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命运起点 我倒是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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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正是冰雪开始消融的时节，只不过于这昆仑峰顶上，无论是春夏秋冬却并无甚明显的区别。就在前几日，今朝盟终于完成了第三次的帮会领地搬迁，如今它已与凛风堡合为一体，成为了一座在这浩瀚冰原之巅上，俯瞰千山暮雪的巍峨建筑了。
当然，原先留在长安城郊的庭院依旧保留着，仍作为今朝盟的分舵使用，由穆骨笙等人专门打理着。而秦天、容成聿、洛小雨、苏新辰、单将夜，白音，以及原先似水阁的叶孤舟、花想月等人则随同今朝盟的两位帮主一起赶往西昆仑高地，与恶人谷的各大帮会汇合，为战前做好建设据点与运送物资的准备工作。
虽说战争还未开始，可秦天仍是每天都过着从早忙到晚的充实生活，几乎一沾床边就能立刻入睡。即便如此，每日清晨起床的时候，却并未能如她所想的那般顺利。
“呼……呼……”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秦天睁着眼睛，平躺在自己的箱床上，散开的褐发披散在枕间，身子上虽盖着绒厚的兽毛毯，可仍有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有些许沉重的暖意，正不留缝隙地包围着自己。在这间明明乍一看上去只有她自己一人的房间里，耳旁却能听见平稳传来的呼吸声，她突然从毯子里伸出一只被捂得温热的手，对着自己身子的右侧狠狠一抓。
“呼——哎，痛！！！”
不出所料，身旁银发棕肤的男子果然应声现了形，只是此刻身形高大的他却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侧卧在她的被窝里，用手捂着被捏红的脸颊。
“你怎么会在这里。”
“唔……哎，哎？”白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慵懒的用手指揉了揉自己蜷曲的银发。在看清秦天脸上的神色后，他便顿时睡意全无，故作惊讶地移开目光四处看了看道。“对啊，我怎么会在这里啊？大概是梦游了吧，嗯，没错就是这样……咦，现在天色尚早嘛，不如咱们再多歇息一会儿吧~”
稍后的片刻里，原先在领地内忙着的今朝盟众人只听得弟子房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衣的西域刺客便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从台阶上滚了下来。
“咦，这不是白音吗？”
苏新辰走了过来，蹲在他身旁用手指轻戳了他几下。
“这小子，该不会又做了什么找死的事情吧，早会马上要开始了，看他这样子大概是参加不了……”一旁的单将夜抬头瞄了一眼秦天房门上破出来的一个大洞，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阿嚏……阿嚏……！这鬼地方，冷死我了……”
随着帮会内众弟子渐渐聚集，一个缩着脖子不停打着喷嚏的美艳女子穿过人群，向他们这处走了过来。“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把总舵设在一个沙漠里什么的……阿嚏！你们两个，怎么看上去这么朝气蓬勃啊，难道你们不觉得冷吗？”紫兰抱着胳膊打量着神色一如往常的苏新辰和单将夜，她的肩膀上还披着一件黑紫色的厚实长衫。
“冷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单将夜用手指搓了一下结在他玄甲上的冰花。
“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吧，毕竟华山和雁门关都是气候极冷的地方。”苏新辰伸手接住了自空中飘落而下的白雪，咧嘴一笑。
“可恶……真是不公平……阿嚏！！还是得向那个娘娘腔……再多要几味药才是……阿嚏！！”
但见紫兰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朝丹房的方向走去了。
“辰辰，阿夜，你们两个好早啊！”
秦天房间右侧的房门突然打开，洛小雨一见到两人，便立刻朝他们的方向跑了过去。由于昆仑气候太冷，她的肩膀上披的藏青色小坎肩换成了毛茸茸的皮草，白嫩嫩的脸蛋儿从坎肩儿里探出来，透着淡淡的粉红，更加惹人怜爱。
“今天可是恶人谷各帮会首次聚议的大日子，咱们可别迟到了。”
“放心吧单兄，如今时辰还早，咱们还能把早饭先吃了。”
“唔……只可惜昆仑的气候太冷，不能带团子过来，不然今天这样热闹的场面，它一定会很开心的。”
三人边聊着边随着人流一同向正殿方向走去，过了一阵子后，秦天方从自己的房间内走了出来。她身上依旧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白衣，褐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半边侵泄而下的刘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子里倒映着满天而落的片片雪花。
