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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鞭笞之刑 带着逆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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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便走到石墙上悬挂的一连串架子上,在上面盘绕着的各式鞭子中随手取下了一条。
“看你身上这伤痕,上回主人给你施下的‘恩赐’应当还没消化好吧?”她用手中的细银鞭子刮过柳无忧胸膛上的一条鞭痕,那伤口还在泛着血水,四周的皮也卷翘起来,可见那人用鞭子鞭打他时丝毫没有留情。一旁的秦天看见,心中却是满满的难以理解。
难道那黑衣女人口中所说的恩赐、奖励,就是用鞭子抽打他么?这……这算哪门子的奖励?况且那女人说了,这奖励能使得柳无忧功力大涨,他们还将之称为“传功”,可若只是用鞭子抽打,怎么可能增加他的修为?只怕反而会适得其反吧。
霜见柳无忧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眼中便露出嫌恶之意,她右手一扬,细细的银鞭就“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胸肌上。“明明在主人面前时就像一条狗一扬摇尾乞怜,此刻你倒是淡定得很……怎么,你是瞧不起我吗?”说完,便是又一声鞭响落下。
“……我只不过是主人的一个道具而已,在我的眼里只有主人一人,当然便不会再瞧其他人。”柳无忧淡淡地说道。
霜恼怒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手中鞭子更是无情地连连落在他的胸膛上。“别以为你完成了几次任务,就能得到主人的宠爱!我告诉你,能陪伴主人取得天下的人只有我一人,能获得无上功力和无穷修为的人也只有我一人!你!柳无忧!你不过是主人当年从洛水河畔捡回来的一具破烂而已,就凭你那平庸的天赋,根本没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更没有资格和我竞争!”
银鞭疾厉地挥舞着,整间昏黄的瓮室都充斥着鞭子抽打在肌肉上的“啪啪”脆响,即便是坚忍如柳无忧,也渐渐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他眉间微微颤抖,额上尽是冷汗,牙关咬得很紧,双颊和锁骨前那原本青白的皮肤上却不知怎的,隐隐浮现出一片淡红色来。
“怎么,这就开始经受不住了?”霜看着他开始产生出变化的脸庞,满意地一笑,“我选的这条银蛇鞭,可是那几条鞭子中药效最轻的一个了。主人将这些鞭子以助长修为的纳元之药浸泡,经过长年累月,药性和鞭身早已融为一体,只要用这些鞭子抽打在人的皮肤上,鞭子上浸染的药物便会融入进人体内,使他短时间内功力大涨,即便使出来的是平常的招式,威力也会比平时大上许多……呵呵,这不就是你最渴望的‘奖励’吗?”
她用鞭子挑起柳无忧的下巴,看着他半昏半醒的双眼道:“听说主人刚捡到你时,你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庸才,甚至连唐家堡的马夫都瞧不起你……后来主人将你严加锻炼,但凡你在任务中犯一次细小的错误,主人便会用鞭刑狠狠地责罚,久而久之,就将你调教成了这般如傀儡一样冷血无情的性格。隐,你能有今日的成就,应该好好感激主人才是。”
霜说这些话时,语气中充满了对傅玉的崇拜之意,但秦天在一旁听了,心中却泛起一阵一阵的恶心。她曾经见识过两次柳无忧的易容之术,不得不承认若非一些细微之处上的纰漏,他的易容术的确是天衣无缝的。柳无忧不仅能完美地模仿他人的容貌,就连脾性、神态,也与本人如出一辙。如今想来,他之所以可以做到这一点,正是因为他原本的性格已经被傅玉以最残忍的方式给彻底掏空了,没有任何个性,也没有任何情感,只是一具空荡荡的傀儡壳子,无论往这具空壳里装填入怎样的心,他都能十分自然地将那颗心的个性、情感表演出来。
只不过代价却是……秦天皱着眉头,无情的目光冷漠地从他身上无数道鞭伤一扫而过。
柳无忧被霜用鞭子挑起下巴,他无力地转动眼珠,抬起目光看了眼前的女人一眼,突然用已经沙哑的嗓音开口道:“……是,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为了我的愿望,就算付出再多我也心甘情愿……可是你呢,霜,你如此处心积虑地排挤我,践踏我,又是为了什么。”
霜目光一冷,凑近他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为了……财富。”
柳无忧用鼻子呼了口气,倒像是发出了一声极其虚弱的嗤笑。霜并没有注意到他这个细不可察的动作,而是甩开了他的下巴,扭头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万能的东西就是钱,‘十里娉婷芙蕖路,大侠英名已作古……’什么盖世武功,什么江湖侠义,那早就已经是过时的东西了。主人的目的是这天下,当他得到这天下的时候,便不再需要手中的万贯财富,到那时,主人的金银财宝都将被我所有,而我也不必再过着这些打打杀杀的生活。只要我丢出一锭金子,就会有数不尽的江湖高手为我卖命!我相信,焰的愿望也是如此。”
“既是如此,我无心要与你争夺主人的财物,你又何必如此看我不顺眼。”柳无忧微微地喘着气道。
霜猛地回过头来,面目狰狞地瞪着他:“就是因为你的愿望与我们都不一样,我才无法包容你。像你这样不切实际又卑贱的人,根本没有资格继续待在主人身边!”
