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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么痛的回忆 樊胜美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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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薄薄的玻璃门外的洗漱声唤醒了沉睡的樊胜美,朦胧的灯光透过玻璃门照到这不到十平方米的昏暗小隔间来。樊胜美睁开眼睛,眼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反而是红红的眼珠子里刻着刀挖不去,火烧不尽的恨意。她已经死了,或者说40岁的樊胜美已经死了,死在了自己一心一意维护的家人之手。
她的好大哥樊福根和好大嫂张丽萍在避过了风声就赶到了上海,嘴里说着要照顾照顾这孤身离家十几年的小妹妹,实际上硬逼着自己不仅花光了积蓄,而且卖掉了手头所有的打折卡和购物券,租了间50多平米的小房子。
而全家六张嘴的生活仅靠着自己一个月5000左右的工资维系,入不敷出,日子愈发过的窘迫。
但樊福根突然入了这繁华世界,眼迷心乱,成日成日的不工作,痴迷地下赌场,幻想一夜暴富,成为百万富翁,赌场的老油子看出了樊福根既没根基又爱赌博好冲动的特点,连着几日给他设了个局,让他输了几把便赢上那么一把,次次把他的心魂勾上,赢得不够输的钱,便借赌场里的高利贷,利滚利,不到一周便有十万的借款。
那日妈妈正因为自己没钱给雷雷买电脑,而破口大骂“你说养你有什么用,我辛辛苦苦养了你40年,你连个男朋友都没找到,彩礼的影更是见都没见到,雷雷要个电脑怎么了?他是我们老樊家的根,使我们老樊家的宝,可不能屈着雷雷,我告诉你啊,你就是不吃不喝也得给她买,否则我就到你公司......”话还没说完,一阵砰砰的拍门声便响起。
这几年时不时便有要债的上门,每次都是这样开头,樊家老妈瞬间没了刚才怒骂樊胜美的嚣张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樊家一直默不作声低头抽烟的老伴身边“老头子,这,这可怎么办呐?”
“爸妈,小妹,是我啊,快开门啊,快,快,我的胳膊快被他们拧折了!”
这时,躺在屋里嗑着瓜子看韩剧的张丽萍跑出来,“爸妈,怎么办,福根在门外啊,快开门”
老头子也紧张起来,搓了搓抽到烟屁股的纸烟卷,左手使劲的拽了拽衣角,抬头也是和樊家老妈如出一辙的慌乱,“丽萍,去开门”
张丽萍跑了几步,在这狭窄的空间便奔到了门边,握住了把手,才要开门,却退到了一边“妈,那群要债的蛮横的很,见人就打,打我就是打死我也不要紧啊,可雷雷不能没有妈啊”,说着便嗯嗯啊啊的哭了起来。
樊家老头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刚要说话便被打断了“小美,你去把门打开,看你哥在门外疼成那样,你也不知道心疼,快去!”
樊胜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地位,甚至不如嫁进来的大嫂,面对可能随时挨揍的可能,爸妈毫不留情的推出了自己,即使这几年再被伤无可伤的心仍是坠坠的痛,这痛连着心,传遍了全身。
木木的走到门口,先走进来的壮硕的花衬衫一把推到了樊胜美\"这么慢!让大爷几个在门外晒太阳,你们还真有种!”
樊胜美一下子被攮倒了,磕在门口的换鞋柜子上,尖尖的木头角插进了她的肩胛骨,痛的她瞬时白了脸,汗如雨下爸妈或是去看来人,或是去看儿子,没一人关心自己,甚至一撇都不施舍。
而张丽萍早在门开之前便跑到了厨房门口,看着樊胜美这样,不由自主的便流露出对自己不去开门的庆幸和得意。看着这一幕,樊胜美的心一片荒凉。
樊家老妈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一条腿还拖在地上,血迹斑斑的儿子,霎时哭叫着跑到了樊福根身前,对儿子的疼爱让她忘记了先前对三个讨债人的恐惧,
“让你们打我儿子,让你们打我儿子”反反复复的重复这一句话,拿出和平时邻居吵架的模样撒打起来。
驾着樊福根的两个纹身油头壮汉似乎已经习惯这种事情了,不管不顾,只是用力的把樊福根扔在地上,便站到门口,以防有人跑出去,而先前进来的花衬衫被老太太打了一下,便火气上来了,加之刚刚在外面晒的心烦气躁,一巴掌便把这几年榨着樊胜美养胖的老太太给扇飞了去,
“找死是不是?啊?”说着提起拳头冲着老太太过去,老太太先前的冲劲也被这一巴掌给打散了,看着花衬衫那道几乎横贯脸颊的疤痕,几乎吓的晕死过去,连脸上肿成一片的痛也忘记了。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樊家老头一边赔着笑,一边拿着纸烟卷递给花衬衫男子,花衬衫把廉价的纸烟打落“老头,你是不是也想找死,看看你儿子不听话的下场,你是不是也想缺一条腿?”
