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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藏者甚深 世间最毒之 ...

  •   听见这话,洛剑梅的脸上倒是还算平静,毕竟那伤口不深,看上去只是被毒箭给擦伤了而已。唐家堡素来最擅使毒,这些年里被他碰上要取他性命的唐门杀手也有不少,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从这创口上不断溢出的毒血来看,这种毒应该是——

      “不行,得要赶紧把毒血放出来才好,帮主,您忍着点儿。”秦天刷的一下拔出了藏在靴子里防身用的银柄小刀,眼中尽是掩藏不住的慌乱。

      “慢着,这种毒似乎是阻碍伤口愈合的毒,若是用小刀割开伤口放血,伤口扩大之后恐怕会更加血流不止。”洛剑梅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秦天放下小刀,看着那伤口不断溢出毒血,甚至渐而把周遭的衣布都浸湿了,只是他身上原本穿的就是黑色衣衫,若不细看很难发现这些黑血原来已经流出来了如此之多。“对,这的确是阻碍血液凝结、让伤口难以愈合的毒……那眼下该怎么办?”她收起心中的自责,焦急地将两只眼珠子定定地望着洛剑梅。

      既然无法放血祛毒,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伤口就这么往外淌着毒血,洛剑梅稍一思虑,便移开目光道:“看来想要将毒素祛除,唯有将这些毒血吸出来了……”

      “我来。”秦天当即应道,说着便要朝他身上凑过去。

      “不必,”他却马上伸手挡开了她,稍一定神,脸上又浮现了往常那般和蔼的笑容,“这可是唐门的毒,若是有什么差池,恐怕连你也会中招。还是我自己来吧。”

      秦天目不转睛地看着洛剑梅,见他先是动作僵硬地将脖子歪向左边,后又努力压着下巴试图将嘴唇靠近肩膀上的伤口,那样子实在有些好笑。然而他颈长肩宽,左臂又因为中毒的缘故渐渐没了力气,所以无论他怎么努力,距离那伤口仍然离了几寸之遥。

      “够、够不着……”他尝试了半天,终于神色尴尬地重新看向秦天。

      秦天嘴角微微一提,伸手揪住他左边的衣襟向下一拽,冷不防地露出了他白皙结实的肩头。洛剑梅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她突然将手臂朝他身后的树干上一撑,将脸颊慢慢地俯向他的左肩上。

      那双总是沉着机敏的眼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惊愕过,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地将脊背紧紧贴着树干,更不敢去细想那肌肤上时时传来的既冰凉又温软的触感,只是不断地在脑海中告诫自己:洛剑梅啊洛剑梅,你怎么说也是曾闯过了美人关的男人,若是在这种时候乱了阵脚……岂非前功尽弃了?

      然而,当牙齿磕在伤口上的皮肉、血液被从破开的肌肤下吸吮出来时,肩膀上仍然会浮起一阵麻麻的痛楚,他便禁不住地蹙眉吱唔了一声,又用手背轻轻抵在唇上,将一双秋水似的瞳子向旁一偏,遮掩住目光中的些许异动。

      秦天将吸出来的黑血不厌其烦地吐在身旁的草地上,待到那些吐出来的血液慢慢恢复成鲜红色后,她这才抹了一下嘴,盯着他肩膀上的伤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好了。”

      “你不打紧吧。”他扶起衣襟,抬起目光打量着她。

      “这种毒还伤不及我。”

      洛剑梅见她左右舒展了一下双手的手指,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脉络,下巴上还沾满了黑血,神情冷酷,模样倒还真有几分骇人,便不禁失声一笑。

      “走吧,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去抚琴台与阿聿他们会合。”他心中担忧洛小雨的安危,在身上的毒素清除之后就立即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右手拎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衣。

      “似乎这里就是抚琴台了。”秦天将下巴上的毒血擦拭干净后,抬起头向四周环望了一圈,见此处向西北不远便有一处山体天然砌成的石台。“你看,那不是雨儿和阿聿他们?”洛剑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林子里有四个人影正朝他们这处赶来,那穿着蓝色长裙的少女正是他最记挂的亲妹妹。

      “太,太好了……”他虚弱地笑了一声,却感觉自己的头脑愈来愈昏沉,四肢也越来越沉重。秦天转过脸来,见他唇色发白,眼皮也开始一下一下地向下点着,便立刻大惊失色地扶住他将倾的身躯。

      “洛帮主,你怎么了?帮主——帮主你醒醒,你醒醒啊!”

