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奴隶到将军（完结求砖）》木呗

41、第四十五章 保罗让医生

　　保罗让医生给杰西打了镇定剂，强行增加睡眠休息。

　　但杰西在梦中也不踏实，总一个劲不停翻身，“……我的兄弟……我的血亲……”

　　保罗带来奔尼，送进杰西怀里。

　　杰西揽着奔尼安静一会，但这份空白只持续不到片刻，然后象是做了什么更可怕噩梦，身体一弹，两臂发狠，紧紧扑住奔尼，开始大声喊胡话，“我的兄弟！我的血亲！”

　　奔尼的小胸口被箍住，喘不过气。这让他立马脸色发青，翻眼晕厥。

　　保罗只好又掰开杰西的胳膊，把奔尼抱走。

　　如此反反复复折腾三天，杰西的高烧终于退下。此次是身体素质极佳的他，首次只受了不到半个钟头鞭刑，就持续昏迷这么久。

　　保罗一直等见杰西睁眼，方离开病床，又嘱咐两句让旁人定时给杰西吃饭喂药，才拉过奔尼向外走。

　　杰西意识恢复后，第一个眼看到的，就是保罗携着奔尼离去的景象。他下意识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已“腾”地九十度角直坐起来。可这个动作当即让杰西眼前一黑，人又平平栽倒。

　　等杰西重新睁眼，却发现保罗仍站在屋里，正于旁边探查他的额头温度，而奔尼则已被重塞进他怀里。

　　保罗注意到杰西定定看他的视线，滑下目光，和他对视一会，又伸手去拉奔尼的小细胳膊。

　　“不，保罗……”杰西把奔尼整个拢紧，却只能些微感到奔尼在他怀里的微弱呼吸，“……他会死……”

　　保罗听到杰西脱口喊出他的名字，浅茶色的眼眸闪一瞬，对杰西后面的话，居然没介意，只松开攥着奔尼胳膊的手，转去摸摸他的小脑袋瓜。

　　杰西立马全身僵硬。

　　“杰西，杰西……”保罗摇头，松开搭在奔尼头顶的手掌，退身立直，“……你忘了，你一回来，就对我下跪，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句话，奔尼却突开始在杰西怀里使劲扭来扭去，挣扎着要爬起来，“哥哥，让我跟主人过去。”只可惜奔尼力气小，又在病中，根本推不开蛮力大发的杰西。

　　“……你是我的兄弟，我的兄弟！我们说好的，你会等我，我也在一直在等你……”杰西的声音，出奇的绝望，似乎正经历生离死别，仿佛奔尼只要从眼前消失，就再也没有重见的机会。

　　“奔尼，”保罗按住奔尼的小肩膀，“别勉强用力，医生说过，你该多休息。”

　　奔尼马上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杰西初时没听懂，直到看见奔尼的反应，又再过一会，才怔怔抬头，望着保罗，同时慢慢松开奔尼。

　　保罗被杰西用这样的眼神盯着，沉默闭一下嘴，然后，空气中才继续响起他语气完美无缺的声音，“……杰西，我说过，我不会做任何承诺。我只能告诉你，你要做的，是完成自己所需的教育。”

　　杰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最终完全从奔尼身上撤离，看着奔尼爬起来，翻到床下，咬着嘴唇站在保罗旁边，然后看着保罗拉起奔尼戴着镣铐的小手，双双离开了。

　　＊＊＊＊＊

　　之后几天，杰西一直无法见到奔尼。他不顾鞭伤未愈，主动提出每天去保罗的办公间辅助军务，尽管知道借此旁听到任何奔尼消息的概率都相当于零。

　　保罗那里时刻人来人往，而两人独处的机会也同样多。因事务繁重，保罗和杰西都忙到连三餐茶点具在旁边小休息室匆匆解决。

　　在保罗跟旁人说话，或专注批阅公文时，杰西总忍不住时不时抬起头，偷偷窥探他。尽管杰西非常清楚，他从保罗脸上，根本不可能看到有关奔尼情况的任何暗示，他这些小动作，简直跟缺乏意志偷用止痛剂的病人一样虚惘，都是明知那种行为只会让人上瘾以至更虚弱，却仍无法自已看着身体就象不听话一样反复去做个不停。

　　保罗偶尔注意到杰西的目光，转过来瞟他一眼，但每次都不等杰西能够看清他的眼神，就已又垂开视线，继续办公。

　　一次，保罗桌上一支笔不慎落地。听到声响的杰西惊得全身一震，他看到自己从座上腾地跳起，冲到保罗面前。

　　正要俯身捡笔的保罗闻声停下，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一时间正面笔直相对，甚至连容许人回避闪让的交错空隙都没有。

