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为一生》晗寂

2、刺客

　　回到寝宫，他褪下一身伪装，坐在龙椅上，不可耳闻地叹了一口气，眼睛又干又涩。
　　他唤宫女沏了一杯茶，起身走向书桌。奏折极多，朝中看似平稳，一派祥和，殊不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连他都厌倦了看着臣子们勾心斗角，堪比后宫。
　　他想用批奏折的方法，忘掉那个心中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是夜。一皎明月悬挂夜空，孤冷微凉。外边早已看不到景物，伸手不见五指，周遭寂静得有些可怕，连风起而草木潘动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他终于站起了身，拂了拂龙袍上的褶皱，合上了最后一本奏折。
　　婢子都已被他禀退，他独自一人在内殿，看着烛台上那一豆微弱的烛光。
　　末了。烛光在夜风中“噗”地一声熄灭了。风钻进殿内，劲厉地割着他年轻却老成的脸庞。他起身，走向窗边，想要把风关在窗外。
　　还未关紧，窗又被一阵呼啸的风拨开，他本能地往旁让开，待回过神，惊觉身边竟有一人。
　　在月光的照耀下，只有那双眸子熠熠生辉。一身夜行衣，身姿曼妙。这是女人。
　　他蹙蹙眉。女子手中长剑泛着冰冷的光，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朝他刺来——
　　他仍是躲，并不正面攻击，却多多少少有些恼怒。刺客的招式却愈加狠辣，凭借女子身形小巧的优势不断在房内移动，下手又快又准。他难免与长剑相遇。
　　此番搏斗，声音不小，却未引来侍卫，想必刺客还有同党。他怒意上涌，抽出床边暗格里防身所用的匕首。
　　看他渐渐反守为攻，女子也不再恋战，只是冷笑道了句：“不想堂堂天子竟在枕旁放置匕首，莫不是怕枕边人异心忽起，杀了自己？”说罢，便想要逃，她深知自己无法与他抗衡，偷袭失败了，也罢。
　　他不怒反笑，道：“我皇宫可是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他知晓刺客要从窗逃出，便随手拿了一张椅子，向窗户扔去。只听“砰”地一声，刺客反射般顿了顿，他趁着这大好机会，迅速上前，擒住了刺客。
　　他的眼中怒意在烧，自他登基三年以来，这等事，从未有过。
　　他一把扯下刺客系着的面纱。
　　月光下，她清丽的容颜映入他的脑海，与多年前那抹清影的脸渐渐重合，如一块冰浮上水面，清晰可见。
　　他不敢置信地松手，她也不跑，只是看着他，一双净眸，写满了复杂。
　　那一瞬，几乎所有情绪都涌上心头，惊喜，激动，愤怒，迷茫，不解。但最终，都化为了心痛。他猛然抓住了她的肩，力道之大，让她身形摇晃。
　　他想过无数次他们重新见面的方式，在大漠骑骆驼时，在江南赏美景时，在江湖游迹时，甚至是在深山的树林漫步时。可独独没有想到，他们三年来第一次相遇，竟然就在他的寝宫。
　　她是刺客，他是皇帝。
　　她是凶手，他是被害。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他看着那双曾经光芒四射的眸子，手轻轻地松开。
　　刚张口，却发现无言以对。
　　他该说什么好？你为什么要刺杀朕？你为什么会当刺客？还是，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就当他纠结万分时，她开了口，如昔日一般清脆的声线，却透着一股陌生。她说：“陛下既然抓住了我，那怎么处置任凭陛下，我无话可说。”
　　他苦笑，一时感慨万千，道：“为何..要杀...朕？”
　　她对上他的眼，满是伤痛与恨意：“你该死！我这是，为民除害、”
　　他了然，她不是自己来的，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矛盾。或许，她是被雇佣的？想到这儿，他竟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也万万没想到，短短几年，她竟然成了刺客。
　　他对她的钟情，终无法善终。她是罪臣之女，在他刚登基时，她家族被他下令满门抄斩，而那时她正遨游江湖，逃了一截。
　　她该恨他的。
　　可是，他对她的情，有谁不晓？而他的苦衷，有谁知晓？
　　对她，唯独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