“不敢,不敢,咱们有事说事,好不好?”最后几个字说的尤其低三下气,生怕激怒这大汉。
“早这样不就行了,好了,你儿子欠我们赌场十万,我已经给他一个星期筹钱了,现在居然还没拿出来,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今天必须给我拿钱!”
一听到十万块钱,樊家老头已经灰了一张脸,显然意识到自己家里拿不出来这么一大笔钱,这几年家里吃饭的人多,赚钱的人少,靠小美一个人赚的钱经常入不敷出,周围的邻居亲戚都借了个遍,借也就是借了,哪有还的时候,弄到现在,给亲戚打电话,一打就被挂断,跑到人家敲门,人家愣是装做没有人,几天都不出来。
想想这天大的十万块,再看看儿子都被揍的少了条腿,即使是一家之主的樊家老头,也无声的哭起来了。
樊家老妈也被这么一大笔钱镇住了,连对花衬衫之前的恐惧也忘了,几下爬到儿子身边“你这天杀的,你怎么欠这么多钱啊?你是想逼死我啊”
“恩,就,就那么欠的呗”
樊福根这时已经知道自己被下套了,可钱已经借了,还是借的高利贷,他们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即使再喊冤也没用,自己平头老百姓一个哪能干的过这些人,只有老老实实的还钱一条路。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嫁到你们老樊家,没有享一天的福,天天过得是苦日子,我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中间还要给你端茶送水,你现在又给我弄出这么一出,我,我也不活了,我打死你!”
说着藏到厨房的张丽萍扑倒樊福根身上便是一顿打,樊福根腿折了,动不了,胳膊也被人拧坏了,连挡也不挡不了,顿时被打的嗷嗷乱叫。
“行了,都别吵了!”樊家老头喝声到,张丽萍这时也停止了撒打,其实她也是慌的不行了,只能用打骂来虚张声势,掩盖恐慌。
“这位,你看看,我家一下子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您再给缓几天行不行,就一星期,不,就三天行不行”樊家老头看着花衬衫面色不虞,立马改了天数,低声陪着笑脸。
花衬衫双手抱着胸,“呸”吐了樊家老头脸上一口浓痰,“给你三天时间筹钱?是给你三天时间跑路吧!告诉你,门都没有,今天,立刻给我把钱拿出来,否则谁都别想走”。
“您行行好吧,我们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要不,您把我这条老命拿走吧!”樊家老妈哭着抱着花衬衫的腿。
“你这老木咔嚓眼的,我要你干什么,你家不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孙子吗?我看他正好,身体好,器官也好,卖着正合适”说着,便嘿嘿的笑着起来。
这话可捅到老太太的心窝子里了,顿时哭的上不来气,樊家老头也不装死了,几步跑到花衬衫身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您老行行好,我就这么一个大孙子,樊家就靠他传承香火,您别动他。”
张丽萍和樊福根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打上了雷雷的主意,这可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好好培养雷雷,让雷雷上大学,赚大钱,以后让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的嘛,要是雷雷没了,他们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立刻也哭了起来。
一家子乞求哭叫声此起彼伏,蔓延到这狭窄的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靠在换鞋柜的樊胜美看着
,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花衬衫面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几乎每次讨债都是这样的情景,即使最开始柔软的心,也变的无比生硬,风吹不动,雨打不进,漠然视之。
樊家老头哭了一阵,抬头看着这几个人无动于衷,起身跑到厨房,打开了煤气罐,不一会浓浓的煤气便肆意的充斥着屋子,樊家老头颤颤的手握着一个打火机走出来,
“你们要是敢动我孙子,咱们今天就一起死在这里。”,说着便将打火机高高的举起,手指死死地按住开关。
站在门口的两人立刻跑过来就要抢打火机,花衬衫手一摆,他们立刻停住脚步,止住了动作,尽管在这危急的时刻,仍显示出令行禁止,表现出对花衬衫的信任和敬重。
“呵呵,没想到你还挺有勇气的”双手抱胸的花衬衫把手放下来,懒洋洋的鼓掌,一直平淡的面部表情也有了变化,嘴角上扬出了一点弧度,平白显出无比的自信。
“和气生财,别动不动就死啊死,弄得我们跟□□似的,就是我们今天都死在这里,你孙子也绝不会囫囵的活下去,你可不要以为我们就这几个人啊”
花衬衫的表现令破釜沉舟的樊家老头心里打怵,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但实在不敢拿自己的孙子作赌注,虽然,手里扔是握着打火机,但神情已经变了,无奈,惧怕,绝望,不停地折磨着这个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