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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微冷微暖 这个比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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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姐,你、你快起来啊!”
小李举着黑色雨伞,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嘈嘈切切挠人心肝的声响。
他真得是拿这姑娘没办法。
这么大的雨,即使撑着伞,也无法避免雨水溅到身上。
况且左左的衣服早已经湿哒哒贴在身上,勾勒出健硕又倔强的身形。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
不是爸爸,好不容易等到的人,不是爸爸。
她不要走,她哪儿也不去,她要等爸爸妈妈回来。
余左左失神地坐在被雨水洗礼的瓷砖上,整个人冻得僵硬而麻木,仿佛从水坑里爬起来一般。
“起来。”
熟悉的声音在嘈杂的雨里沉沉响起。
余左左蜷缩的指尖微微颤了颤,身子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低垂着头,湿透的黑发遮着她狼狈的脸。
苏俊晔皱着眉,眼底划过一丝不忍。
他没准备管她,这个和他没什么关系的丫头,他巴不得她就这么自生自灭。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等到小李送人,他竟鬼使神差地自己跑了出来。
一定有哪里搞错了。
他大概只是想让她活得更痛苦一些。嗯,一定是这样。
苏俊晔缓缓吐了口气,身上的西装还是白天那件,带着舞会上应酬的酒气,微一弯腰,颀长的身形就遮了她大半个头。
唔,真沉。
他抱过那么多女人,余左左真得是最沉的一个。
在小李谢天谢地的目光中,苏俊晔抱着左左走向不远处停着的BMW。
漆黑的夜色里,明亮的车灯有些刺眼。左左在他怀里隐忍地哆嗦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轻轻眨了眨。
是他啊。
在这样的夜里,虽然没有爸爸,却等来了他。这个比星星还耀眼,像光一样温暖的人。
苏俊晔微微一顿,低头扫了眼小心翼翼覆上他衣襟的胖爪,微皱的眉心蓦地舒展。
既然如此,他就暂时照顾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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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俊晔抱着左左来到浴室,把她放到一边的洗手台上。
接着放了满满一池子水,撸起衬衣袖子试了试水温,微烫。
“洗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左左,命令的语气有些生硬。
可她却像失聪一般,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反应。
苏俊晔扫了眼她湿哒哒紧贴的衣服,沉吟道:“那舅舅给你洗。”
没有一丝波澜的语气,不像是玩笑话。
左左终于有了反应。
她蓦地抬头看向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然后,在苏俊晔寒气逼人的注视下,她撑着洗手台的边沿,颤巍巍滑下来。
正要往前走,却又不自在地停下来。
脏兮兮的帆布鞋踩在干净的玻璃砖上,留下丑陋的褐色印记。
“没事,我来清理,你先洗澡。”苏俊晔低头看了眼,语气莫名缓和了些。
左左揪着身前的棉麻裙子,头埋得极低,声音也是细若蚊嗡:“你先出去一下……”
苏俊晔微一挑眉,长腿一迈,转身合上了浴室门。
他在门外站了一阵,直到浴室里传来稀稀落落的水声,才抬脚离开了客房。
偌大的公寓,从来都是他一个人住。突然多出一个外人,苏俊晔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
当然,他也没多少闲工夫多想。
打了电话给小周,确定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又交代了答记者问上的一些细节,苏俊晔将手机调成关机。
高大的身躯陷进软绵绵的栗色沙发里,一只手搭在微微发烫的额头上。
正准备闭上眼放松一番,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苏俊晔兀自笑了笑,唇角蔓延开一抹苦涩。起身走进许久不用的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生姜和可乐。
这是姐姐以前经常煮给他喝的。在那些痛苦又煎熬,时不时就要被病毒感冒纠缠的日子里,就是这样简单又温和的一碗可乐姜汤支持着他。
可惜那时候他并不知道,为他煮姜汤的姐姐,其实是沾满罪恶血腥的,满怀愧疚的人。
今天这个情境,倒是和当初惊人的相似。
苏俊晔无言冷笑,继而又陷入一阵纠结——他这一整天都很纠结。