她说完这话,心中怒意也随之增生,正高高地扬起手中银蛇鞭,欲要再狠狠抽打在柳无忧的胸膛上,忽然从瓮室外闯进来一黑衣弟子,对着霜抱拳道:“霜使,主人回来了,说要您即刻过去一趟!”
听见这话,霜手中动作一停滞,又用眼神剜了柳无忧一眼,这才应了一句“知道了”。她不爽地厮磨了一下齿关,将手中的细银鞭一扔,便准确无误地将鞭子又挂回到了那一排铁钩上,而霜自己则随着进来通报的黑衣弟子一同离开了瓮室。
如今,这潮湿昏暗的翁室内便只剩下了秦天和柳无忧两人。
待到霜和那黑衣弟子的影子彻底从回廊处消失后,秦天这才解除了身上的“暗沉弥散”,从火光的阴影下慢慢走了出来。她的眼神像一匹狼,带着幽怨、孤独、仇恨,死死地盯着被锁在木架子上,已然筋疲力竭的唐门弟子。柳无忧漆黑的眼珠向右一睨,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用虚透的嗓音说道:“如今我这模样,即便你要杀我,我也毫无还手余地了……盗剑贼,你赶紧动手吧。”
秦天望着他低垂的眼眸,望着他胸前的骇人伤痕,心中竟然瞬间掀起一阵怜悯之意。可是,她怎么能怜悯他?她怎么能放过他?一想起那个白色的温雅身影,那股令人安心的淡淡梅香,那张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笑容都再也看不见了,她便无法冷静,无法说服自己再去做一个善良的人!
琥珀瞳中寒光一闪,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猛地掐住了柳无忧的喉咙。
“我问你,易容成周达的模样,故意泄露情报给浩气盟弟子的人,是不是你?”
她的声音中透着嘶哑。
“……是。”柳无忧被她紧紧地扼住喉咙,依旧面无表情地答道。
“易容成周达的亲友,将他的死因透露给霍慎,煽动他复仇的人,是不是你!”
“是。”
“……害死剑梅的真正罪魁祸首,是不是你!!”
“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秦天的眼眶中已然泛起红光,就连掐着他脖子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她已经将柳无忧掐的说不出话来了,可对方却似乎也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的打算,只是虚弱地颤着眼睫,鼻子急促地呼吸着。
“可恶!”
她用力地甩开右手,只觉得自己胸中充斥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恨,就像一条气焰嚣张的蟒蛇,正拼命地啃噬着她脑子里的理智。秦天恨得全身颤抖,她目光凶恶地左右张望着,只想找一个什么东西可以帮助她狠狠折磨这个男人,让她感受到和自己此刻心中一样的痛苦,于是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石墙上挂鞭子的那一排铁钩上,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先是执起刚才霜所用的银蛇鞭,目光扫了一下又立刻丢下,转身取下了一排药鞭中最粗、最长,上面还绽开着尖锐逆鳞的金鞭。
“说,为什么要对洛帮主下手!”秦天将手中金鞭朝柳无忧脚边的地板上一笞,顿时发出“飒”的一声刺耳炸响,仿佛将空气也抽裂了一般,与方才霜所使用的银蛇鞭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柳无忧定定地瞪着垂在地上的金鞭,竟然有些恐惧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结,但最终他依旧是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知道。”
秦天瞪圆了眼睛,将眼眶中的整个琥珀色瞳仁都露了出来,她毫不犹豫地一挥鞭子,带着逆鳞的鞭尾就“啪”的一声抽在了柳无忧的左边脸颊上。
“说!!”
