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最亮的星）藏剑二小姐的夏天》梵影

14、情难 “你还喜欢

　　“你还喜欢她？”薛崇问的直接。
　　李易沉默，薛崇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他却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喜欢过她……”
　　在感情上，李易就像曾经的叶凉京——一样的懵懂无知，没有辨别的能力。
　　因为从小到大，他没有被教过，也没有见过完美的婚姻和爱情，也没有那种平平常常，即使再普通不过的人都会有的情感——喜欢。
　　从小被妈妈独自抚养长大，他学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能让她失望，成为完美的儿子。
　　薛崇不理解他的意思，他并不知道李易这些内心最真实想法的根源。
　　如果说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座孤岛，那么李易和叶凉京，便是属于斐济那样的小岛屿，远离大陆，在自己为自己所营造的世界里孤独地流浪着，他们十分羡慕海里的鲸，想要变成它们那样自由自在，然而却不能，于是只希望长长久久与他们为伴，而不能成为它们。
　　现在的李易和叶凉京还并不明白，每一只鲸的幼年，都曾经化身孤岛，忍受过绝世的寂寞，才拥有令人神往的自由。

　　“你仍然喜欢他。”林笛十分确定地说。
　　将脸深藏在碎发之下，一下，又一下，她点头，仿佛负着千钧重担。
　　这几个字深深砸在她的心上，让心痛变得更加明显。

　　这是最为不幸的事。

　　“其实，你说的这些，并不是成为阻碍你喜欢他的原因。”林笛机敏地分析，以他对李易的了解，他极有可能是个感情白痴。
　　“他没有女朋友，我敢肯定。”
　　她看着他，眼里充满喜悦。
　　“他非常有洁癖，尤其是感情上，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少情寡欲的人，我曾经一度怀疑他是GAY呢。”林笛补充道，竭力让这个瘦弱可怜的姑娘重新鼓起勇气。
　　她无可奈何地样子，对于林笛这种安慰有点接受不能。
　　“我喜欢他，一直以来，我喜欢的都是他这个人。曾经，我也想过别人劝我的话，也尝试过接触别的人。”
　　叶凉京笑得有些凄凉：“即使人和猪都能培养出感情，我也无法再爱上别的人。”她看着海洋，泪水不由自主的浸满了脸颊，“即使能短暂接触的人，也不过是和他相似的人而已。可终究不是他。不是他，再好的又如何？”
　　都怪那场晃花眼的黄昏啊，那场不期而遇，让她半生情难，一生不得再爱。
　　平生不会相思
　　才会相思
　　便害相思。
　　从他之后，再无爱情。
　　人生何其有幸，能这样爱上一个人，又何其不幸，不能相爱。
　　叶凉京摇了摇头，想得多了，后脑勺又在隐隐作痛。
　　林笛惊讶地看着叶凉京忽然倒在一边。

　　“李易。”薛崇语气认真，“即使她已经有了男朋友，只要她没有结婚，你随时可以争取。”
　　“可是，如果她结婚，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假设令李易十分不快，他不知道自己的眉头已经非常不悦地皱了起来。
　　“我没想过其他。”薛崇听见他说，“感情的问题我从来都没有放在计划内。我只想做好本职工作，做我所喜欢的建筑。”
　　李易声音彷徨：“薛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原以为，她早就忘了我，我以为，我不过她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他的声音渐低，“我没有预料到，她甚至到现在，还将我记得那么清楚。”
　　想起方才叶凉京的眼泪，绝望的眼神里刻骨的悲哀……他不由自主甩了甩头，这样浓烈的情感，是他所不曾熟悉的领域，是未知的，未知对他来说便意味着“不安全”。
　　李易竟然已经忘记了，在他看见叶凉京对他形同陌路的时候，在她避之唯恐不及地跳进海里的时候，在他以为她被林笛欺侮了的时候，他的担忧、怒气和不安。

　　在叶凉京还没弄明白自己的感情的时候，李易一直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在她眼里，他从来没有微笑以外的表情。
　　完美地近乎假人。
　　在叶凉京终于明明白白清楚自己情感的时候，李易却陷入对感情的厌弃和逃避之中，将自己彻底放逐在他唯一的爱好建筑上。
　　在爱情上，他和她都是摸着石头在过河。这一次，不再是叶凉京在他的指引下解题了，反而无师自通。
　　在爱情上，她比他要有悟性得多。
　　然而，比起其他人，他们两个却都属于及格线以外的后进生。

　　“李易。”薛崇讶异，“难道你从来不知道，你很优秀吗。女孩子喜欢你，在正常不过了。”
　　在同龄人中，他已经优秀到足够骄傲了。
　　毕竟，他除了拥有天赋，还非常勤奋，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
　　薛崇有时候觉得，李易是少有的在毕业多年以后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的人。
　　他的本质，从未改变过。
　　所以，也就不奇怪叶凉京仍然喜欢着他。

　　“李易，Follow your heart.”薛崇真诚地希望这个单纯的朋友能够得到自己的幸福。
　　“我……”李易沉吟着，过了几分钟，薛崇才重新听见他的声音，随着海风若有若无的传来，“我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海边……”
　　“你是怎么想的，李易？”
　　“我……有点担心，她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李易犹疑着，说出心里所想。
　　“去找她，至少让她回到房间里，否则太危险了。”薛崇直接道。
　　手机被挂断。薛崇满意地将发烫的手机收进口袋。
　　月亮都升起来了。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客串一回知心哥哥……