明明是报了仇,本该痛快欢喜,可当新闻报道了那场大火,余承庆最终葬于火海之后,他的痛快就变得纠结了。
他没有想过要谁死,那场大火更是意外之外。
一命抵一命?不,他从未想过。
按理说,这场大火,与他完全无关。
可即便如此,苏俊晔依然难逃良心上的谴责。
这也许是为什么他突然跑出去,亲自接了余左左的原因吧。
苏俊晔有些自嘲得想着。
**
“左左,出来。”
大概是一个小时之后,苏俊晔端着姜汤来到客房,发现左左竟然还在浴室没有出来。
他不悦地唤了声,侧耳一听,里头没有动静。
苏俊晔毫不犹豫地拧开门,一眼望去,心头肉惊得跳了两跳——
一个浑身肥肉,虎背熊腰的女子,正四仰八叉扑在地砖上。
这真不怪她。左左蜷在被子里,有些懊恼的想着。
地板太滑了,而她又浑身无力,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软,还来不及抓住什么,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她甚至都没敢呼救。
这样子狼狈的她,被他屡屡看到,的确是一件很丢脸很丢脸的事情。
而且家里又出了那些事……
想到家里的变故,左左咬着被单,眼泪断了线般落下来。
苏俊晔看着脑仁发疼,他不懂,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能哭。他也没说什么,就这么突然的哭得抽抽搭搭。
端起床头桌上的白瓷碗,语气难得缓和:“来,喝点姜汤。”
左左失神地看过去,目光触及到那张英俊的脸时,才渐渐有了焦距。
她皱着鼻头闻了闻,眼睛越发酸涩。
是可乐姜汤。母老虎动不动就要煮一大锅全家当饮料喝。
余爸曾说,那是世界上最好喝的佳酿。
“左左,”苏俊晔握着汤勺,神色有些不耐,“你再哭,我就把你从17楼丢下去。”
他认真严肃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就跟先前他说要给她洗澡一样。
左左听完一怔,瑟缩地伸出了脖子,乖乖坐起来。憋着抽抽噎噎的哽咽,巴巴望着他指节分明的手。
“自己喝。”苏俊晔将手里的碗塞给左左,板着脸的样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不好喝。
左左刚把汤水送进嘴里,脑子当即条件反射下了一个结论。
在饮食方面颇有天赋的左左,自然而然有一些挑剔。
姜汤里的生姜太多,而且太老,可乐也冰镇了太久,喝起来太冲,喉咙辣得生疼。
“咳咳……”
呃,没憋住。
左左怯怯看向坐在床边的苏俊晔,见他一脸凶神恶煞,冷酷无情的样子,大致了解这碗汤必须喝完。
泪,原本还触景伤情想到妈妈,这会儿注意力全纠缠在如何解决这碗难喝极了的姜汤上。
“不好喝?”苏俊晔剑眉微挑,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好看,饶是这种境况下的左左,也仍旧免不了胸口突突跃起的异样。
“好喝。”左左泛白的唇微微一咧,虚弱地冲他笑了笑。
苏俊晔被这突然的微笑击中某处,冷冽的神色蓦地一怔。如星辰般的双眸紧紧盯着床上的人,看她皱着眉头一口气喝完整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欸,还有奖励?
嘴里辛辣的刺激还未消散,她睁大眼巴巴看着他,仿佛他是多么超乎常理的存在。
确实是超乎常理,高高在上,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苏俊晔,居然会微笑着哄一个小姑娘。
而且这个小姑娘,她是余左左。
“能……唱首歌吗?”左左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希望的奖励。
她红肿的眼睛始终紧盯着苏俊晔红润的薄唇,生怕一个不小心错过了奖励。
这个要求不得不说很俗套。
苏俊晔睨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她眼底的期待时,不自然地撇开眼,清了清嗓子。
其实余左左挺漂亮,忽略她一身肥膘,和有些迟钝的脑子,洗完澡后一身清香,白皙的脸蛋上,泫然欲泣的眸子似是揉了一堆星星,楚楚可怜的模样,竟有着难以言说的诱惑。
苏俊晔端起空碗起身,潇洒的背影挺得笔直。他对余左左可没有别的心思,确切说他对女人们都没什么心思。
当然,对男人就更加没心思了。
余左左有些失落,她茫然地撇过脸,盯着窗外不停歇的黑色的雨。
明天要去看看爸爸,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见他最后一面。
还有苏女士,她要向她问个明白,新闻里说得都是怎么回事,那场大火又是因为什么。
所以现在,余左左开始清醒了。连同那麻木不仁的痛楚也一并袭来,变得清晰又深刻。
直到屋子里响起不知名的歌声,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苏俊晔的专辑、单曲,左左通通烂熟于心。这一首,是她从未听过的。
轻柔的音符从床头桌的微型音响里潺潺流出,温暖低沉,如同耳语,呢喃。
“也许星光会失落
也许昼夜被埋没
也许明天依旧
我会牵你的手
撑伞
拥抱
吻你的额头
也许记忆蹒跚
老街旧巷深
我会牵你的手
……”
灯光微暖,动人的故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