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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卫武开始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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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武开始是以为太子伴读就是陪卫武读书的,他素来厌恶四书五经,但若有小伙伴一起,倒也勉强可以接受。然而卫武想错了。楚岳用实际行动教会卫武,所谓太子伴读,就是陪太子一起逃学出去玩的。
“小二,给爷上这儿最好的酒!”楚岳豪气冲天地把银锭拍在案上,小二起初看这四个孩子进酒楼还是犹豫的,看见银锭立马眉开眼笑,二话不说上了一壶酒来。
霍羽拿起酒壶要给楚岳盛一碗,楚岳一把抢过来,仰头就喝了一大口,赞了一声:“好酒!”然后递给卫武。
卫武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喝,只见霍羽悄悄对他竖起食指,晃了晃,示意不要喝。
楚岳见卫武不接,摇了摇头,笑骂道:“丧气!我跟你们说啊,这琼琳阁的酒啊,在咱们楚国是出了名的......”
楚岳话还没说完,隔壁一桌就有人拍了桌子骂娘,便止了声,朝一旁看去。那也是一桌四个壮汉,都带着兵刃,神色不虞。
小二匆忙跑到那一桌,赔笑道:“客官,出了什么事了?”
谁知骂娘那壮汉二话不说就把小二一巴掌抽翻在地上:“老子让你上最烈的酒,你他娘的上的什么玩意?跟隔壁桌那小毛孩喝的水酒一样!”
掌柜闻声赶过来,一见那几个汉子都带着兵器,马上矮了一头,赔笑道:“都怪这小子不懂事!客官您歇着,我们马上给您上最烈的酒!”
“慢着,你说谁是毛孩呢?”
霍羽听到那壮汉说的,心里就是一凉,刚要起身拽楚岳,楚岳已经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案上。
先前壮汉拍桌骂娘,食客们倒是习惯了这种场景,只要不动手他们就照吃不误。眼下楚岳稚嫩的嗓音响起,整个酒楼顿时鸦雀无声。
掌柜的倒抽一口凉气,那四个壮汉面面相觑,仿佛见了什么最可笑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
楚岳见他们不道歉反而大笑,心中恼怒,他既是太子,又有父王宠爱,在宫里无人敢于忤逆,何曾受过这等气?不禁怒道:“你们几个泼皮,说小爷喝水酒?这是我大楚最好的烈酒!我看你们分明是想赖了酒钱!”
壮汉们的笑声戛然而止,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一个身高不到他们胸口的小孩指着骂,脸色登时挂不住了。为首的壮汉骂道:“哪里来的小畜生,管你爷爷的闲事!”边说着,大手就向楚岳的衣领拽过去。
霍羽见势不妙,赶紧把楚岳往后一拉,朝那些壮汉喝道:“放肆!你可知道我们是谁,也是你们开罪得起的么!”
霍羽少年老成,大人的腔调倒是学得十足,只是他不知此话一出,那几个壮汉更是下不了台。原本见这几个孩子锦衣玉食,还有些忌惮,被这童稚的声音一喝,纷纷想若被几个孩子吓退岂不是没脸混下去,反倒是不得不动手。
那大汉见霍羽拉着楚岳退开,嘿嘿一笑,向前一个箭步,就拽住了楚岳,用力一扯他衣领,把他凌空拎了起来。
秦榛也站了起来,卫武想上去帮忙,秦榛给他使个眼色让他别动,然后慢慢走近那个大汉。
楚岳的小脸涨得通红,双脚在空中乱蹬,嘴里还不停骂着。大汉脸色愈加狰狞,掏出一把匕首,在楚岳喉口虚划,冷笑道:“小娃娃,给老子跪下磕个头这事就算了了!不然的话......”他把匕首慢慢向楚岳喉口推近。
其实壮汉想的只是吓吓楚岳好出了这口恶气,边上的酒客们也看出壮汉的意思,只是当个玩笑看着。然而大人们眼里理所应当的事落在孩子的眼里就不一样了,卫武苍白着脸,而霍羽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他伸手按向腰侧,那里有他爹为他铸的一柄匕首。
然而秦榛比他更快,就在壮汉把楚岳提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他疾步走到壮汉面前,壮汉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他,道:“怎么着,你想替他给老子磕头?”
