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源头 电话里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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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城区算得上荒凉，太阳还没升起，天际带点薄薄的透亮，夏日的风一吹，树叶唰唰作响。
周瞻裹着件西装，套着条歪斜的领带，独自行走着，看上去还算体面。
但其实他熬夜熬得精神恍惚，手指因为彻夜工作微微痉挛，不留神就要随着一边的醉汉一并倒在路灯底下。
他满脑子都想着回家睡一觉。
可天不随人意，在他行进的路线上竟然蹦出了两个矮小的“路障”。
他垂着眼皮打量眼前两个比他低了一个头的小孩，约莫正是个上初中的年纪。
这两个小孩一个染着张牙舞爪的黄毛，另一个人头皮很光溜还纹了几个英文字母。相同的是两个人手里都颤颤巍巍地拿着把水果刀。
“……喂！把你身上的钱全交出来！”
周瞻精神太飘忽，因而他第一反应竟不是逃跑或反抗，而是看着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时代。
初中他在干嘛呢，好像是戴着条傻不拉几的红领巾在国旗下讲话，要不就是拿着成绩单站在讲台前抬头挺胸地站着……是个人人称颂的优等生。
学校是个残酷的世界。学校系统的分层比食物链要鲜明。成绩分割了两个迥然的世界。
天天戴红领巾的小孩不理解那些穿大喇叭裤的小孩，上课迟到会脸红的小孩不理解开机车来学校的小孩。
周瞻这样踩着满分成绩单过来的人就从不理解这种凌晨在街上拿着水果刀打劫无辜路人的小混混。
“稍微有点讨厌。”周瞻想着。
他的沉默被当作挑衅，黄毛觉得气势不足，恼羞成怒。他瞪圆了眼睛，面孔上青筋暴起，扬起手臂就要对着周瞻的腹部直直来上一拳。
“——都说了，让你把钱交出来！”他大吼着。
周瞻左手翻转接下拳头，用右手松了松领带。
他业余练习过散打，防身绰绰有余。
黄毛的拳头被他捏住，用尽力气挣脱也动不了一丝一毫，这时周瞻松开了力气，黄毛一个用力过猛坐倒在地，手中的刀子掉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A！”光头喊道，也顾不得抢钱了，蹲下来察看黄毛的情况。
两个人的包围圈散开，周瞻不再理会他们，迈腿就走。
清晨已经有絮絮蝉鸣，再加上身后那光头嘈杂的声音，实在烦人得不像话。周瞻低头走着路，想把耳朵塞住。
突然，一瞬间——
世界如同被按了暂停键而静止，所有声音归于寂静。
只有呼呼的，刀刃划破风的声音和少年灌注力量的一句，
“去死吧你——”
“咚”的一声，周瞻倒下。
光明愈发微弱，黑暗蔓延视线，只能捕捉到声音。
“喂，不会死了吧……”
“我们赶紧走！”
周瞻在心里咒骂了一句，接着迎来久违的睡眠。
*
周瞻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醒了。
凌晨、被捅了一刀、肇事人逃逸。这几个要素叠加在一起等同于死亡。
他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睁开双眼时只觉得无比梦幻。仿佛下一秒就要接受上帝的盘问。
一边扶墙壁坐起身，一边揉被地板硌得疼的后脑勺。
淅淅沥沥的雨声没有停歇的势头。身上还是那件西装，领带依然松松垮垮地系在胸前，后腰上的伤却不翼而飞。
四肢无力，头晕目眩。他只好拿一双眼睛去打量这个地方。四周被严密的墙壁包裹着只在天花板留了一扇小小的通风窗。窗口装着铁栏杆。
雨从窗户打下来，令这不大的房间潮湿又逼仄。
光也从通风窗里透进来，勉强照亮屋子内的情形——只有约十平米的房间却显得空荡荡，房间没有门，光有四面墙壁，和一个坐在墙角的周瞻。
像是被绑架了，但周围却空无一人，更别说什么绑架犯了。
事态太诡异了。
手指仍在痉挛，他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点了几次才把受潮的烟点燃。
烟雾随着星星火光在这个潮湿阴暗的小房间里冉冉升起。宛如茫茫草原中遥遥的火把，带给周瞻一丝温暖的幻象。同样照亮他愣怔的眼神。
正发愣的时候烟灰掉在他的手背上。
“——烫!”他惊呼。