尖锐的逆鳞霎时在他的眼尾下印上了一条血色的花纹,他像是被这一鞭子抽懵了一般,侧着脸,怔怔地张着眼,额上青筋尽现。
“不……不知道……”
“说!!!”
随着一声裂响,又是一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锁骨上。
“呃啊……不……不知道!”
看着他终于吃痛地叫喊出声,秦天觉得自己心中被啃噬掉的那一块终于被填补上了一点点。
“说,你为什么要杀死他!你们为什么要杀死他!!”
明明是那样慈和的一个人。
明明是那样完美无缺的一个人。
他是指引她在黑暗中前行的光啊,是他们所有人的支柱和希望啊!她到现在闭上眼,脑海中还会浮现第一次与他在帮会唱晚池边夜饮的画面,浮现他站在花海里笑着问她将来打算怎么做,浮现他躺在漫天流火的血红天空下,嘴角展开的那一抹无奈却淡然的微笑……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将他夺走,怎么可以用如此残忍的方式,给他本应辉煌的一生画上这样潦草的句号!!如果没有他,恶人谷永远不会抬头,而她秦天,也将永远因为盗剑贼的身份而成为江湖上的一只孤魂野鬼!
……而她现在,又再次变成了一只孤魂野鬼了。
秦天像是疯了一般地挥动着手里的金鞭,一下紧接着一下,毫不停歇地抽打在柳无忧的胸肌、手臂、小腹、大腿上。腰间的银心铃随着她剧烈的动作而不断发出魔音一般的响声,底下垂着的红缨丝像血一样扎眼。
“为什么要让他被自己所保护的人背叛!!!”
“呃!!呃啊——!!!”
“为什么要对他下手!!”
“啊!!!不!!不要!”
翁室内传来男人断断续续的惨叫和求饶,那个如傀儡机甲一般冷面无情的男子,如今居然被鞭笞得连惨叫声都变软了,甚至还夹杂着些许哭腔。
“不……不要再打了……啊啊啊啊!!”
秦天并不知道这些鞭子上的药物除了能令人短时间功力大涨以外,还会带来让人难以忍受的热辣痛楚,而她所选的这枚金铃鞭是所有药鞭中浸泡药水时间最长的一条,即便是最坚强隐忍的铁血硬汉,也能因这条鞭子的折磨而瞬间崩溃。这本是傅玉为了满足自己的癖好而设计的戏码,便是连他自己也极少选用这条金铃鞭,眼下秦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它,且又不似霜那般还要顾及之后如何像主人交待的事情,而是完全被仇恨驱使,鞭子毫不留情地向他身上落下。混乱之中,自然也会鞭打到一些几乎令他致命的地方。
此刻,柳无忧已经被她鞭笞地双眼通红,甚至有泪光在他狭长的眼眶里打转,而他胸膛前,裤子上,更是血淋淋地让人不忍细看。秦天冷漠地上下扫视着他,见他已然奄奄一息,恐怕自己再落几鞭子就会连命也保不住了,这才觉得胸口的恨意被抒发了不少,理智也渐渐回转过来。
“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杀他!”秦天一鞭子缠住他的脖颈,勒着他的脖子威胁道。
“我……我……”柳无忧辛苦地喘着粗气,半阖着眼皮,脸色惨白,仿佛随时都会昏死过去,“我不过是……主人的一个道具而已……主人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你的主人……是玉满堂?”秦天思索了一下,接着问道。
柳无忧愣了半晌,方无力地点了点头。
秦天眯起眼,眸中闪过精光。玉满堂、元甲商会……他们不仅是害死洛剑梅的真正凶手,更是五年前在盗走名剑“却邪”的真正犯人!直觉告诉她,无论是五年前的名剑大会也还,还是此番血战天策一役也罢,元甲商会所做的一切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而这个目的,恐怕才是引发她成为盗剑贼,使得洛剑梅命丧沙场的真正原因。
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再一次向柳无忧追问道:“这玉满堂,还有元甲商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
“你要是不说,我就让你再尝尝比方才还要痛苦百倍的鞭刑。”
柳无忧闭上眼,微微蹙起的眉间泄露了他对于继续忍受鞭笞的恐惧。于是他咽了一口唾沫,终于认输地开口道:
“为了成立……第三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