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眸》一木未安

1、楔子

　　【宿眸】
　　他一身黑色的连帽绒服，大大的帽沿遮住他的大半张脸，也挡住他的视线。
　　扭曲的树木依然挣扎地生长在大街两旁，张牙舞爪的枝干上布满斑斑的锈渍。空气中弥漫的是淡淡的腥臭，水现今已经变成一汪死潭，泛着幽幽的黑色。如今已有巴掌大的虫子发出“嗡嗡”的声响，附在路边的尸体上，吮吸着血与肉，反正那种恶心的生物也听不懂周遭尸体亲人撕心裂肺的哭泣。
　　他就这么低头向前走着，也不看前面的路，但也奇迹般地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与其说他幸运，倒不如是所有衣着简陋的人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
　　“喂，小心点，那是外城南家的人。”
　　“……”
　　“啊，就是那个得到黎家帮助成为No.1的南家？”
　　“可不是嘛，据说黎家唯一的千金是他的未婚夫呢。”
　　“诶呀，那位大小姐不是意外身殒了吗？”
　　“啧，谁知道实情是什么呢，大家族水深着呢。”
　　“……”
　　他听到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声，小声议论声，抬眸望去，却又是所有人巧妙地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南笙无意识地握紧了袖子里的手，垂下眼帘，扯了扯嘴角。却在工地前停了下来。
　　形形色色的庞大的血肉模糊的恶心生物们喘着粗气拖着砖石水泥块费力的移动着。它们的皮肤上附着因烈日的曝晒下而向外翻的鳞片，狰狞的牙齿暴露在空气外，不时有浓黄色的唾液流下来。
　　无端令人觉得它们的可怜，心里却闪过嫌弃与恶心。
　　这一切无不显示着这种怪异的生物曾经是人类的猎食者。
　　不过那是曾经。
　　怪物。
　　南笙的眼底泛出浓浓的厌恶与狠戾。无论这种东西再怎样的为人类服务他也依旧无法改变对这种东西的看法。
　　毕竟，每次看到这种东西，记忆深处便会浮现那张满脸泪痕，恐惧到极致的女孩的脸。
　　六年前，所谓的末日终于猝不及防的爆发。一向统治而高高凌驾于其他生物的人类开始沦为别的物种的食物。
　　所有东西都开始变异，无害的树木机械化，却会突然伸出布满锈渍的枝干，捆绑住周围一切的生物，汲取他们身上的养分。昆虫的身体翻倍似的成长，因放大而近距离的观察更是让人心中作呕。哦，还有，所有的动物全部发生异变，变成凶狠的怪物，猎杀人类，人类称之为——异性。
　　人类从高高的王座跌下，变为了以前猪牛羊所处的处境—食物链底层。
　　是谁说过，这是自然的报复呢。
　　所谓的高科技武器在末日面前像儿童的玩具。子弹，炮火，无用。异性的鳞片轻而易举的挡住了一切伤害。
　　只是短短几个月，人的人口就大幅度下滑。
　　在那个每个人都不曾设防的黄昏，连最后一丝余光也被吞噬殆尽。迎来黑暗的序曲。
　　那个女孩，被一头咆哮着的异性用爪子狠狠摁倒在地面上，她哭着喊着，“南笙哥哥，救救我……救救我……”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男孩漆黑的眸子被害怕淹没，然后他没有一丝的停顿，转身跑掉了。
　　谁都不知道他那时的他有多想救她，但在恐惧与死亡面前，他的身体选择了臣服，不受控制的奔跑。纵然心里无数次闪过救她的念头，身体却下意识选择了本能的逃离。
　　喂！停下！停下！去救她！去救她啊……他绝望的在心里愤怒的喊到，可看到的依旧只是自己那张懦弱的脸。
　　喂，以前不是说好的吗……要保护她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孩的脸露出一种与年龄极其不符合的东西，绝望，恨。
　　恨，好恨啊………
　　但只能泪眼模糊地看向那个方向。
　　骗子。
　　他是个骗子。
　　耳畔最后响起的是女孩刺耳的尖叫。
　　说到底，他憎恨的到底是异性，还是那时的自己。不，错的是异性，如果没有它们，也不会这个样子！
　　一遍一遍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哟，南少，好久不见！”
　　耳畔欢脱的声音，一只手搭在了南笙的肩膀上，肩膀上的力度让他不得不回过神来，微错愕地转身，便看到自己好友那张略显年轻仍棱角分明的脸。
　　杀马特的少年染着五彩缤纷的头发，奇装异服，嚼着草莓味的口香糖，一会儿吹出一个大大的泡泡，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给人一种游戏人间之感。他亲昵地顺势勾上南笙的肩，大大的笑容咧了开来，“你也是来报名的。”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啊，当然。”南笙微挑眉，眉梢一段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