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怎么走》争渡青

20、第20章 被揽住的人

　　七月了，天气越来越闷热，大有要蒸死人的趋势，据说某些地区正午的柏油马路都可以煎熟鸡蛋了，可见热流的凶猛。A市地处北方，没有南方那么闷，温度却也有个二十八九度。

　　市一中校园里，往常热闹的操场也寥寥无人，只有一排柳树顶着大太阳屹立不倒，垂落的树梢偶有晃动，本以为是吹来一阵凉风，细一看，却是几条黑色的毛毛虫，就着烈日，顺着树枝的纹路笔直而上，蠕动的黑色身体长满了细密的绒毛，小指般的粗细和长度让人看了有些瘆得慌。

　　教室里，前后门以及窗户都开着通风，却也挡不住热气袭来，偶有一股子风吹进来，却也是温热的，让人更添燥热。

　　学生翻卷子的哗啦声惊醒了此时昏昏欲睡的监考老师，那个男人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抬头看了眼底下的学生，见似乎没人发觉，这才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强打起精神来。起身在教室的过道里走走，就看见几个学生有些慌忙的往裤兜里塞了什么东西，走过去分别在几个学生桌子上敲了敲，说了句下不为例，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季风喃被这动静分了神，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此时讲台上正无聊的监考老师，摇了摇头，继续做她的阅读。

　　没错，今天正是考试周的第一天，考的第一门课，语文。按照惯例，语文组的老师上午是不得监考的，每个年级组只留两个老师做考场的巡考，各个考场转悠，给学生解答卷子上的纰漏之处。

　　此时考试已过近半，季风喃已然进行到了阅读，瞥了一眼黑板正上方的时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今天做卷儿的时间掐的还不错，速度也还可以。

　　这样想着，手下也不停，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下答案，也就十五分钟左右，阅读便答完了。只剩作文了，粗略地看了一下要求，季风喃也不急，把卷子翻到前面用笔勾勒住的地方，明显是有问题的题干，又仔细读了一遍题，自己猜测着出卷人的目的，答案也在心里拿捏了七八分，便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就等着巡考来更正错误。

　　又翻过背面看作文，在空白处大致列了提纲，思路也顺畅了。眼见着时间过去了不少，季风喃还在纳闷儿，这巡考怎么还不来？

　　正兀自想着，就听到外面过道响起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季风喃猛然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已然四五天没见的女人款款走了进来，顿时眼前一亮。

　　那女人身材高挑，上.身穿了一件蓝黄格相见的半袖衫，最上头的两颗扣子解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衬衫下摆打了个好看的结，随着席晔抬手将头发掖在耳后的动作隐隐露出了白色细腻的皮肤，下.身是条蓝色的阔腿超短裤，笔直修长的腿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头发也十分应景地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淡淡的妆容为她平添了一份青春靓丽，这样的席晔让季风喃都看直了眼。

　　然而席晔并没有给季风喃一个眼神，一进来便和监考老师对点了下头，眉宇间如往常般冷淡，说话也是公事公办，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然，“请大家翻到试卷正面，第四大题………”修正了试卷的错误，席晔又提醒学生，“注意答案要写到答题纸上，写在试卷上是无效的，试卷类型为A，要填涂正确电脑才可以识别，答题纸不要折叠。还有什么疑问吗？”

　　美眸扫射了一圈儿，见没人举手，席晔便朝着监考老师点了点头，“辛苦了。”提步便要出去，期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季风喃，后者难免心里一阵儿失落。

　　揉揉鼻子，一眼不眨地看着席晔走到门口，季风喃撇撇嘴，嘴角也向下弯了弯。

　　好气哦！

　　席晔走到门口却顿住了脚步，回头向季风喃的方向望了望，便看到了季风喃气鼓鼓的模样，正对上了那有些怨念的眼神，席晔微微一愣，下一刻便看到季风喃也同样愣了一下，眼眸里似乎透着几分惊讶和惊喜，脸颊也以席晔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噗……

　　她的小课代表怎么这么可爱啊，总能看到这人气鼓鼓的模样。朝着某个似乎又迷之害羞了的人勾了勾唇角，席晔薄唇张了张，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加油。”

　　本就没有料到席晔还会回头的某人在撞进那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时，心脏就没出息的加快了节奏，看到席晔扬起唇说的那句话，瞬间满足的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般，傻乎乎地咧着嘴，狠狠地点了点头，直到那窈窕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才回了神。

