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玉刀

7、很不开心 不高兴先生

　　一个年过的还行。
　　李守天的生活内容是走亲访友陪爸妈。他搬出来一方面是为了上班方便，他妈退休之后就住城郊有院子的小楼图清净，他爸也随着，人年纪大了觉少，偶尔去公司早起也是行的，李守天就没跟他们住一起，仪式性地自己搬出来了。他们一大家子都是在这城市里扎根的，走起来也方便。
　　Kevin的生活内容是吃吃喝喝看美景，还没事还得自己练练，要是让Monica知道他长胖了还没转化成能量他很有可能会度过一个惨无人道的上半年。男模行业没有女模行业成熟，但是对体型的要求高这点是亘古不变的，出名相对更难。不过，Kevin会攒钱会做投资另外心态好，他入行有足有六七年了，圈子里早混了脸熟，提着都知道，虽然没那么受青睐，但也是算有口皆碑的，品牌代言也接了一些不至于空窗，经纪人Monica对他恨铁不成钢，却又没有够高的跳板逼着他再往上去，机遇机遇，可遇不可求啊。
　　Kevin乐得清闲，相对其他斗志高的人比较而言。玩一趟顺便找人做个写真自己收藏，多美啊。
　　回来就没那么美了。
　　一通折腾下来，心情是舒畅了，元宵节也过了，二月也来了，天气向着暖和一路高歌。
　　要到情人节了。
　　Kevin很不开心。
　　不是因为Monica把投喂他的巧克力送了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也不是因为天气太冷但是因为工作他差点连秋裤都保不住，更不是因为李……好吧，要说不是也不可能。
　　有关于李守天的原因。虽然是开年不久，但是李守天已然进入工作狂模式。
　　Kevin这几天是闲得要长草。
　　崽子在地上走走走，Kevin单方面阻挠它的前进路线，崽子就变成了在他脚边团团转，一人一狗看起来十分和谐。
　　然而Kevin还是不开心。他停下脚步，看着透明茶几板下的领带盒子。
　　他一眼就看中的领带，想要送给对方却没找到机会。
　　崽子扭着小屁股跟着他，没想到他突然停下，它脚下一打滑，一下滚倒在Kevin脚背附近。
　　Kevin发觉，低头和它圆溜溜的黑眼睛四目相对。
　　Kevin蹲下来把它一把抱起，然后晃了晃：“哎……你好像又重了。”
　　“汪呜。”
　　不过，抱起来真是非常温暖。
　　“喂，小崽子，我们去找你爸爸好不好？”
　　“汪！”

　　Kevin的头发很久没剪短，半长的拢在脑后，随性又妥帖，外面温度还是没上去，他拿围巾裹到鼻尖。崽子跟在他脚边碎步奔走，长长的牵引绳没怎么限制它的活动。
　　虽然高大男人标配大狗比较霸气，但是配小狗也意外很萌啊！瞧那小短腿闪的。
　　Kevin走路要二十多分钟才会到公司，崽子很久没有走那么远的路，开心归开心，走久了累得跟不上啊！它到后面有些不肯走了，吐着舌头蹬着腿眼巴巴地看着Kevin。
　　“累了？”Kevin撑着膝盖弯腰揉弄了一下它的头：“来，叔叔抱。”
　　耽误了一下，已经赶不上绿灯，Kevin便没急着走，几个结伴的女孩子在他身后跟了一会，推了一个胆大的上去和他搭讪，想撸个狗。Kevin没有不耐烦，但是崽子对生人有点怕，向他怀里拱了拱，扭头拒绝了姑娘们的爱抚，看起来软萌极了。
　　又是绿灯，Kevin和女孩们告别，脚步雀跃地走向对面。
　　Kevin过了马路开始掏手机，偏过头的时候余光捕捉了一个残影，他停顿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眯着眼睛仔细看那个人影。不是，是两个。
　　李守天身上那件烟灰色的呢子大衣还是Kevin今早舍弃被窝认真给他亲手挑出来的。
　　那么，旁边那个红色大衣的女人是谁？

