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鸳鸯》夕岚将舒未舒

46、负誓 一望无垠

　　一望无垠、此起彼伏的雪海之中，仅得见一个粒暗紫色的人影儿立于最高点，任凭猛烈的巨浪般的风雪击打着他的身躯，也无动于衷……此时此刻，埋没着他的不是他身上已堆积了许久的厚厚的雪，而是他那已从心头已漫上整个脑袋的无尽的悲痛……但他的眼眶之内却不见泪影，可是他的心中和脑子里就像他所身处的一片茫茫白雪一般，空白、惘然！
　　震霖读完信蹲着发了会儿愣之后，突然站起来，发了狂似地在雪山上东跑西跑，一会儿捶胸顿足、锥心泣血，一会儿呼天抢地、仰天长啸：“因为我这样的身世，小雪就这么离开了我……？小雪，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不离开我身边的吗？难道你已将这些誓言忘得一干二净？小雪，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违背我们的誓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说什么为了我的前程？说什么你不能那么自私？如今你就这样留下一封信，说什么都没用了，你都已经不在了……自私，像这样说什么为了我的前程要离开我的你，你这样做才是最自私的！你凭什么说为了我离开，你凭什么离开我身边、留下我一个人？小雪，你太自私了，你只考虑到你自己，但你考虑过我吗，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什么前程，名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啊，小雪！我只要你回来，回到我身边！”
　　最后，他跑到了悬崖边上，手里攥着信，“小雪，你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离开的吗？——那好，你离开，我无法阻止，但你同样也阻止不了我要下去陪你！——你等着，我这就下去！”说完，震霖就要纵身一跃。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霖哥哥，不要啊！”
　　震霖猛地一回头，大声喊道：“小雪？”
　　可是，只见骑马奔来的并不是心中的人儿……“我是蒖蒖，霖哥哥，不要丢下蒖蒖！”
　　见不是寒雪，震霖立刻又泄了气，“不是小雪，看来，小雪是真的离开我了……”
　　寒蒖以及一同骑马前来的蒆天颀、冀夜天、言枼竹到了前头之后，立刻下马跑向崖边。
　　“霖哥哥，这是在做什么？怎么了，为什么霖哥哥想要往下跳？”寒蒖第一个跑上去追问着震霖，“霖哥哥，你说话啊！”
　　震霖只是无动于衷。寒蒖看见了震霖手上皱巴巴的信，拿了过来……
　　“什、什么……这意思是……难道姐姐从这里跳下去了吗？”看完信，寒蒖面色变得惨白，面朝着悬崖不停地大声叫唤，“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蒖蒖，别这样！”蒆天颀担心地上前拉着寒蒖。
　　“天颀哥哥，我姐姐，她是从这里跳下去了吗？她就这样永远离开我了吗？”寒蒖哭倒进蒆天颀怀里。
　　“小雪不在了，我一人独留世上也毫无意义，我要下去陪她。”震霖幽声说道。
　　冀夜天抓住震霖，“你们都不要这样！如果寒雪当真离开了人世，肯定不愿意见到你们这样子，难道你们想让寒雪死不瞑目吗？再说，如今也还未能确定寒雪已经跳下这悬崖了，说不定她只是留下书信让我们死心然后独自远走他乡而已。”
　　震霖用手推开冀夜天的手，失落地说着：“不，她确实是死了……那个傻丫头为了让我彻底死心，为了让我的身世不被揭发，为了我能够继续当天朝的王子，为了让我和父汗母后不遭世人耻笑，她一定是选择了独自离开人世。她确实是下定决心永远地离开我了。”说着，震霖突然眼神变得很坚定，“不行，我要下去找她，我要从这座山的山腰到山脚，一路找下去，一定可以找到小雪的！”