　　心里甜的冒泡儿。

　　不过短短的几秒钟，大家都在认真答题，监考老师也不知在翻着一本什么书，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是没人看到。

　　季风喃的心却已然被填的满满的，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容易满足，仅是席晔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能让她欣喜不已。

　　放下笔双手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季风喃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没出息！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也降不下来。

　　好不容易静下心，看了看时钟，五十分钟时间，显然够了，又看了一眼作文要求：在生活中，总会有一件让你感动的事情，让你感动的人，生活的美好从来都是存在的，写一写那个感动你的人或温暖你的事情。题材不限，诗歌除外，不少于800字。

　　季风喃眨眨眼，琢磨了几分钟，还是把原本写下的提纲划掉了，在答题纸的作文部分写下了题目：午后被阳光笼罩的你。

　　笔下的人，自然是席晔。

　　季风喃也没有想着被席晔看见了会不好意思什么的。毕竟按照学校的规定来说，卷子密封，不同年级组老师卷子是打乱判的，比如初一的老师判初二卷子，初二的老师判初三卷子，以此类推。因此，季风喃也打定了席晔看不到这篇作文。

　　一篇散文，洋洋洒洒的千字作文须臾间便呈现在了答题纸上，一气呵成，写起来竟意想不到的顺畅，通篇又读了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错别字，然后翻到前面大致检查了一遍，季风喃才满意地收了笔，揉了揉酸软的手指，活动活动脖子。

　　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还有15分钟才结束，她却已经坐不住了。刚一直集中注意力答题，倒也没感觉热，此时放松了却感觉热到烦躁，在桌子上趴了几分钟，终于还是受不了起身交了卷，出了教室门就听到监考老师提醒，“孩子们注意时间啊，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作文没写完的同学抓紧了……”

　　后面说些什么随着季风喃走远已经听不见了。

　　单肩背着不重的书包，季风喃慢悠悠地准备去取自行车回家，却意外地看到正在楼梯拐角处背对着她打电话的席晔。正犹豫着这种时候要不要打招呼，下一刻就看到席晔转身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心下一喜，走近就听到席晔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好了宝贝儿，先不说了，你乖乖吃饭。嗯，晚上再打电话。”语气温柔地让季风喃心颤了颤，话里的内容却让她泛起一阵儿酸意。

　　难道自己想的是错的？她有男朋友？

　　席晔看了一眼又走神的人，无奈地摇摇头，这人似乎总爱发呆呢。从手包里拿出面巾纸，抽了一张递给季风喃，“擦擦汗。”

　　“哦哦！”季风喃急忙接过去，手指在触到那微凉的指尖时一颤。

　　席晔的手好像一直都很凉，这么热的天气，她的手居然还凉凉的，季风喃记得上次席晔给她擦药的时候手就很凉来着。想到上次，季风喃感觉脸颊的温度似乎又上升了，不知怎么就有几分心虚，抬头看了看席晔姣好的面容，捏着纸巾擦了擦额头，“谢谢老师。”

　　席晔点点头，“提前交卷了？考的怎么样？”

　　“我感觉还可以。”

　　也不多问考试的事情，席晔素手搭上季风喃肩膀拍了拍，“中午要回家吗？”她是知道很多学生为了避免来回麻烦，干脆考完就待在学校教室里，等着下午考完再回家。

　　说起这个季风喃就皱起了小脸儿，“对啊，要回家的。”

　　这么热的天儿……季风喃想想顶着大太阳骑车回家就有些心累，但是又不想让陈阿姨一个人。平常好歹有于亦心卫褚相伴，但考试周他们三人分布在不同考场，大多数时候都是一起来学校，回家却总是碰不在一起。

　　“要去挤公交吗？”看着季风喃愁苦的小脸儿就有些不忍，这么久相处以来，席晔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她这个小课代表似乎是极怕热的。

　　摇摇头，季风喃如实回答，“我骑车。”

　　“走，去办公室陪我收拾东西。”季风喃听到席晔如是说，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啊？”

　　“别傻愣着。”就这样丢下一句话，便仗着身高揽着季风喃有些瘦削的肩膀向着办公室走去。

　　被揽住的人身子瞬间僵硬起来，也顾不得想其他的，就傻愣愣地跟着席晔进了办公室。

　　直到身子被那微凉又软软的身体放开，季风喃才吸吸鼻子，非常非常怨恨这段路居然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