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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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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陵才子李修才高中解元,回家报喜,途经一山,突闻一股奇异花香,沁人心脾,迷人心境。早已疲惫的李修才不由自主地走到路旁的一颗不大不小的柳树下,放下行囊,躺倒在树下,不知何时睡着了。
“相公,相公……”一阵凄凉的女子的唤声把李修才唤醒,他发现自己似乎在一棵树里面,四面是褐色的环形墙,一个看起来无止尽的楼梯通到下面未知黑暗的洞,那一阵阵的唤声就是从楼梯底下连绵不绝地传来。李修才感到好奇:究竟是何人发出如此凄苦的叫唤?
心里的好奇牵引着李修才鼓起勇气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下走,不知过了多久,楼梯终于要到头了,那女子的唤声也越来越清晰,楼梯的尽头有一个弯道,可以明显地听清女子就在弯道的那一头。
李修才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战战兢兢地走进那个弯道。
“相公,你终于来了,”女子喜极而泣。
“在下庐陵人士李修才,寒窗七载,今日幸得解元,赶往家中与父母报喜,途经宝地,迷恋异香,憨卧榻于树下,惊扰了姑娘,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姑娘恕罪。”李修才闭着眼睛,紧张地一口气说完,恳请着这位不知名的女子原谅。
“姐姐你看,相公怎么闭着眼睛呀?”
怎么还有一个人啊。李修才心里直打颤,呆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晓红!你别吓着相公”年长的女子训斥道,转而亲切地说:“相公,我们是好人,你不要害怕”。
听着声音李修才感觉这女子应该不坏,于是乎,他便慢慢地咪开了双眼,映入眼前的是两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稍微年长的穿着紫色纱衣,成熟通理,善解人意;年纪略小的姑娘穿着绿色绸衣,活泼可爱,乖灵小巧。
“敢问姑娘你们在这干嘛?”李修才说出了心里的疑问。
紫衣姑娘温和地说:“相公莫怪,我叫箐箐,她叫晓红。我们本是好人家的孩子,只因本地张员外晚年失子,怕其子阴间寂寞,便买了我二人,予其子陪葬。”
听到这,旁边的晓红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们陪葬…呜呜…”
李修才听到这,胸中挤压的怒火一触即发,愤怒地说:“怎么有这么狂妄之人,目无王法,视人命为草芥!”
箐箐连忙说:“相公莫怒,小女子命贱身微,不值得相公为我们动怒,只是张员外请来道士做法,用柳树压住了我两的棺椁,致使我们的魂魄被压于柳树下,永世不得超生。”
“岂有此理!”李修才怒不可遏,恨不得立马杀了这个张员外,转而一想:她们叫我下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于是李修才问:“箐箐姑娘,我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你吗?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李修才不由地心疼这两个可怜的姑娘。
“相公,赴汤蹈火倒也不必,只是可能得麻烦相公把镇压我们魂魄的柳树除掉就可以了,这样我们下辈子也可以投个好人家。”
“没问题,这事情包在我身上,除一颗柳树这么小的事情不在话下。”李修才拍着胸脯说。
“相公大恩大德,箐箐和晓红磨齿难忘,来世做牛做马都无以为报。”箐箐说着就拉着晓红的手要给李修才行大礼。
李修才连忙说:“姑娘,使不得使不得”。他正伸手去扶,却被箐箐拦住了,箐箐和晓红坚持行完了大礼。
李修才被深深地触动了,他感到了肩上沉重的责任,不仅仅是为了箐箐和晓红这两个可怜的小姑娘,更是为了他一直坚持的与生俱来的正义感,这件事情上,他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不仅仅是除掉柳树那么简单。
李修才迫切想要帮箐箐和晓红解脱痛苦,于是他说:“既然如此,我就早点上去除掉柳树,让你们早日脱离苦海。”
“嗯”箐箐点了点头“恩公,我送你一步”。说完箐箐一挥衣袖。
李修才醒来,走到柳树后面一看,果然有一墓。那墓铺的是苏州墨金砖,盖的是紫禁琉璃瓦,金纸龙灯,纸牛纸马,一个贫苦老百姓活着一辈子都用不了这么多钱而张员外却用在一个死人的身上,何其不公啊。李修才寻了半天都没寻到箐箐和晓红的墓,也对啊,做了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怎么会给两个小女孩修墓碑留给后人诟病呢?