      ——————————————————————————————————————————

      长安西市。

      叶孤舟跟在顾离身后,来到了整个长安城内最富丽堂皇的酒楼下。他不解地望了那酒楼一眼,又将疑惑的目光伸向眼前的天策女将身上。

      “你将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顾离轻笑一声,背着双手转过身子瞧着他:“我只是想要提醒你,你的帮主很快就要死了,还有你最心爱的那个小徒弟,恐怕也命不久矣。”

      “你说什么?”叶孤舟当即脸色一沉。

      “先是去黑龙沼铲除冷翼毒神,然后再用从毒神那里搜刮来的兵甲物资援助苍山洱海的据点,如此,便可给近些时日来不安分的浩气盟吃一记下马威,这样一来,恶人谷与浩气盟就又可以过上一段太平日子了……呵呵,我不得不夸赞洛剑梅的这一步棋的确思虑周全,只可惜他虽然十分谨慎地选择在其小妹大婚第二日便出发运送物资,却还是让人将他的行踪泄露给了浩气盟。若我估算得没错,此刻他们的队伍应该已经在长安城郊遇袭了。”

      “不可能!”叶孤舟移开眸子否决道,“这次的计划除了洛帮主之外,便只有今朝盟的四位堂主是提前知晓的,他们绝不可能与浩气盟暗通款曲。”

      顾离笑道:“你说得很对,这次的计划和行径路线只有四位堂主知道,那么问题就是……究竟是哪一位堂主将这个机密泄露给了浩气盟?”她用手指轻托着下巴,故作思索地说道:“嗯,听雪堂主和惜花堂主此次都是要亲自随行,自然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将自己处于险境之中,那么剩下的……岂不是只有你这个毫不知情的潜风堂主,以及那一位花容月貌、德艺双馨的浸月堂主了?”

      “你是说月儿?”叶孤舟嗤笑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月儿性情如此单纯,怎么可能向浩气盟的人通风报信?况且她现在身为恶人谷堂主,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性情单纯?”顾离好笑似地望着他。“若她真的性情单纯,又怎么可能当得了今朝盟的堂主?而且你以为自己是怎么当上潜风堂主的?至于这么做的理由嘛,当然是为了实现她自己的野心咯。”

      叶孤舟一怔,他心中虽然完全不相信顾离所说之言,可不知怎的,脑海中却偏偏在此时浮现了那一晚容成聿劝他的那一席话。他说,秦天这丫头只知为他人考虑,他又说,花想月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思索过容成聿对他这两个告诫之间的关联,只是觉得自己若是一旦想通了,那隐藏在背后的真相恐怕会令他难以承受。

      更何况,他对月儿始终觉得有所亏欠。

      “你不必再说了,”叶孤舟握紧拳头道,“这些年来月儿始终留在我的身边,未曾离开过我半步,她不可能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更何况若她真是浩气盟的奸细,你们不是更应该帮助她隐瞒身份才对么?你身为沧澜山庄的羽字使,为什么要特地跑到我的面前来拆穿她。”

      “那是因为她勾搭上了一个不该勾搭的男人。”顾离用一双凤眼瞟了瞟身旁的那座酒楼,转而又笑道:“秦天在你眼里,是一个自私又自利,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可你根本不知道她究竟为你牺牲了多少;花想月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只会默默地跟在你身后,温柔娴淑,纯良无害的小白兔,而你却没有看见她在你身上许下的野心,以及她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究竟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叶孤舟啊叶孤舟,你到底打算活到什么时候,才能活成一个明白人?”