“梅梅，众帮会均已到齐，是时候了。”
容成聿推开房门，见洛剑梅正立着身子背对着他，身旁两名穿着红衣的侍女在替他束发更衣。玄色发带拢起三千青丝，露出修长光洁的后颈，素色道衣渐渐盖住了他背上线条优美的脊骨，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雪白的“情人枕”披在他宽而稍瘦的肩上，恍若将那一世白雪都拢在了他一人身上。
“噢~”容成聿斜倚在门板上，戏谑的发出了一声赞叹似的声音，“我倒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也会把‘仙风道骨’这四个字用在你的身上。”
“这种时候你还拿我打趣，不过是多披了件裘子，哪就仙风道骨了。”
“也对，仔细想想你可是这江湖上所有恶人的大头目啊，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秦天突然推门进来：“帮主，已经准——”她目光在洛剑梅身子上飞快地打量了一番后，便淡定自若地说完了后半句。“已经准备好了。”
容成聿却调笑她道：“没看见帮主正在更衣吗，没大没小，咋咋呼呼！咦……你是不是脸红了？”
“……你是不是又活得腻烦了。”
洛剑梅更衣完毕后，两位侍女便躬着身子退下了。他转身拢了拢身上的狐裘，白净清瘦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冤家，有你们这样陪着，我倒也不怕这儿寒冷了。”
秦天听见这话后倒也突然就不生容成聿的气了，只是移了一下眸子道：“众位帮主在外等候已久了。”
“嗯，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洛剑梅点头道。
与此同时的浩气盟内。
“听闻今日便是恶人谷行动之日，洛剑梅已将恶人几大帮会都聚集在了西昆仑的凛风堡上，人数竟比二月时的龙首大会还要多出一倍来！咱们不得不防啊。”
“哼，听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没想到恶人谷竟也有这喘气的一天。不过现在今朝盟手上也只有飞沙关、龙门镇，以及凛风堡这三个据点，就算给他们天兵天将，又能有什么作为？”
“话虽如此，不过那洛剑梅手下倒还真是有一批能称得上是天兵天将的人物。踏浪轩的巫山云和鬼杀堂的陆逍都是不可小觑的人物，更别说那盗剑贼了。若是让他们得到了名剑却邪……”
落雁城的大厅里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浩气四杰”之三——义倾城帮主唐青、戮斩堂帮主东皇泰、九霄宫帮主连溪三人各自分坐在厅内东西两侧，默默地俯视着厅外暗潮涌动的人群。
“这些人还真是无聊，不过是一个洛剑梅罢了，竟也能引起他们诸般猜测，好像我们浩气盟就真的会栽在他的手上似的。”唐青不耐烦地翘起二郎腿，火红的唇不悦地“啧”了一声。
“不可否认的是，洛剑梅的许多行动的确引得浩气盟内的人心开始动摇了。”连溪捧起茶碗低头轻啜一口，一双铜铃儿似的眸子不经意地抬起来，瞥了唐青一眼，“例如说，前不久在那个号称防卫最无懈可击的义倾城领地内，居然让盗剑贼在你们一众唐门弟子的眼皮底下把重要的情报来源给劫走了。这件事情，可是在浩气盟内传得很广啊，也不知道张副帮主听说了没有？”
“你……”唐青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道，“这明明是那羽字使出的差错，却偏偏怪到我们义倾城的头上来，实在可恶。”
“哎呀，我没有听错吧？”连溪放下茶碗，故作惊叹地道，“那位对沧澜最忠心耿耿的唐帮主居然对沧澜的人有所怨怼？啧，真是时移世易了呢。”
听见这话，唐青更是恨极地咬紧了牙关，像是随时都可能从背后掏出千机匣来，对着这连溪的脸上狠狠地来上一发似的。“你这个嘴欠的小丫头，就知道在这里搬弄口舌，你自己倒是可曾建立过什么功绩？哼，我奉劝你最好把自己手下的扶风郡和世外坡都看紧了，要是再落到恶人谷的手中，让他们打通了龙门到马嵬驿的这条商路，那到时候要背锅的可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东皇泰坐在她们二人对面，默默地交叉着双臂低头沉思着。恶人谷与浩气盟又要开战了，这一回，或许会演变出壮烈不逊于当年枯木林之战的战役。
“是赖帮主，张副帮主和鲍堂主！”
厅内的人声顿时消弭了下来，众人目视着从内间里依次走出来的三人。只见第一人身披墨青色长衫，一头乌发随意地披在肩上，全身上下透着浸到骨子里的骇人邪气。
第二人穿着一袭白衣，气质安静祥和得倒像是一只鹤，两鬓上的头发显现出霜白，而其余部分的长发倒是乌黑依旧。那人面带微笑的眯着一双眼，与第一人不同，看上去倒是纯良无害，总算有些符合正派的作风。