壮汉的声音顿住了,他看清楚了秦榛的眼睛。明明只是少年人的瞳眸,却在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显露出透骨的杀意。旋即他只觉得腹部一痛,视线不可置信地慢慢下移,一柄短剑深深没入了他的小腹。
秦榛的短剑与霍羽的匕首完全不同。他的父亲早就战死了,自然没法给他铸一把孩童用的匕首,他用的剑便是他父亲生前的佩剑。虎威将军一生奋武,他的剑是在沙场上沾过无数血气的利刃!将军的剑在剑鞘里沉寂多年,如今甫一出鞘,即便只是握在一个孩童的手里,也散发出千军万马的杀气!
剩下的三个壮汉在见血的那一刹那,气势全变了。如果说先前还只是玩闹,此刻气氛只余下肃杀。他们纷纷站了起来,拔刀的动作整齐划一,此刻再没有人敢说他们是泼皮无赖。看他们拔刀的架势,要么是一流的武士,要么就是刀口舔血的军人!
“杀人了,杀人了!”最先打破安静的是邻座的酒客们,旋即整个酒楼里的人都向外仓皇出奔。那三个壮汉持刀一动未动,他们像是猎人一般,紧紧盯着他们的猎物。孩子们胆子再大此刻也不敢动了,这个时候只要他们稍稍一动,便是血溅五步的局面!
楚岳一向锦衣玉食惯了,何曾见过这等架势,吓得脸色惨白。卫武也站了起来,他没有兵器,茫然四顾,忽然眼前一亮,弯腰捡起壮汉掉落的匕首。
他还是个十岁的孩子,这些事情什么都不懂,只是看着伙伴们都紧握刀剑,便有样学样觉得自己也该握着点什么。
然而卫武一动,打破了原本的均势,那三个壮汉也就动了。秦榛的瞳孔眯成一道锋芒,他猛地抽出还在壮汉体内的短剑!鲜血四溅,壮汉软软地倒在地上。霍羽咽了口唾沫,毫不犹豫地向前两步与秦榛并肩站在一起,头也不回地喝道:“你们快逃!逃回宫里找人帮忙!”
他们是武将之子,又都是太子伴读。太子若有什么闪失而他们还活着,那等待他们的将是株连九族。这时候由不得他们不挺身而出,尽管他们还只有十来岁,却也知道此刻唯有拼死一搏。
楚岳一向大条,此时出了事反而不知所措。倒是卫武冷静下来,他见了短剑抽离体内时的血光,忽然就回想起了自己一直做的那个梦。梦里也是扑面而来的刀光与杀意,梦里的他手无寸铁,此时手中至少还有一把匕首,身旁还有并肩作战的伙伴!
“我不走!”已经与壮汉战在一起的霍羽秦榛震惊地看着四个人里最矮小的卫武嘶吼着整个人撞进身前的壮汉怀里,此刻的卫武就如同一只沉睡的狮子,虽还未醒来,但敢于挥刃向他的,都将戮亡!
壮汉拎起卫武狠狠地摔在地上,扬起刀就要劈下去,脸色忽然一滞。卫武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刹那,已经把军制的匕首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卫武被这一砸砸的头晕眼花,根本站不起来。他趴在地上伸手到处乱抓,他觉得他自己可能要死了,然而他拼了命也想抓住点什么。
他活了十年什么也没有抓住,母亲早逝,父亲嫌恶,兄长欺侮。如今来到埕都,却有人愿意抛开身份的差距与他坦诚相待,眼下这些人就要死了,他必须要用尽自己的所有力量去救他们!
