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彼岸未凉

1、【壹】 “东方

　　“东方……”
　　“凉……”
　　“姐姐……”
　　身处周围如红莲绽放般妖治的火花中，意志渐渐模糊，耳边传入高墙外嘈杂声。嘲讽的勾勾嘴角，伤痕累累的右手抚上右眼。原本安放着“最强迷瞳”的紫眸，如今只剩下一个狰狞的血洞，就好像张着嘴哭诉上天的不公。
　　“……你们滚开!让我进去!姐姐!姐姐!”门外传来一阵打斗声。穿着华服的少女偏偏头，用尚还完好的左眼借着火光从门缝里看到外面。
　　三、五个人联手压制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少年。看到少年那与自己一样的墨发，目光变得柔和，嘴边扬起一丝微笑。
　　少年很厉害，一个人就和那些人打的不落下风。就在几人渐渐不敌时，一股强劲的掌风又把奔向大门的少年又刮退了回去。少女眯起仅剩的左眼，眼底一片冰冷。
　　少年看清眼前的人，连忙坐正：“爷爷!救救姐姐吧！救救她!”少年说着说着痛哭起来。门内的少女闭上眼，记忆里闪过一幕幕自己与那少年一起的往事，虽然不多，但都充满温馨和快乐。
　　再次睁开眼，眼中的温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霾和恨意。残损的指甲深深地扎进手心，尖锐的疼痛让我不禁想到那一次，连眼睛都被活生生的抠了，这么点疼痛算得了什么。而给予自己这些的就是门外的那些人，那些自称是自己家人的人。
　　“……姐姐身体不好，我们不救，她会死在里面的!”少年哭喊着。汗水和泪水在火光的照耀下格外闪亮，双手紧紧的扯着老人的衣袍。
　　“啊呀！勿儿!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怎么还跪在地上？”从人群中跑出一个美艳妇人，看到少年和老人的对峙花容失色。紧张的看看四周，冷淡的扫了一眼被火包围着的房子。搅着手中的手帕，小心翼翼的跪在老人面前，恭敬的低下头：“父亲大人”
　　“母亲!姐姐在里面!快救救她”少年急忙求助于自己的母亲。妇人只是从少年手中扯回自己的衣袖，面不改色的扫了一眼：“够了勿儿!”
　　少年呆呆的看着她，几经失控的吼道：“在那里面的是姐姐啊！你是她母亲!”面对少年的失控，妇人微微一抖，眼神开始飘忽不定。
　　“勿儿，这是你该对你母亲的态度吗？”一名身披绛紫色衣袍的男人突兀的从黑暗的出现，平淡无奇的表情似乎在火焰中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少年面对阻挡的爷爷、沉默的母亲、淡漠的父亲难以置信的瘫坐在地。泪水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掉落，从那刚治疗后的左眼中留下。
　　“……刀影渐，照无眠……花满天，花谢又起缱绻。愿…乘风，游戏人间。相伴此生，不如…不相见……”
　　在一片火花中传来轻柔婉转的歌声，就像一片悲伤的羽毛滑落每个人的心口。门外的众人都怔怔听出神，一直负手背立的老人半垂下眼帘，眼里晦暗不定。华服妇人终是抬起头，眼中有惊讶、愧疚还有种种的不忍。站在远处的绛紫衣男人缓缓闭上眼，不知如何自处。
　　跪坐在地的少年停止了哭泣，发觉自己的左眼隐隐作痛。“唔……”痛楚开始蔓延，少年忍不住用左手捂住左眼以缓解疼痛。
　　“勿儿!你怎么了？”在少年身边的妇人第一个感觉到身边的不对劲，这一询问，立马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面对众人的注视，少年不敌左眼的痛楚，瘫倒在地痛苦的呻吟。殷红的血不断从指缝间流出，点点滴滴，在少年的白衣上晕开宛如绽放的曼珠沙华，妖治危险极致诱惑。
　　“怎么会…明明已经换上她的眼睛了…”妇人紧张的喃喃道，心疼的用手帕拭去少年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突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她求助的看向那只手的主人――紫衣男人。
　　他冷静的拿开少年的左手，露出的左眼令他也不禁倒吸一口气。他沉重的看向老人，最后深深地看向火焰。
　　原本黑曜石般的左眼，此刻呈深紫色，一颗银色七芒星正不停地闪耀旋转，鲜血不停地向外涌出。
　　妇人看向紫衣男人，后者轻轻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妇人不甘的再看着老人，老人也轻叹一声，无可奈何的退立在一旁。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屋里婉转的歌声消失了。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一缕飘忽玄虚的倩影从火中出现。
　　一身合体的浅紫色白花华服，白皙透明的在火光下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而逝。精致的五官不添粉饰唯觉温婉清新。长达腰际的墨发未加修饰的散落在胸前，稍长的刘海盖住右眼，只露出漆黑如星的左眼中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你，凉儿…”妇人怔怔的看着少女出神。身旁的紫衣男人默默向前一步挡在少年前。老人侧身几欲张嘴还是颓废的站在一旁。
　　“…姐姐”躺在地上的少年看到了少女欣喜的笑了，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的古怪。少女听到少年的呼唤温柔的弯弯嘴角，不顾他人的阻挡飘到少年身前。轻轻的拂开少年被汗水润湿的额发，慢慢的将自己的额头抵上少年的额头。
　　妇人刚想阻止被老人一只手拦住，妇人只好用眼神求助于紫衣男人，他轻轻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在众人的围观注视下，少年的左眼不在流血，眼中的七芒星也渐渐停止旋转隐去光芒，少女的身体随即变得愈来愈虚幻。右手轻抚上少年微闭的左眼，努力不让最后的灵魂溃散，用尽所有的魂力附在少年的左眼上。
　　“咻”霎那间，少年的左眼再次发亮，不同于之前疯狂闪耀旋转，有一束柔和的光芒笼罩着左眼。少女用最后的力气拍拍少年的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年惊恐的看到少女的身体虚幻起来，仿佛立马会消失。
　　“姐姐…不要消失…不要…”少年努力的想要抓住少女几经透明的身体，只是徒劳。任凭他怎么努力怎么哀求，少女还是温柔的笑着远离。
　　“…小勿…再见……”在少女濒临消散之际，轻启红唇，微弱的声音传入在场的所有人的耳朵。老人重叹一声，一直沉默的紫衣男人也望天闭眼，一切都静谧的不可思议，偶尔有妇人的轻轻抽泣声。
　　火焰染红了今夜皎洁的圆月，只觉，妖媚。
　　良久，老人才打破沉默：
　　“终是，东方家对不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