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从此我便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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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内一个时辰便是谷外一天，我不敢有耽搁，迅速通过了窄道。出了窄道，如同进入了五柳先生笔下的桃花源。有不同方向的几条小道一直延伸向万妖谷深处，应该是历年觐灵弟子进山取汇灵瓶时的必经之路，嫣红色的桃花沿途盛开着。
几位除妖师在岔道口滞住了脚步，我凭着直觉顺着其中小道继续向万妖谷深处走去。周围的妖气越来越重，我提高了警惕，生怕身旁的树林中会突然窜出妖来，握着鞭子的手不禁紧了紧。
不知为何，这条路如同永远走不到尽头，先前怕动静太大我是步行前进，后来索性跑起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沿途的景色竟未发生丝毫改变。依旧是一片嫣红的桃林，依旧是景色怡人的山间小道。
我感觉到了危险，这其中必有玄机。我感觉我前进的同时，前方的路方向发生着改变，似乎是要将我带去它们的陷阱。明明身处万妖谷，一路上过来却没有碰到任何妖，这也令我感到匪夷所思。
更加令我毛骨悚然的是，我竟停不住脚步。我越跑越快，已经超出了我平日的速度，甚至能听到耳边的风声呼啸，沿途的桃林已经变成了一条嫣红色的缎带。
前方的景物突然发生了变化。眼前是一潭碧蓝的湖水，中心坐落着一座小岛，小道突然中断，桃花林也在此终止。环视了一下四周，我来的路竟是这里唯一的入口。我站在岸边，远远望着湖中的小岛，还是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抽出腰间九节鞭，在一棵桃树上抽了数鞭后将树干抽断，我将桃木拖入水中，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木桩上，鞭子在水面一抽，木桩向湖中心的小岛漂去。
上了岛，一座祭坛呈现在我眼前，一只玉瓶安静陈在祭坛中心。我感觉到周围妖气很重，但是自我进万妖谷竟没有一点动静。我不敢掉以轻心。
我站在离祭坛几丈远的地方，从脚边捡了一颗石子扔向玉瓶，担心周围暗藏着机关。只听石子“叮”地一声打在汇灵瓶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半信半疑向汇灵瓶走去，刚踏入祭坛，骤然间一阵天旋地转，我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便没了知觉。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我躺在一个人的怀里，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人而是妖。
我睁开眼，是一张美貌的面孔。这是一只与人貌似无异的妖。
“孩子，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少年。”她抚摸着我的脸，眼里不住落下泪来。
我感觉到我一直以来疑惑的真相即将被揭开，隐藏它的迷雾也正在消散。
“我到底是谁？”我问她。
“你是我和南宫羽赫的孩子啊。”
我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环视四周，我竟在一处看似宫殿的地方。
“所以，你是谁？你不是妖吗？”我用质问的语气问她。
“我是，我是妖。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啊。”她的眼泪落得更凶了。
我盘腿坐在她面前，听她将往事娓娓道来。
从她的讲述中，我大致了解了一些关于我和师傅，或者说是关于我亲爹的事情。她叫暝栖，是在万妖谷灵气最盛处，被滋养遂化成女子形态的妖。南宫羽赫年轻时独自闯入万妖谷，受困时被暝栖所救，两人在相处中逐渐生出了感情。即使是一开始南宫羽赫便知道暝栖是妖。二人结合，不到半年，我便出生了，天生便是带着灵气。
万妖谷不可久留，南宫羽赫便带着我出了山。然后之后的事情，便是我猜测的那般。
人与妖本不可以繁衍后代，南宫羽赫回去后便醒悟自己犯了大忌，于是告诉我，我是他收养的，说我的父母早已不知去向。他也不想我知道有暝栖这么一个人的存在，所以也不让我来万妖谷。