      “随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叶孤舟转身道。

      “信或者不信,你自己上楼看看,不就知道了?”她抱起双臂道。

      他顿时又停住了脚步,迟疑地回头朝那酒楼上望去。这酒楼红雕玉砌,看上去多么像他当年在七秀坊初见花想月时的那座小香阁……他心中一软,便垂下长睫继续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顾离一脸无奈地笑望着他的背影,双目忽而又变得像玻璃珠子一般无神且无情。

      那座最富丽堂皇的酒楼之上。

      花想月正盘腿坐于榻上,双目紧闭,两手拢成拈花指置于膝头。她的背后,一个集邪气于一身的男人正向前举着双掌,为她传送修为。

      浑厚的内力凝化成肉眼可以看见的气流,正源源不断地透过她的脊背流入她的身体里,那内力甚至鼓动起了周围的风,将二人坐榻后的紫色纱帐吹得如湖面涟漪般不停地浮动。待到传功完毕,鲍尤收起双掌吐纳之后,花想月才慢慢睁开了她那双水晶似的眼睛。

      “鲍三堂主果然武功盖世,这两年来接连不断地传了如此多修于我,内力还是这般深不可测。”她俏丽一笑,将盘着的双腿伸到了塌下,点缀着花瓣的粉纱丝绦摆便自坐榻上滑落下来。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鲍尤拉着她从肩膀上垂下的丝绦,又将她一把拉进了怀中。

      “我人都是你的了,你还想我怎么谢你啊。”花想月斜眼睨他,嘴上虽如此说,脑袋却还是顺势枕在了他的胸前。

      鲍尤牵起她的手,颇有兴趣地把玩着她五根水葱似的玉指。“……呵,这些年若不是我暗中为你传功,你也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功力大涨,甚至当上了今朝盟的浸月堂主。你知道对于一个练武之人来说,他的一身内力修为便相当于他的第二条命,若你这样就想打发我走,我可不依。”

      “那你还想要什么?”花想月任由他拨弄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却已变得有些森冷,“当初在凛风堡一役,我便已暗中助你们将影字堂内奸混入恶人谷中,还在凛风堡内四散谣言,以乱人心,只可惜你们最后还是没能赢得了洛剑梅。这两年来,我也不断向你们提供恶人谷内部的机密情报,就连前不久洛剑梅要亲自押送物资到苍山洱海的事情,我也一字不差地告诉了你……怎么,你还嫌不够么?”

      鲍尤将下巴枕到她的颈窝上,闭着眼睛嗅吻她身上的芳香。“话虽如此,可为什么这些年来恶人谷的势力却越来越大,浩气盟反而屡战屡败?”

      她轻笑一声。“你怀疑我?”

      鲍尤蓦地睁开双眼,握着她盈盈的细肩将她整个人用力扳过来,他的目光望着花想月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颊,眼神陶醉得像是在欣赏那些他最珍爱的绝世宝剑。“我不是怀疑你,只是除了你所做过的这些以外,我还想要更多罢了。”

      “你还想要什么?”花想月定定地望着他,暗自却已戒备地调运起了全身内力,放在床榻上的手指也难以觉察地微微抖动了一下。她自然知晓这鲍尤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这个男人杀起人时根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除了沧澜山庄的另外两名首领以外,他根本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哪怕是那些对他最忠心耿耿的部下。她知道,这两年来的耳鬓厮磨大约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因此在面对他时,她从来就不敢有任何一刻的掉以轻心。

      鲍尤提着嘴角俯视着她,歪头道:“我要你退出恶人谷,加入浩气盟,彻底成为我的人。”

      “……为什么?”花想月挑了挑眉毛,“难道我留在恶人谷对你们不是更加有利吗?”

      “可我担心,你的心根本就不在我这儿。”

      “你想要我的心?”花想月突然艳光四射地一笑,便伸手搂住了他的脖颈,直起身子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凑在他的耳旁低吟道,“很简单,你只需要拿一把剑,直直地从我的胸口里穿进去,我的心,就是你的了。”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杀了你也别想得到你的心么?”他顺势扶上她纤细的胯部,声音变得更加沙哑,眼中的笑意也愈深。“没关系,就算不令你流血,我也有别的方法能让你对他死心。”

      他话音刚落,便按下了花想月乌发高盘的后脑勺,欲要吻上她嫣红的嘴唇。花想月心里面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作细想,就顺着他的力道慢慢俯下脸去。待到二人的嘴唇即将要触及之时,他们身后的紫色纱帐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风猛地吹起,纱帐后那人缓缓抬起的脸上,满是深刻入骨的沉痛、慌乱、错愕。

      花想月猛地抬起眼睛,向那人转头望去。

      “孤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回过神来,连忙推开了鲍尤,从坐榻上站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

      叶孤舟慢慢地从幔帐后走出来,眉宇间紧紧地皱成一团。“月儿,方才你们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藏者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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