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虚婚（上） 小虎，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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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沟难越。
黑小虎已经晓得立场问题未解，所能想到的每条路都走不通。他仍不知如何去做：看着父亲去死么？为了父亲作恶么？可雨夜洞中的片刻相依，隔着手掌温存的一吻——
两颗相惜的心，终究在他胸口埋下一丝希望。
黑小虎有意改变一些事，有意踏出一条别路。可不知为何，之后的日子竟是匆匆，如同快速翻过的书页，又如梦一场。仿佛一切经历都只是残念片段，惊鸿照影。
他仍是带兵围堵，与虹猫一场大战，将其打得重伤。混战中大奔出言嘲讽，他得以知晓虹猫的确服下生生造化丸。……虹猫伤重，一行人前往十里画廊求治。
然后，然后呢？！
这一切连贯得仿佛发生过无数次的情节里，为什么唯独没有蓝兔的身影！
山洞里、冰壑中，一切是否真的发生过？他是否真的改变了什么？
黑小虎头痛欲裂。脑海中一时闪过翦水秋瞳的含情凝睇，一时又浮现“你真卑鄙！”的叱骂。一时是灵泉宝玉的靛蓝奇光照射得父亲脸上狰狞血色。又一时，是碧水中手持红鲤、宛如精灵的少女，潭畔那件带着女儿馨香的劲装……
最后，是一把寒光湛湛的冰魄，抵在他的喉头。
她步步向前，他步步退后。
不，是他步步向前，她步步退后？！
黑小虎猛然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红色，红得刺目，红得晃眼，宛如世界蒙了一层淡淡的红雾。他本能要挥出一道掌风，欲驱散这红意。却不料就在此刻，眼前的一切忽然间清晰起来。
雕梁画栋、富丽辉煌。宾客满堂，人头攒动。
这里竟是十里画廊的一处厅堂。但看起来却与记忆中极不一样。
满目红光原是上好的绸缎，高高地披挂着，妆点出一派吉庆热闹。又有各式的灯笼、彩绣、红烛、干果儿、福禄葫芦……摆得错落整齐，十分合宜。
这是婚礼？这是谁的婚礼？
余光瞥见身上亦然鲜红，黑小虎一怔，他穿的竟是一身喜服。
头在此刻痛得更加厉害。是他的婚礼？可他为何半点印象也无？何时操办？新娘又是……
他想要拉个宾客问清楚，可那一张张似熟悉似陌生的脸，此刻却是呆板无比，嘴唇张合，说不出名堂。黑小虎推开人潮，忍着头痛，跌跌撞撞向前走，只想找个清静些的地方。
可是，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那刻，腰带却被一双洁白小手牵住。
“小虎？出什么事了吗？？”
他绝不会错认的声音，他魂牵梦绕的声音。黑小虎讶然回头，心中似乎有所领悟，却混杂着更猛烈的惶恐、期盼，一瞬间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隆隆似震。
芙蓉面、柳叶眉。
是花雪堆的一个人儿。淡淡描了眉黛，薄薄施了铅粉，颊边搽的是海棠色的胭脂。分明不是多么夸张的妆扮，却偏偏把素日的清绝改为秾丽，美得光艳无比、摄人心魄。
绣了鸳鸯的喜服，朱色艳人，袖口缀着一串儿翡翠、珍珠，衣襟浮着牡丹、祥云。
金线收边的喜帕半掀起，覆在她额发上，衬得荷瓣般的小脸愈发白净。黑漆漆的眼眸里，满溢着信任、喜悦，还藏了一缕羞意。
他只觉口干舌燥、张目结舌：“蓝兔，我……”
蓝兔仰首含笑望他：“小虎，怎么了？都要拜堂了，还这样呆愣。”
黑小虎仿佛成了一只鹦鹉：“都要拜堂——拜堂了？我们——”
“快些，随我来呀！”话音未绝，蓝兔信手覆下喜帕，把那如玉容颜遮了去。
黑小虎怕她跌了摔了，来不及思索，连忙要扶。可蓝兔对路却极熟。她蒙着脸，牵着黑小虎，准确地拐弯换步、一路向里间而去。
被她牵着，黑小虎只觉如梦似幻，屏住一口气迟迟忘了呼出。他手也烫，脸也烫，心更烫。脑子里一时什么都忘了，一时又是各种念头转着。
胡思乱想间，回经厅堂，他这回倒是看清了客人们的脸。
有袁家界的长老们、他手下的五行者十三太保，也有江湖名流、正道魁首。刚迈进来的门口是猪无戒与跳跳，一个堂主一个护法，嘻嘻哈哈、喜气洋洋在迎宾。
大嗓门儿的牛旋风在唱名：“金鞭溪客栈老板娘——莎丽，携礼来贺！礼单上有……”