　　蒆天颀上前说道：“震霖，清醒一点，你好好看看这座山，我想你不会比我不清楚，这座山如此之高，如此之陡，更重以风雪交加，如果寒雪姑娘真是从这里跳了下去，你觉得你还能找到活着的她吗？恐怕只能是她尚且尸骨未寒，你就被埋于这凌厉的风雪之中了吧。”
　　“被埋于这风雪之中，正好可以永远和小雪在一处了啊，这不恰是我所想要的吗？”震霖淡淡地说。
　　“寒雪不惜离开人世也要守护的不就是你的光明前程吗？你难道想要枉费寒雪的心意吗？你有这种不爱惜自己的想法，哪里对得起寒雪的一片苦心？寒雪若泉下有知，定会失望不已。难道寒雪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竟是这样一个意气用事、没有理智、自我放弃、更不顾当前面临黖乐教作乱这一关乎国家存亡和百姓生死的大敌当前的局势的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吗？你若也死了，那么寒雪的牺牲不就变得毫无意义了。”冀夜天努力劝导着震霖。
　　“我确实不值得小雪为我这么做。但是，是她先背弃誓言，我又怎需顺应她的心意呢？如今，我只想顺应我自己的心意，那就是遵循我们的誓言，永远不让小雪离开我的身边，她在哪，我便在哪，永远守护着她。”震霖道。
　　“震霖，我知道当今我们是说什么你都听不下的。可是就当不是为了寒雪姑娘，你身为天朝当朝唯一的王子，为了天朝，为了天朝百姓，你也不该如此不顾自己的性命啊。”蒆天颀又道。
　　“可事实是，我根本就不是什么天朝的王子，我只是一个私生子，一个杂种。如今，我失去了我的家人，更永远地失去了小雪，我已经失去了一切，这样一无所有的我只身一人苟活于这冷酷的人世又有何意义？”说着，积压在震霖心中的各种绝望和痛苦终于爆发了，震霖撕心裂肺地仰天长啸，“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全都要欺骗我！母后，您明知我是一个可耻卑微的杂种，为何还要生下我，让我可耻地出生在这个人世！父汗，明明我是这样一个让您蒙羞让您耻辱的孽种，为何您还要如同对待自己的儿子一般对待我，给我一个那般温馨和谐的家！却又要在瞬间打醒我，将我心中的这个家彻底击垮！你们为什么要欺骗我这么多年我这可笑的身世！更可笑的，我最爱的小雪，就连你也欺骗我——说好的一生一世永不分离，全都如烟云般变得虚无，全都烟消云散了；说好的一辈子不离开我身边的誓言，也全都是骗我的！小雪，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违背我们的誓言！——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全都不再值得相信！”
　　“震，震霖……哥……请你不要对爹怀抱仇恨，不要对其他人怀抱仇恨，不要对这人世充满着怨和恨……”言枼竹含着泪对震霖说，“虽然你失去了你原来你爱着的家，失去了寒雪，但你并不是变得一无所有啊，你将会有你新的家人，你还有爹和我啊……”
　　震霖猛地推开言枼竹，吼道：“我不是你哥！你爹更不是我爹！”
　　“啊！”被震霖这么一推，言枼竹险些摔倒，幸好冀夜天及时扶住了她。
　　震霖对言枼竹的这一推、一吼惹怒了冀夜天，冀夜天难掩怒火地走上去，“你对竹儿动手做什么！即使此时此刻你心中有千万般愤怒，也不该迁怒于竹儿！做了错事的是她爹，就算这当中有千错万错，也不会有竹儿一分过错吧！”
　　言枼竹连忙拉住冀夜天的手臂，“夜天，你别这样，我又没怎么样。”
　　“这是他对你的态度问题！”对着言枼竹说完，冀夜天又转向震霖不依不饶，“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对竹儿动手！怎么说，她也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她不是我妹妹！即使有血缘关系，我也绝不会承认言页亓是我爹！我不会承认他们是我的家人！因为在我心中，我只有父汗一个爹！你们，全都是骗子，我不会再信人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了！”