　　李守天感受到了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指了指自己的车示意女人先过去：“Kevin？”
　　“是我。”Kevin站在原地，语气有些飘忽，李守天后了女人两步：“有事吗？”
　　“你中午吃过饭了吗？”
　　“没有，正打算去。你呢？”
　　“我也没有，方便带我一个吗？”风声吹得声音似乎有些远。
　　李守天抬头看车的方向，伸手遥控解锁：“今天和朋友吃午饭，不太方便。你去附近的购物广场找吃的吧。”
　　“哎，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吊儿郎当的调笑口气。
　　“查房呢？”李守天笑了：“普通朋友。你别懒啊，自己去找吃的。”
　　Kevin看着他走近车子，换了个手拿手机，打开门坐进去，隐约能看见侧了一下身。
　　“……Kevin？”
　　“听到了。”
　　“嗯，对了，我晚上可能也不回去吃，你自己记得按时吃，不用等我。”
　　“好，挂了。”
　　手机黑屏，倒映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Kevin呼出一口气，再看马路斜对面，车已经出了车位。他收起手机，目不斜视的经过大厦门口，走进不远处开遍餐厅的街道，随便挑了一家餐厅。
　　他可以判断出李守天语气自然，并没有在说谎，或许是还没有到那一步所以不用表达清楚。
　　单独吃饭的男女不多这一对，也许情侣也……不多这一对。
　　他所担心的一部分好像终于实质化如一记重锤。
　　即使是他想太多，对Kevin而言，也不过像是提前预演。
　　他交叠着双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地顺着崽子的毛。
　　Kevin，你早就明白的，只是得过且过又不愿意面对。
　　他又不属于你。
　　我知道。Kevin转了转颈项舒展了一下四肢，眯着眼神情慵懒，嘴角的弧度也嘲讽。
　　可是……还是，很，不舒服。
　　很不舒服。他们之间充其量不过是室友，这是无可辩驳的，在进一步，也就是……朋友，而已。
　　Kevin招来服务员点完餐，然后安静等待，盯着桌子上的人造纹路，眼神却没有聚焦，灯光透不过微颤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极了电影里忧郁失恋的男二号。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那个名字。Kevin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少女心是多么矫情而脆弱，差不多是要完蛋了。
　　因为他不敢再去求证，也不敢去想如果真的求到了，之后呢？
　　更不要说剖白自己的心迹，去要一个答案。
　　这种敢想不敢做的行事不是他的风格，但为什么他会陷入这样的境地呢？
　　因为害怕啊。
　　Kevin拜托服务员照看一下崽子，自己去洗个手要用餐。
　　李守天是个好脾气的男人，只是外壳太过严肃，大抵是因为工作上要求严苛的缘故，也很少笑。李守天不善于表达自己，Kevin知道这个男人很好懂，用最直白的解读就能理解他——偶尔被Kevin故意曲解也就表情无奈，也不和他生气，也不会去解释。
　　可是这个男人喜欢聚会，喜欢热闹，和Kevin不一样，Kevin即使一个人吃饭也是打心底里觉得没什么。
　　而且就光是他们两个之间，就凭李守天在家的表现，待人之真诚完全看不出职场会带下来的精明与虚伪。
　　Kevin有些愣地看着顺着手腕流下去的自来水。
　　两个男人住在一起，对家务琐事未免马虎些。
　　但李守天洗碗的时候，却没有一丝不耐，把袖子挽过肘，腰背微弓，要怪只能怪身材高大，水流顺着他的手腕流下去，他有自己的步骤，动作完成的一丝不苟。Kevin就会靠在门边看他，有一搭没一搭和他说话，总之是不挪地。
　　心动至极。他非常非常贪恋这种近乎于“家”的生活模式，有人愿意这样陪着分担家务，揽下会脏手的活计，还耐心地陪着闲聊，即使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前言不搭后语。除了洗碗，因为养狗的原因，李守天还要负责扫地和拖地，衣服是各洗各的，谁洗的迟谁去晾衣服。
　　Kevin大一之后就在外面找单身公寓住，不想和别人合租，蜗居也蜗居过，但是那种即使同住一个屋檐下比陌生人还冷漠的相处模式，以及公用设施带来的麻烦让他感觉很糟糕。
　　他简直是太好运了才能遇上李守天这样的室友，这个人带给了他从离家之后再也没感受过的轻松和愉悦。
　　李守天不善于表达，但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他肩膀宽厚，胸膛温暖。吃软不吃硬，他抓住这一点死皮赖脸地跟小天天“讨福利”。
　　Kevin烘干手，然后折回自己的座位。
　　可是人总是贪心不足。
　　Kevin不怎么有食欲，但是依旧要解决午饭。尽管他一再忽略，不过醋味已经直冲头顶，完全掩盖他刚才不小心咬开一颗花椒时的销/魂/酥/麻。
　　他真的是完了。
　　Kevin长叹一口气，放下餐具，眼睫抖上抖下，抖得站在不远处的女侍者心也跟着这节奏跳动。
　　她暗自猜测这个人一定是失恋了。
　　很遗憾她猜错了。
　　这完全是一件比失恋还悲剧的事。
　　一场将要无疾而终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重点预告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