他又一转头，唬得差点跳起来，眼前赫然又是一个跳跳，神色呆滞，背上背着青光剑，坐在桌边，呆呆的一动不动。他旁边坐着的是虹猫、逗逗、大奔、达达一家。
达夫人怀里抱着欢欢，正轻声哄着什么。除了虹猫、达夫人、欢欢神色鲜活灵动，其余几侠俱是木愣愣的，如被牵引。
可是又一眨眼，五侠刚才的呆愣一扫而空。
大奔正举着酒痛饮，比划着要猜拳。跳跳一面应付他，一面以手搭棚、探头去看门口的嘉宾。逗逗瞄上了鸡腿，趁着旁人都不注意，嘴里鼓鼓囔囔就吞下了两只。达达和夫人望着满堂喜庆，彼此低语不断，似乎在回忆着往日的幸福。
虹猫仍然是那副白色少侠、翩翩不染尘的模样，背着竹剑，脚步略显轻飘。
片刻前，他脸上都是压抑着的痛恨。但眨眼后，白衣少侠却笑意轻快地迎面而来，看不出任何敌视之色。他重重拍了拍黑小虎的肩膀，笑道：“黑小虎，你可不要欺负蓝兔。我们七侠都是一家人，你若对她不好，我们便六剑合璧，打上黑虎崖。”
黑小虎虽还没理清状况，却本能不愿对虹猫输阵，冷哼道：
“你算蓝兔什么人？我对蓝兔好，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只拉着他的小手动了动，他便不由改了口。
“……我知道，不过，往后便是我照顾蓝兔了，也不劳你们多操心。”
略礼貌了些，但也没礼貌多少。虹猫一时间啼笑皆非，抱了抱拳，又问：“吉时马上就到了，不知令尊是否还能赶来？总不能让蓝兔干等着吧。”
即使记忆模糊，黑小虎也猛地揪住了这句话：“你说什么？！”
虹猫却似无知无觉一般，又是笑着抱拳，重复道：“吉时马上就到了，不知令尊是否还能赶来？总不能让蓝兔干等着吧。”
……！
黑小虎哪怕再做美梦，也没幻想过如此奇异的场景。
魔教与七侠欢聚一堂，和和气气共庆他与蓝兔的婚礼。曾经的仇怨不仅全消，还霎时化敌为友。就如牛旋风与大奔一般，已经互相叫着好兄弟。
而他的父亲，一门心思要喝麒麟血、称霸武林再铲除七剑的父亲，正从袁家界赶来，要为他和蓝兔证婚。要好好喝一口儿子儿媳的喜酒。
眼眶忽而犯了酸，蓝兔无声地握了握他的手，似是安慰。
恰好虹猫递来一杯酒，嘴里难得说了些好听的祝福语，什么“夫妻同心”“恩爱白头”。黑小虎接酒，仰头干了。那滴泪恰好滚入酒中，一时酸甜滋味全在嘴里。
恰逢马三娘托着一盘酒壶酒盏从后厨走出。她淡紫裙衫，腰悬竹笛，一叠声儿叫人让路别冲撞，谈笑间却是喜气盈腮：
“上好的女儿红，让让，别撞了！哎呀，少主快扶好宫主，可别污了这么漂亮的婚服~”
纵然黑小虎不喜她，听了这番妙语连珠，也不由神色缓和。
擦肩而过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那竹笛上，莫名有几分在意。
幽翠莹莹，愈看便愈觉得一团儿深绿逐渐拧成漩涡，越转越快，搅得黑小虎一时恍惚。
再定睛看时，眼前场景又不一样了。
“一拜天地——”
手中牵着红绸，红绸中央垂挂着结花，另一头牵在蓝兔手中。余光瞧见她窈窕的身影也是郑重肃穆。此拜之后，天地神明，可堪为证！
“二拜高堂——”
堂上竟是父亲黑心虎，他今日难得换了一身簇新锦袍，温和而欣慰，怀中抱着母亲白梨的牌位。另一把椅子上亦奉着两道牌位。字迹瞧不清，似是“先考……”“先妣……之位”。
那便是蓝兔的双亲了。
黑小虎这一拜比之前还要诚心，短短数息内有无数念头。母亲，这是孩儿的心上人——父亲，您也祝福我们吗——蓝兔的父母，我会好好待她——
“夫妻对拜——”
绣金边的鸳鸯盖头随少女的动作低垂。他与她相揖相拜，听得宾客祝福话语不绝。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挂又一挂。黑小虎满心喜悦，似飘在天上。
他记不得是做对了什么才能走到如今。可现在，蓝兔的手与他握着，他们向天地、向长辈、向彼此履行了三拜之礼。他们今日便已结为夫妻，从此再多风雨也是执手面对，相伴到老。
此时此刻，黑小虎不愿追思那些模糊不清的过往，他只想把一幕幕都刻在心底，永世珍藏。
他更想与蓝兔一起……
“送新郎官、新娘子入洞房咯！”
走向这个喜乐的、幸福的、宁静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虚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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