　　早已泣不成声的寒蒖慢慢地走上前去，泪眼汪汪地对着震霖说：“霖哥哥，你说汗兄和王嫂他们欺骗了你，姐姐抛弃了你，言掌门和枼竹姐姐不是你的家人，那我呢？我，现在不是霖哥哥的姑姑了，那么我还是霖哥哥的蒖蒖吗？现在在霖哥哥心里，我还是那个青梅竹马的妹妹吗？霖哥哥……”
　　震霖似乎被寒蒖的话给愣止住了，他缓缓地回头看向寒蒖，凝视着眼前这个自己疼爱万分的妹妹，震霖竟变得平静，对寒蒖，他不再像对其他人一样感到排斥，“蒖蒖，妹妹……”
　　“谁说你一无所有了，你还有蒖蒖啊……霖哥哥，你难道不要蒖蒖了吗？”寒蒖哽咽道。
　　震霖冷漠的坚冰般的心似乎一下子被融化了，他伸出手，将哭泣着的寒蒖抱入怀里……
　　……就这样，伴着绝望和悲痛，震霖同大家一起快马加鞭回到大青山……
　　一日后，他们一行五人到了大青山。一进到山洞，便碰到了大汗。
　　“（你们终于回来了，）”见到孩子们回来，大汗立刻上前去，“（霖儿，这两日你们究竟去哪里了？当日你一声不吭便策马远去，知不知道你母后和爷爷奶奶有多担心你？）”
　　震霖只是延续着这几日的忧伤，失神，没有答话；寒蒖也是一脸难掩悲伤的样子；其他人则无奈地面面相觑，都没作声。
　　“（就你们几个回来了，雪儿呢？你们没有找到雪儿吗？）”大汗还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异状，接着就继续问。
　　“小雪，她死了。”震霖强忍心中酸涩，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个他自己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说什么？雪儿，死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
　　他们进到山洞里面，听到寒雪已故的消息之后众人都感到难以置信，也很难以接受，充满了难过和不解。
　　“（什么！雪儿死了？）”前王后几乎要晕过去了。
　　前大汗立刻撑住前王后，唤来寒蒖：“（蒖蒖，扶奶奶到边上坐下。）”
　　“（诶。）”寒蒖立刻跑过去搀扶着前王后到旁边坐下。
　　“（难道说是这为了霖儿吗？）”前大汗自言自语道，接着他将天朝的那些大臣武士手下们还有来自皇朝的其他一些不知情的人都招呼出去了。
　　然后他对着大汗和王后，严肃郑重地问：“（巍儿，姃儿，霖儿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到这儿，又有些难以启齿，“（怎么会，怎么会不是巍儿你的亲生骨肉呢？）”
　　王后立刻接话，开始自责起来：“（父王，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寒巍，对不起父王和母后。我隐瞒了霖儿的身世，欺骗了父王母后还有天朝的国民。）”
　　“（姃儿，你忘了当初你不愿意撒谎欺骗父王母后，是我坚决要撒这个谎的了吗？如今你怎么说这种自责的话？）”大汗不让王后再继续自责。
　　“（寒巍……我……都是我害了雪儿的，不是吗？）”王后还是难以走出自责的漩涡。
　　“（不准胡说！）”大汗将王后抱在怀里，不想她受到这人世异样的眼光而受到伤害；“（雪儿……）”说到这儿大汗也接不下话了，转而向前大汗和前王后，“（父王，母后，当年，儿臣和姃儿成亲半年后曾带着姃儿一同到皇城办事。在那里还没有待了多少天……）”
　　『十八年前，寒巍和姃儿到皇城后，由于寒巍忙于办置两国通商之事，时常是早出晚归。一天，寒巍是到皇城的邻城去办置事情了，一直忙到了晚上。寒巍见时候不早了，手头上的事又还没办完，便吩咐手下的人赶紧快马加鞭赶回去告诉姃儿今夜自己赶不回去将在这里过夜，希望她不要担心自己一人安心入睡。
　　而正在皇城徐家客栈自己的房间里苦苦等候丈夫归来的姃儿，决定到外面去找找看，毕竟自己是在这里长大的，找个人对她来说应该不难。姃儿走出客栈，而寒巍派来给姃儿报平安的手下却慢她一步走进客栈，无奈擦身而过，错过了姃儿。他走到寒巍和姃儿的客房，发现房里没有人，便无奈转告徐掌柜若见到王妃回来便转告她王子寒巍今夜不回客栈，自己心想着也到外边先到处找找看，看是否能够找到王妃亲口传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