最后走进来的第三人身形却瘦小许多，脸蛋更是稚嫩得仿佛要掐出水来，只在眉宇间沉淀着入世许久方能炼成的老气。那人留着一头精练的灰白色短发，只在后颈上用蓝丝带束着一缕格外长的白发辫，丝带上缀着一枚圆形的饰物，下面悬着一条蓝色短穗。他身披湛蓝色的天策战甲，背上挂着刺绣华丽的同色披风，若是寻常人见到他的这幅身形，一定很难想象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便是浩气盟的一把手。而唯有他右边脸颊上一条标志性的黑色腾龙图纹，这才显示了他非比寻常的身份和地位。
“大哥，你怎么看上去又比上回更矮小了。”鲍尤笑嘻嘻地走到在正厅主位上，在三把椅子的其中一把上坐下，用手抵着头斜靠在椅背上。
“闭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身上得的这怪病。”赖长风抱着双臂一屁股在中间最大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却因为他孩童般的身形使得那椅子上仍是空出许多地方来。
“上回见你是十七八岁，这回见你是十五六岁，再这么下去，大哥你岂不是要变成三四岁的奶娃娃了？哈哈哈哈！”
“三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张传珠在自己最右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只是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让鲍尤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无奈的耸了耸肩。
“啊啊，竟有幸见到这三位齐聚一堂，我的江湖生涯没有遗憾了！”
“是啊是啊，鲍堂主竟然也来参加会议了，真是稀奇！”
堂上的唐青自不必说，从张传珠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炽热的目光就没能从他身上移开片刻。连溪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魁梧的东皇泰依旧不敢怠慢地正襟危坐着，置身后的议论声于不顾。
赖长风端坐在正中央，抱着双臂，喃喃自语道：“今朝盟的洛剑梅吗……”
“你很在意？”张传珠试探性地望着他。
“哼，那东西现在在他的手上，叫我怎能不在意？更何况……”
他脸色一沉，想起在雪夜里遇到的那个人。
“我早已猜到你会有所顾忌，所以我也早就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法了。”张传珠低下头压着声音笑道。“天命易改，人心难测。你只需继续按照你的风格行事便可。”
“……哼。”鲍尤不满地撇过头去。
张传珠见他这般反应，无奈的一笑：“三弟，这次不得已逼你做了自己不喜欢的事，倒是委屈你了。”
“倒也不全是被逼的。”
赖长风沉思一阵，随站起身对众人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战术依旧，无论他洛剑梅是何许人，也绝不可能凭一人之力扭转浩气盟与恶人谷之间的实力差距。既然恶人谷此番众志成城，势在必得，那我们就直攻凛风堡，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罢！。”
“是！是！是！”
自正厅内，向落雁城外，乃至更远的地方，齐声高呼，伴随着浪潮一般涌动的人群，似是要将这整个苍穹也震得翻转过来。数不尽的英雄豪杰，无法停歇的汹涌声浪，正义在人间从未如此高昂，此情此景，正是名副其实的浩气长存。
与此同时，位于长安城内最繁华地段的元甲商会总会。
“……原来如此，他竟然决定直取凛风堡，看来浩气盟根本没把洛剑梅放在眼里啊。”
傅玉一手举着夜光杯，杯中清澈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醇香。烛光摇曳，隐恭敬地立在他的身旁，低着头，似是在等候他的指令。
“的确，他不是恶人谷的第一个指挥，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一吹便散的东风罢了……赖长风对于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自然不会把他放在眼中。”
枯瘦的手指放下夜光杯，他缓缓站起身子，从鎏金的台阶上慢慢走下，黑色的大衣安静地抚弄着地上每一块雕刻精美的地砖。
“不过，就算只是一场东风，也足以改变这海浪的方向了，说不定还能掀起一股巨浪。”
贪婪的瞳孔突然睁大，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相当狰狞的诡笑。
“那么你打算如何与这巨浪相抗衡呢，洛剑梅？”
隐暗自垂下眼眸。
鹅毛般的飞雪缓缓飘落，于这蓝色的冰原大地上绘成了一幅既苍凉又壮美的画卷。北风萧萧，伴随鹰鸣肃杀，凛风堡的人们纷纷注视着那身披白裘之人缓缓走来的身姿。
却并无几人知晓，那些后世传颂许久的传说，便是从这一刻起开始上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命运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