不知什么时候,路上走来一六旬老妪。李修才想多了解一下张员外的事情,连忙叫住老妪:“阿婆,你知道这柳树后面葬的是哪户大户人家啊?好不繁华!”
“咳咳”老妪咳嗽两声,缓口气说:“繁华?繁华个啥呀,尽干了些禽兽做的事情。”
“哦?”李修才假装不知详情“这从何说起呀?”
“哎…”老妪叹了口气,继续说“这里面葬的是本地张员外的儿子,他的这个儿子好色成性,出入于各个妓院,酒楼。终于有一天不知道从哪染上了天花,不治身亡了。张员外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张员外大办特办地送走了他的宝贝儿子。可是他儿子葬了没多久张家大院闹鬼了,张员外夫人说她儿子托梦给她说下面寂寞,下面冷,然后发了疯似的吵着闹着要给他送一个媳妇过去陪她。”“哎”老妪又叹了口气说:“张员外无奈,托人花大价钱去深山里寻找年轻貌美的小女孩,寻到了两个,一个十六岁,一个十八岁。本来一个就够了,张员外夫人说两个更好,两个可以轮着来陪她儿子了。”
李修才惊讶又指责:“小女孩的父母怎么会同意这样卖了自己的孩子啊?”
“怎么不可能啊,这三年干旱,农民几乎颗粒无收,有地方都出现人吃人了,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了啊,现在这世道就是这样,就这世道啊,哎,就这世道啊…”老妪哀叹着走了。
老妪的哀叹回荡在李修才的耳朵里,李修才感慨万千,世道如此,难道我们就不可以改变吗?他坚定地对自己说:我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我等饱读诗书的人不是说为国家排忧解难吗,这就是国家的忧和难。李修才突然想起答应箐箐和晓红要挖掉柳树的事情,连忙去山下一农夫家借来锄头,一锄头一锄头狠狠地挖起来,他恨,恨世道不公,如此碧玉年华的少女就这样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怨,怨世人无情,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了她们抱不平。
终于,柳树被挖倒了。就在此时,几个看起来是家丁的人凶狠狠地奔过来,其中一个带头的家丁大叫:“你是谁,竟然敢在我们家少爷的墓地上撒野,你是不是不想活了,看我们老爷怎么收拾你。”说完几个家丁就上去押解李修才。
李修才用力甩开家丁的手,大吼“别碰我!”李修才冷哼一声,接着说:“我有脚,我自己会走,正好我也要找你们张员外。”说完大步往前走。
在家丁的推搡下,李修才终于来到了张府大院。院中背立一人,浓眉长须,衣着华丽,李修才猜想这就是张员外了。
为首家丁上前报道:“员外,这就是在公子墓地上胡作非为的书生。”
张员外头也不回地说:“你是谁,为何毁犬子墓地?”
李修才作了一揖说:“员外,在下庐陵人士李修才,本年解元,路过此地,酣睡于公子幕旁柳树下,两女子托梦说被员外所买,用于陪葬公子,并请道士做法,用柳树镇压魂魄,使其永世不得超生。员外,是否有此事?”
张员外平静地说:“确有此事,犬子地下寂寞,其鬼魂经常来府中闹事,无奈才买得两女子葬与犬子相伴,不过本员外也给了那两女子父母丰厚的钱财,够他们生活一辈子了,这也算是替她们尽孝不是?”
李修才愤愤而言:“荒谬之谈,张员外,我等也是饱读诗书之人,怎可花钱买人性命,多给些钱财也只不过是减少你内心的罪恶感罢了,可这改变不了你那残忍罪行的事实!”
