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笔友 ...
-
我有一个笔友。
他在离我天涯海角的地方。
我们互通信笺已八年有余。
他几乎贯穿了我的整个青春。
我知道他的模样，我知道他的名字。
我喜欢指尖抚摸相片里的他。
他的眉是比远山还远；
他的眼是比大海还深；
他的唇是比刀锋还薄；
阳春三月，他的笑是比盛开的樱花还要灿烂。
一周一封的信，早已淹没了我的整个书柜。
可是我舍不得扔掉。
舍不得我曾与他度过的年年岁岁。
我想我是爱他的。
我想，他也是。
只有我知道他下笔的温柔。
今天他又来信了。
我微笑着捧着信笺覆在胸口。
纸张同往常一样，带着清淡的芒果气味。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香气。
是我们都喜欢的。
信里的他说。
他说。
他说。
他要结婚了。
我的笑凝固在嘴角。
扬不上去，放不下来。
他说他要结婚。
可是明明上个周他还对我说着甜言蜜语。
他说他最喜欢我淡淡的眉眼。
喜欢我笑起来时眼角细小的纹路。
喜欢我额前细碎的发梢。
喜欢我脸颊右侧嘤咛的酒窝。
喜欢我白皙皮肤上的汗毛。
喜欢我珠圆玉润的脚趾。
可是他现在就要结婚了，跟别的女人。
“好，祝你幸福。”
我清理出书柜中所有的信笺。
在卧室里架起火盆。
这是我们的第一封信。
信封已经破烂不堪，晕开的泛黄光圈在火焰里卷成一团。
那样多那样多的信。
火盆几乎都快烧不下了。
烟雾充斥了整个房间，我快要视物不清。
这里的空气让我难以呼吸。
像是被烟雾遏住了脖颈，掐住了下颌。
我捏着嗓子用力呼吸着。
我知道我此时一定难看透了。
脸色应该是涨红如同猪肝一般。
他喜欢的发梢被火焰燎起，劈啪作响。
脚掌随着身体四处踉跄着。
偶尔踏在某个碎片上，血流如注。
瞧，我也再也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了。
我的意识不再清醒，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
恍惚中，我好像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写满了惊恐，可我还是认得。
记忆里的脸，相片里的脸。
我喜欢的脸。
耳边火苗簌簌的声音，夹杂着他的呼喊。
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醒了。
我没死。
可是我觉得呼吸困难。
周围都是白色的一片。
心电仪在一旁嘀嘀作响。
“你醒了。”
我吃力的偏过头，尽量不让呼吸器勒住我的脖子。
是他。那张我朝思暮念的脸。
我想说话，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真是太狼狈了，我没有脸见他。
现在的我全身缠满了绷带，我知道我像极了一只木乃伊。
我只好用唯一能动的手指轻轻点着他的手心。
“我要与之结婚的人，一直是你啊。”
他捏着我的小指，嘴角都是笑，可眼里全是泪。
我听到了。
他说要跟我结婚。
我内心狂喜，真恨不得站起来转上十个圈。
我的眼眶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渗入枕头里。
我愿意！我愿意！
我在心底呐喊着，努力挣扎着想告诉他。
我咧着嘴，费劲的想把呼吸器摆脱掉。
绷带下面的、被烧伤的、模糊不清的皮肉顿时又炸裂开来。
疼得我直抽气。
可是那又怎么样，他跟我求婚了！
突然，我感觉有一道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上。
心脏在某一瞬骤然停了下来。
心电仪上的那根线蓦地被拉得笔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笔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