暝栖便在万妖谷布了只有我才能触发的阵，我一旦进了万妖谷，便会到达暝栖的住处。
所有的疑点都有了答案。也许这就是慕容灵玄能够看到我的原因，也是我来到万妖谷感觉异样的原因。
还有比赛，我不能在暝栖这里久留，起身便要告辞。她满眼含着泪水要留我，最终还是让我离开了。
出去的时候外面的景物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原来的湖水和小岛都已经不复存在，祭坛依旧在原来的位置，我走过去取汇灵瓶。就在我的手碰到汇灵瓶的刹那，不知何处蹿出一条巨蟒，摆动着玉色的庞大身躯像我袭来。
我一把将玉瓶拿起，同时九节鞭已经朝着巨蟒的头部抽过去，我腾空跃起，踩在巨蟒头上，用鞭子缠住了它的嘴，拿起玉瓶朝它的七寸狠狠砸了下去。
巨蟒的身子整条瘫软了下去，我甩手离开。
途中大大小小的妖果然变多了不少，但都是形单影只，我对付起来都不是问题。我凭着感觉找回程的路，没想到遇见了另一位除妖师。
他看到我手中的玉瓶，然而他手中还是空空如也。眼中闪过杀机。
我见他拔出背上的刀就向我砍来，我一个翻身避开，手中的鞭子也已经挥了出去。他寸步不让，一刀一刀向我砍来，我翻身闪避的同时还不忘向他的手腕抽过去。
他横着批了一刀过来，我一跃而起，踩在他的刀上，向后跳了开去。落地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但是为时已晚，脚下的土松动了起来，迅速陷了下去。
“你以为你进了万妖阵还出得来吗？”那个除妖师站在上面看着我，带着狂妄的笑声离开了。
此时我已经没空再去管那个除妖师，因为已经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妖向我扑了过来，我根本就是自顾不暇。九节鞭在我手中飞舞着，一波又一波的妖被我甩了出去。但是我只感觉自己越陷越深，这个阵脚像无底洞一样。
接连不断出现的妖令我感到一阵恶寒，也许找到阵眼就能破了阵法。我一边移动着位置，寻找着阵眼，一边继续对付那些洪水般向我涌来的妖。
也许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我已经挥不动鞭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属于我，所有的动作都成了下意识的反应，看着面前堆积的妖尸，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我甚至感到了绝望，想着干脆放弃了，让那些妖把自己吃个干净也好，或许会比挣扎着轻松些吧。
但越是绝望的时候就越容易想起美好的事情。
师傅临走的时候说让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在干除妖这一行了，又累又苦。可是就算又累又苦，师傅还是一辈子都在除恶妖，我只想像他一样。
想到了慕容灵玄，我跟他说等我夺魁，而现在我能不能活着走出万妖谷都成了问题。我向他保证不会再逃走，也许要食言了。
还想起了暝栖，想起了她等我数十年，方才见了我一面。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强悍的人，足以独自面对一切，也觉得自己是浮萍，可以无牵无挂。但是想到这些，想到那些我放不下的，心里便越发难过了。
我感觉到自己内心积聚已久的东西在破蛹而出。心头堵得慌，一团火像要烧毁我的五脏六腑一样，感觉自己的丹田在膨胀，这种感觉真的是痛不欲生。
“啊——”我发出一声嘶吼，烧红了眼。
一条闪电划破了天空，伴随着惊雷滚滚而来。霎时间狂风大作，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甩起鞭子，一路踩着死妖的尸体，一阵风一般在阵中穿梭。
一声惊响过后，一切恢复了平静。一道闪电劈中了阵眼。
我站在尸体当中，一身红衣已经被打湿，如同披着鲜血。我随手擦着脸上的雨水，突然就留下了泪来。二十二年来，我第一次流泪，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片刻没有耽搁，我疾风一样向出口奔去。
当我再次通过那条窄道出去时，我看到两山的那边竟多了一个人。
我向他扑了过去，我没有食言，没有食言。
“你夺魁了，夫人。”他没有推开浑身湿透的我，反倒把我紧紧搂在了怀里。
从此我便不再是一个人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