听到这,张员外脸抽搐一下:“把他拖出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他”,说完拂袖气愤离去。
众家丁一听,拳脚相加,坚定不移地落实张员外的命令,狠狠地争先恐后地在张员外面前表现一番,而后把李修才扔出张家大院。
遍体鳞伤的李修才轻抚着自己的淤伤,慢慢的走在行人之中。他心想:不能让这种罪人继续逍遥法外,不能继续让他们继续残害生命,不能让他们再为非作歹,我一定要去告他们。
拖着伤痛的身体,李修才来到县衙,用力地敲着鸣冤鼓,想着箐箐和晓红的悲惨命运,夹杂着自己内心的愤怒,李修才撕心裂肺地喊:“冤枉啊,冤枉…”
震耳欲聋的鼓声,合着李修才的鸣冤声,打破了安静的县衙。县令匆匆忙忙升堂,大吼一声:“堂下何人鸣冤?”
李修才正了正嗓子说:“草民庐陵人士李修才,本年解元,草民状告本地张大山张员外,买两碧玉年华的女子为其子殉葬,张大山并非王非候,怎可仿王侯行殉葬之事。此乃状书,望县太爷明视,为两位女子讨回公道。”
师爷接过状书,呈给县令,县令拿着状纸,看了一两秒,正声说:“李解元,既然你饱读诗书,你应该知道我大明律并没有规定平民百姓不可行殉葬之事,再则张员外出了钱买那两位女子并不是并不是强买强卖,敢问张员外何罪之有?”
“虽然没有,可是这是两条人命啊,难道人命是可以买卖的吗?这就是直接杀人啊,也就是说有钱人只要有钱,想什么时候杀人就什么时候杀人,想怎么杀人就怎么杀人是吗?”李修才反问道。
“这…这…”县令不知如何回答,李修才的问题让县令觉得难堪,胡乱说:“你这是质疑我大明律法,扰乱县衙,来人啊,给我打五十大板,然后拖出去。”
“是。”衙役应。狠狠地打了李修才五十大板,然后把李修才拖出了县衙。李修才整个人就这么扔在地上,全身疼痛,无法动弹。李修才在地上摊了几分钟,路人望而远之,没有一人相救。这次他真的是没法了,没法为箐箐和晓红讨回公道,也没法往前再走一步了,他累了,太累了,就摊在这喧市大街睡着了。
“咚…”钟声回荡。不知睡了多久,李修才被这钟声唤醒,睁开惺忪的双眼,他发现自己在一个简约的小房子里,睡在一张安适舒服的小床上,他起身往外走,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小寺庙中。过道上一个小和尚走过来,轻呼:“施主,施主,外面风大,您伤刚好,小心风寒。”
李修才看着小和尚说:“小师傅,我为何会在这?”
小和尚扶着李修才进了屋,说:“施主,您是住持两天前从山下带回来的,您满身都是伤,方丈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您救了过来,您已经睡了睡了整整两天了。”
原来是住持救了自己,李修才连忙对小和尚说:“快,快带我去见你们住持。”
“您这伤刚好,不要乱走动。”
“没事的,小师傅,我没事的,带我去见住持吧。”
小和尚拗不过,只得带着李修才来到住持的禅房。
禅房中,住持正闭着眼睛在打坐,李修才刚到住持禅房门前,“施主,你来了。”住持的声音从禅房传出来。
李修才走进禅房,在住持面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说:“多谢方丈救命之恩。”
住持徐徐地睁开了眼睛,说:“施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乃老衲之幸事。”
“方丈,我想皈依佛门。”
“哦?”住持一诧,而后平静地说:“好,你确定你已经放下了?”
“我一直坚持的正和义、情和法,到头来却是一触即破的梦。罢了罢了,世俗太乱,我不知如何应对,不如来佛门寻一片永久的宁静。”
“好,看来施主已经放下了。”
说完住持便拿来剃刀为李修才剃去须发,授沙弥戒。自此世上便多了一位僧侣,法号: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