知她养得怎么样了……
　　“我喜欢她？怎么会？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呢……那个时候我还在和她开玩笑说，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个相谈盛欢的人，居然是个比我小的小妹妹，还真是让我没想到……她怎么会喜欢我……我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她真的说过，我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么？……我猜，她是个善良又孤单的人，所以对外人都是这么友好吧。
　　“最近？她只告诉了我有事要忙，或许会离开一段时间……找她？我连她去哪儿了都不知道，怎么找？……说不定是找到亲人了……她肯定会有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和我说……”

　　第五夜
　　“说起七夜，这名字还是我给她取的呢。她第一次听到这名字，欢喜惨了……第一次看到七夜，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大概十三、十四岁的样子，梳着一个辫子，稚气未脱。她天真地问我，夫人，你真的能给我吃的么……唉，这样想来七夜是个多好的孩子……只是那个时候我总想着要报仇……什么仇？血海深仇……我以前的丈夫，我和他白手起家，从头做起，眼看就熬过了苦日子，我们就要享乐了，可在那一天，有人要来杀他，他居然把我推了出来，自己先跑了。那个时候，我可是怀着孕……然后我才发现，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小人，背着我怀孕，居然跑到外面去勾搭那个卖肉摊的女人！……我不许他纳妾，结果他居然为了那个女人休了我！……那个女人也是个只图享乐的人，为了财产，竟想着陷害我，说我害死了他们的孩子……呵呵……如果有机会我也是巴不得弄死他们的孽种……
　　“哎……说这个太扫兴了……只不过多亏了他们，我才会有机会报复他们，把我应该拿的全部拿回来……她可是我第一个弟子……我不会武功，是我曾经的一个……老朋友。他虽然……是残疾，但他的武功很好，是他教七夜怎么成为一个好杀手。那个时候真是我悠长岁月中最安稳的时光……后来我们招徕的杀手越来越多，做的买卖越来越大……在七夜死的那一天我才忽然发现，原来这么久我居然被一种‘恨’给控制了……
　　“唉……现在我已经不做这些事了，只是能盼着我儿子快点娶媳妇！……我儿啊，肯定是定了亲的。他跟他的表妹从小青梅竹马，恩爱惨了……那个白姑娘？我儿才不会喜欢那种人……别看外貌不错，不过那又算个什么？我儿要的是门当户对，贤良淑德……你看那个白姑娘，身上带着一个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一看就知道那就是根本不会做绣工……她可能是家中太穷，只算可怜……我儿不会喜欢她，就算是，也只可能看上那张皮囊罢了。

　　第六夜
　　“我以前救过一个濒死的小孩……有么？……那可能是我还在肉铺的事了吧……
　　“说起那个时候，虽说在肉铺，但只我一个人能够做到不仅不带肉腥味，还满是兰花香呢……那时我可是远近闻名的‘兰花仙子’……哦，我想起了，那是好久以前，有个小姑娘……她被我发现的时候正倒在我家门口，都快冻死了……我赶紧把她抱进了屋子里……那个时候她全身冰凉，我足足给她盖了三床棉被……她睡得迷迷糊糊地叫我娘，那个时候我想，小姑娘多可怜，大冬天晚上，又黑又冷，独自一个人外出……我把她救活时，她还说我是世上最善良的人，想变成我这样的人……现在听起来，真是像个笑话……后来，你也知道。我本就是一个肉铺的女子，怎么养得活那个小姑娘……她也是个懂事的，就走了。临走时我还送了她一个香囊呢……
　　其实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以前……唉，只是遇上了钱，什么都碎了。我的梦碎了，生活也碎了。他看上我漂亮，想纳我为妾，可他夫人太强势，不愿意接受我……我想，我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得不到这自己应有的……就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可他夫人知道了，要威胁我把孩子拿掉……他夫人当然不知道这件事了……其实他也不满他夫人。因为毕竟是他靠着他夫人才能赚到这么多，所以有时候受气……后来他还不是休了她，娶了我……”
　　“哎，我儿……那只是个笑话，我儿他和他那些朋友打赌，非要说要娶河口边的白姑娘为妻，结果，结果还能怎样……被人打出来了……我儿非争一口气，听说她心上人送过她花，他就雇人去砸烂了花，哎……我儿也没看清，那个人本就是个断臂，怎么打得过那个女人……”

　　第七夜
　　“你在这样的结局下死去，后悔么？难过么？你愿意揭穿他们的谎言么？你愿意去看看真正的故事么？你愿意……重头再活一次么？白七夜？”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