　　房间中的空气，被骤袭来的静谧气团紧紧压住，产生阻碍肺部行使正常功能的沉重力量。

　　耳中，杰西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快得都能脱缰飞出。

　　良久，杰西才看到他总算自我克制地移开眼珠，弯下腰，捡起那只笔，放到保罗手边，然后转身用军人的步伐走回去，慢慢坐下。但杰西随即感到什么而抬起头，却看见保罗浅茶色的眼眸仍在凝视这边。

　　保罗注意到杰西的视线，一样没说话，只点一下头，然后拿起那只笔，重新埋首公务。

　　＊＊＊＊＊

　　在即将去宰相府赴晚宴的当天，两人也不得闲。

　　半下午时，侍从推进茶点，这是为应付漫长而又实际不以用餐为目的的宴会，而特地提早送来的。

　　保罗踱近来，给杰西倒一杯红茶。

　　杰西接过一饮而尽，同时忍不住仰首，再次直勾勾研究身侧保罗的脸神。

　　保罗浑不在意，居然隔半秒又递上一杯，“看起来你挺渴，小心烫着。”

　　杰西接过，仍是一口气喝个底朝天，然后把碍事的杯子推到一边。

　　保罗等待地看一会杰西。

　　杰西突紧张起来，心中立马冒出无数个对奔尼病情恶化的可怕想象，而且每个都霎那间就变得活灵活现，全直奔向黑暗中吸纳所有光线的最深一点。

　　“噗嗤”，保罗却罕见地无奈笑出声来，“茶好喝吗？”

　　杰西的拳头都攥紧了。

　　保罗递给杰西一杯清水，“漱漱口吧。第一杯茶里，我加了六勺糖。第二杯，加了半勺盐。”

　　过一会，杰西才明白保罗在说什么，他无意识地品尝一下嘴中，果然感到满满的一片咸味，就象刚灌了一大口海水，或者奔尼的泪水。但其中却又还掺杂着与之极不协调的甜味，过度的甜味和过度的咸味混在一起，每个都带给令喉咙无法忍受的等同涩厚感。

　　杰西接过清水，随便往嘴里倒一点，就又心不在焉放到一旁。

　　“杰西，你这几天都是胡乱填点东西算当饭吃，会缺乏营养。”保罗拿起一块小饼干，递到杰西嘴唇边，用诱哄的语气低声说，“把嘴张开。”

　　心理情绪都集中在探查保罗面部微小神情的杰西，不自觉张开嘴，张完才发现，保罗竟然把那块饼干喂到他嘴里去了。

　　半含着那块饼干，杰西下一个冲动，就是要把它吐出来。

　　“杰西，”出其不意地，保罗出手牢牢压住杰西的嘴唇，另一只手也闪电般伸来，夹按住杰西后脑，“好孩子不会失礼。”

　　保罗虽不是活跃好动的类型，但力气很大。在杰西和瑞恩幼年苦练飞行球时，保罗偶尔下场，就把联手的两人打得落花流水。

　　现在，杰西被保罗制住头部，无法动作，只能半侧仰头，无声瞪视他。

　　保罗低头看一眼手掌下牢牢制住却总隐露一脸不驯的杰西，没说什么，只用声控接通通话器，语调平缓道，“副官，把奔尼带来。”

　　杰西在保罗手掌下的头部立刻梗住。

　　保罗松开手，看杰西，“你最近消瘦很多，需要多吃点东西。”

　　杰西含着嘴里的饼干，感到调着黄油的面粒已开始被口水化散，在舌头上下弥漫成粘稠浆状物。终于，杰西一点一点，把那些正发生反应成为饼干之外东西的物体，一点不漏全吞下去。

　　保罗又拿起一块饼干，送到杰西嘴边，仍是用温柔的口气，“把嘴张开。”

　　杰西嘴巴里，被一次次喂进各种各样的食物。

　　杰西这才发现，今天的下午茶准备得异常丰盛，甚至已不是克里斯曼府简洁的军旅气风格，就算最注重养生的保健派信徒，所摆下午茶也比之逊色三分。

　　富含各种营养的食品，被保罗的手指一样样拿来，掰成刚好能放进口中的小块，仔细喂给杰西。

　　杰西用拼命地速度，把那些东西几乎嚼也不嚼就硬生生吞下喉咙。粗糙带棱角的物体，不间歇地大量滑过天生护盾薄弱的食道内壁，跟保罗同样毫不光滑而曾有一次偶触过他唇边的手指，一起让杰西脸颊憋得绯红。

　　可这样不去咀嚼，只会让当即注意此景的保罗把那些食物分得更细碎，也随之往杰西嘴里送得更频繁。

　　毫不厌烦而耐心备至的动作，更给这一切，增加了让心脏无法承受的重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