　　李易跑到离开的地方，海滩上却空无一人。
　　他有些垂头丧气，重重叹了一口气，准备问告诉薛崇，手机却亮了起来。
　　“林笛，什么事？”他按压住心里的担忧，应该是图纸上的事情。
　　“叶凉京在医院。”
　　“什么？”他被林笛的话弄懵了，紧张地问怎么了。
　　林笛沉吟着：“你先来医院吧。”

　　李易赶到这个小岛上唯一的诊所，叶凉京已经吃了止疼药睡着了。
　　“你终于来了，我先走了，这里交给你了。”林笛站起来穿外套。
　　李易眼中闪过犹豫，还是问道：“她怎么了？”
　　“这要问你了。”看着他，目光中有些责怪的意味，“不知道你说了什么，把她气昏了。”他摊摊手，向病床上的叶凉京投去同情的目光。离开。
　　李易皱着眉，心里有些自责，即使不能接受她，他也不想伤害到她。
　　坐在病床边，他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叶凉京似乎是睡着了。脸色有点苍白，头发有点潮湿地贴在脸侧，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拨开这头发。
　　最终，他站了起来走到门边，想要打开电扇。
　　但是电扇没有动静。
　　“小伙子，电扇坏啦，喏，用扇子吧。”半老的大夫塞给他一把破旧的扇子。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替她扇着风。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半老的大夫拎着包过来打招呼：“十一点了，我下班了。这个小姑娘醒了你们就可以走了。有事叫护士。”他指了指办公桌后看着电视剧看得痴迷的肥妞。
　　李易点点头：“好的。”手里停下的扇子继续扇风。
　　“对了。”大夫忽然又回来，李易看向他，“我这个药治标不治本，回去带她去正经医院看看啊。”
　　“好的。多谢了大夫。”李易礼貌地道。
　　老头不在意地挥挥手，哼着小曲下班。
　　胖妞插了一句嘴：“一听就知道他老婆又给他炖汤了。”有点愤愤地啃了口手里的鸭爪。
　　李易礼貌地笑了下，他回过头后胖妞有点愣愣的。笑得真好看。

　　“李易……”一声细碎的梦呓从叶凉京的嘴里传来，她的眉头紧皱在一起，有些痛苦的样子，脸色更加苍白没有血色。
　　她比从前消瘦了很多。
　　还是那张脸，却多了让人心折的风情；还是那双眼睛，却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丝哀愁。而这哀愁，多半来源于他吧。
　　他有些抱歉地将被子掖了掖，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扇子，又怕她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想了想，他从护士那里借来了一条不太干净的薄毯子代替了棉被。

　　他看着她，这是重逢后第一次凝视她的样子。
　　他想起初三寒假前的期末考。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有些冷淡。
　　虽然那时候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最多是叶凉京经常来请他解题。但是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异样，大概初中生都有这样的通病吧，他认定为是青春期的综合症。
　　她有些冷淡，有时候解题的时候偶尔抬头会看见她莫名其妙地皱着眉，生气地撅着嘴。
　　他以为女生都是这样情绪化的。便没有过于在意。
　　那个冬天一直都是那样，直到期末考试来临。
　　那天最后一场考的是数学。
　　初三了，校内的毕业考变得很松，自己在本班考试，也没有排考号，这是平时过于压抑学生的老师们故意放水，让他们轻松轻松，所以监考得并不严。后来直接变成没有监考老师的考场。
　　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对着答案，传着纸条。
　　李易一向有求必应，将答案告诉了附近的几个人。
　　然后坐在斜前方几排的叶凉京忽然就生气了，很不服气他们抄袭。
　　其实她也不会做最后一题。李易不知道她还在生气。
　　他不知道她在生气几个月前他那个娘娘腔的同桌在班上说喜欢她，而他居然还是那副微笑的面孔，似乎很乐见其成！
　　“给你，快写吧，老班等会回来就抄不成了。”叶凉京的同桌将纸条传给了她。
　　“我才不写。”她堵着气。
　　当时他有点尴尬的，毕竟他也是个好学生，虽然是把答案给别人抄……
　　他没有再给别人答案。不知道是怕她高密，还是觉得难为情……他记不清了。
　　然后过了一会，埋头玩笔的他忽然听见她轻呼了一声，明显带着惊喜和雀跃。
　　“雪！真美啊——”她的侧着头看着窗外，窗外不知道何时，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窗外已经白茫茫一片。
　　她的侧脸弯曲的弧度都是带着开心的样子。
　　他不由自主的跟着开心：“下雪了。”谁也不知道，他是在回应她。下雪了，你开心了吧。
　　后来变成全班集体赏雪，谁也没心思写卷子了。

　　那时候的她满脸的婴儿肥，白白胖胖的，但是比胖妞好看多了。
　　现在的她，清瘦了很多，变得亭亭玉立，却仍然生着他的气。
　　他有些抱歉，有一瞬间，他想好好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