白衣的少年闷哼了一声,手臂迸出一道血光,踉跄后退,那是霍羽;黑衣的少年被一脚踢到邻座倒了下来,短剑飞出老远,那是秦榛;锦衣的少年仓皇地往外逃,却被壮汉抓了回来,那是楚岳。每一声闷哼,都是一个同伴的倒下,卫武的心中都会狠狠颤一下。
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少年们都拼尽了全力,然而他们还是被一一放倒。卫武眼看着他们倒下,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的卫武,心中只余下了一个念头。如果还能活下去,那么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守护自己的兄弟和亲人。他第一次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东西,就因为他没有力量,即将要洒在地上流逝了。
眼前慢慢模糊,后脑传来剧痛,卫武最后的印象是满地的血红。
“都给我住手!”一声怒喝,武士们包围了酒楼,为首的却是个文官打扮的人。
离门最近的楚岳被一个壮汉按在地上,锦衣华服都染了一层灰,听到声音心中涌起一线希望,勉力抬起头,心中却是一凉。
他以为来的会是城防司的兵马,然而这群人的衣着打扮,分明与那四个壮汉是一路人。
接着那个文官说了几句楚岳听不懂的话,按着他的壮汉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最后一咬牙,大喝一声:“天佑大虞!”旋即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自己的小腹,溅了楚岳一脸血。
大虞。
这个陌生的词汇第一次进入孩子们的视野,他们皱着眉头努力去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叫大虞的是什么地方。其实不仅是孩子们不知道,就连王宫里的君王恐怕也快要忘记这个遥远国家的名字了。而这两个字,将在几年后让整个南淮战栗。
楚威王十年,长江以北疆域堪比整个南淮的大虞第一次越过长江出使楚国。历史的车轴就此滚动,南北未来的雄主们即将相见。
“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文官操着不熟练的官话,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的目光是森冷的,看地上孩子们如同在看将死的蝼蚁。“我的人犯了错,已经死了。你们呢,是自尽,还是由我们代劳?”
“我......我是楚国太子,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杀了我,父王不会饶恕你们的.......”趴在地上的楚岳颤抖着说道。他的声音虚弱得像被抢走骨头的小狗,又哪里有半分东宫储君的气魄。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楚岳身为太子,出行都有侍卫保护,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血光。
文官明显不信,轻蔑地笑了笑,道:“南淮人,就是怕死啊。”他一扬手,立即有两个武士上前一步,拔出佩刀。
“大人,不过是几个孩子罢了。”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武官走上前道,冷冷地道,“我大虞武士的兵刃,不是用来屠杀小孩子的!”
“混账,竟敢跟大人这么说话!”另一个武官赶紧站出来骂道,随机对文官赔笑道,“大人,青珥只是一时冲动,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他计较。”
谁知那个叫青珥的年轻武官毫不领情,半跪下来,道:“大人,出了国门,千万莫要堕了我大虞的威名!”
“青珥!我才是使团的主官,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文官大怒,一脚踢在青珥的胸口。没想到青珥纹丝不动,反倒是文官差点没站稳。“我回国之后,必向王上弹劾你!”
青珥道:“大人回国后弹劾某,青珥自无话可说。然而眼下这几个孩子,大人却是断然杀不得的!”
文官这一怒非同小可,他领旨出使南淮,远离故土,原本就觉得是被放逐,心里积郁已久。眼下这个随行的小武官竟敢当众顶撞自己,当即一把抽出身侧侍卫的佩刀,扬手就要往青珥身上劈去。
忽然一阵朗笑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一个一袭青衫的文士模样的人向这走来。
说来奇怪,这文士在众人回头时还在街道的一头,只眨了眨眼就走到了近前。其他人还不为所动,以为自己花了眼,半跪在地上的青珥却看得真切,不禁变了脸色。
文官见此人异禀,又是冲着自己一行人而来,不敢怠慢,拱手问道:“先生在笑什么?”
这文士腰配一个酒葫芦,一柄长剑,风神清朗,闻言笑道:“我在笑畜生。”
文官大奇,道:“何来的畜生?”
“喏,阁下不就是好大一只扁毛畜生吗!”文士笑容敛去,肃声道,“以大欺小,人所不为。尔等拔刀去砍杀孩童,与畜生又有何差异!”
“你!”文官怒极反笑,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您这位圣人的头颅硬,还是我们这群畜......的刀硬!”他拍了拍手,身后侍卫早已怒不可遏,拔刀便冲了上去。
文士微微一笑,衣袖一动,身形如鬼如魅,一眨眼的功夫便在侍卫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一连串佩刀落地的脆响,侍卫们捂着胳膊倒在地上哀声不绝。
“看来你们的牙齿还不够锋利啊。”文士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有拔,只是手指动了动,便卸了一众侍卫的胳膊。
然而落在文官眼里就不是这样了,他只看见文士衣袖动了动,甚至看不见他的身影,自己的侍卫就躺了一地。他不禁慌乱起来,冲着还跪在地上的青珥喝道:“青副将,你还愣着干什么!杀,杀了他,我就饶你无罪!”
早在文士出现的那一刹那青珥的身体就绷紧了,闻言长身而起,起身,佩刀出鞘,挥刀迎敌,一气呵成。
文士瞳孔一缩,衣袖一摆,腰畔长剑出鞘,在间不容发的瞬间与青珥佩刀在空中相击。
一声脆响,青珥佩刀应声而断,文士长剑横在青珥颈上,想了想,又收了回去。笑道:“你,不错,我不杀你。”
文士长剑出鞘归鞘不过数息,却也足够近在咫尺的楚岳看清长剑的样子了。他已经扶着椅子站了起来,惊呼道:“南淮第一剑客,左桉!”
左桉摆摆手无奈笑道:“虚名虚名。”旋即敛笑对文官道:“若我没看错,你们非是楚国人罢。跑来楚国的地界欺负孩子,当真以为楚国人好欺负吗!”
文官面如土色,左桉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眼珠一转,道:“城防司来了,这档子破事就留给他们解决好了,就此别过!”最后四个字却是对着酒馆里那三个孩子说的。说罢,几个起落,便在闹市里失去了踪影。
文官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军靴砸地的声音,心中一动,果然是城防司到了。
城防司的兵士一到,立刻把酒家门口躺了一地的虞国使团围了起来。为首的将军四下扫了一眼,忽然眼角一跳,脸色露出一丝不可置信,连忙疾步上前跪下道:“太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这时霍羽和秦榛都已挣扎着爬了起来,赶紧去扶楚岳和卫武。他俩受的伤最重,到底是武将世家,底子扎实,恢复得也最快。
楚岳站在门口,用仇恨的目光打量着文官,然后才转向那将军,慢慢道:“梁将军,你来的正好,这些人要杀我,你看着办就好......”
梁华瞳孔一缩,一挥手,怒喝道:“把这些异国贼子都给我绑了!”身后士兵早已取出麻绳,抬步便要去绑虞国使团。
“慢着!”文官脸上掠过一丝惶恐,他没想到要杀的真是一国太子。然而就算是太子又怎么样?他自信在虞国的绝对武力之下,楚国定会俯首称臣。于是喝道,“我乃大虞使臣,尔等若对我无礼,便是对大虞无礼,我王必率铁骑踏平南淮!”
梁华愣了一下,默默回想大虞是什么地方。文官见梁华顿住,不禁面露得色,心道果然这些蛮夷国家畏惧我大虞威名.....”
谁知梁华道:“管你什么鱼不鱼的,都给我绑了!绑结实点,立刻押入宫交王上处置!”他心道这文官大概是没有脑子吧,无论你是什么人,太子站在这里受了欺侮,而当今王上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我不绑你回头王上就该绑我了呢。
兵士要绑青珥的时候,楚岳上前道:“梁将军,这位将军救了我一命,可否行个方便......”
梁华连忙摆摆手,冲那兵士骂道:“怎么这么没眼力!这位将军救了太子,是大大的功臣!”心里默默嘀咕看来这什么大虞国是个穷乡僻壤啊,要不怎么使臣看到我南淮风光就窝里反了呢......
文官被绑得最严实,梁华嫌他烦,特意让兵士给他多绑了两圈。那文官何曾受过这等气?当时就铁青着脸骂道:“待我面见了楚王,看我不治你的不敬之罪!”
梁华冷笑一声,道:“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再说吧,带走!”
这时霍羽扶着卫武踉跄出来,急道:“梁将军,这位是定远伯的公子,为了保护太子受了重伤......”
梁华神色一凛,他也听说过楚威王星夜出迎的段子,当下不敢怠慢,挥手道:“快,送卫公子去宫里太医院,不得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