痛感提醒他，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在街道上被抢劫的小混混捅了一刀醒来发现自己不是在医院，而是被囚禁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密室中，伤口不翼而飞，四周空无一人。
这种事——全部都是现实。
雨下个没完，烟燃烧殆尽。烟灰掉了一地。
周瞻克服腰腿酸痛的恶疾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抽完一根烟后，精神上也理智了许多。
“适应性强”，这是周瞻的自我认知，也是他难得的优点之一。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其实还算积极。虽然被封闭在一个小房间里但至少还算安全。通风口是开启的，听雨声……甚至还有水源。
房间只有两米多高，墙壁极薄，摸了摸，更像通心的铁皮，用钥匙相信不久就能戳出洞。
而且也并非身无长物。
西装口袋里装着半包烟，打火机，最后甚至还摸到了手机。
打开手机，电量还剩下百分之八十，右上角的信号却始终飘渺。
周瞻试着打开拨号，输入了110。
手机长鸣一声，立刻有女声回应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周瞻又试了几个电话号码，无一例外都是空号。
不太对劲。
平常如果手机没信号，接到的提示音无非“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最多“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可现在就连110都提示是空号。
周瞻手心不禁出了一层汗。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眼睛时，他的眼神不再动摇。
再离奇的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只要能走出这里就有被救援的机会。
他走到通风窗下。抬头往窗户张望。雨已经停了，只看得见一小片阴沉的天空。只要逃离这里，外面就又是熟悉的世界了。
他走到一旁开始用钥匙的尖端凿墙。
不出所料的，墙壁很薄，那层铁皮好像易拉罐的外壳。
没花费太大的力气，不久后就划开了一个洞口。
周瞻顺着凿出的洞把洞掰扯得更大了些。
他向外张望着，好似想从罐头里逃跑的沙丁鱼。
雨已经停了，但是厚重的浓雾遮住视野。天空黑暗无边，浓雾茫茫，无法看清外界环境。
他回到栖身的小房间，重新坐下。准备等天亮再离开这里。
他坐下，打开了手机。手机屏幕冷淡的光照亮他疲惫的脸。
蚂蚁是群居动物，这是常识。
每只蚂蚁自诞生，就随群体一起休憩、进食、迁移。蚂蚁个体无法离开群体。
这是基因带来的习性，是本能，是无可割舍的兽性。
同理，人不能完全离开社群在封闭环境中独自生存，否则再坚强的人也会感到绝望。
周瞻叹了口气，总觉得事情不对劲。
有人把他从街道上带走，治愈了他的伤口，又将他塞进罐头房子里，屏蔽了他手机的求救信号。
但那人并未伤害他，却把逃离的条件设置地极宽松，仿佛一开始就等待着他的逃脱。甚至可能把他的这场逃脱当成一个拙劣的表演。
也许——那人还会再联系他。
突然，周瞻的思绪瞬间被铃声打断。
他的电话响了。
他紧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信号栏的信号全无，可的确有电话打进来。
必定就是“那个人”了。
他接通了电话。对面除了“咔擦咔擦”的齿轮转动声没有其他声音。
他小心地试探道:“……喂？”
“喂喂，听得见吗。”对面传来一个难辨男女的年轻声音。
“……可以。”周瞻有些无语。
“看来连接成功了。”对面自言自语道。虽说是自言自语，但声音完整地传了过来。
“首先，我得告诉你。”对面的语气变得正经，“你差点就死了。”
“但是我救了你，你可以按照传统称呼我为——主神。”
“我不是白白救你一条命的，作为回报，你必须帮助我。”
“我是掌管时间和空间的神明。时空的结合叫做“宇宙”，因此也可以说——我是掌管宇宙的神明。”
“我所掌管的时空出现了严重的动乱。追溯源头是一个糟糕的外来者——这个不必太多赘诉。”
“总之——我要你，替我抚平时空的动乱，维持时空的稳定。”
“简单点说，你必须替我到各种时空中说服那个世界的人。令那些人完完全全地信服于我，这也就是摆平时空动乱的最好办法。”
这位似乎是个话唠，他说话后周瞻就没有了插嘴的机会。
“——话说，这种职业也可以叫做神使吧？”主神自言自语道，“就这么决定了，你就是我的神使了。”主神骄傲地盖棺定论。
“对了，天好像亮了。”
讲完这句话后，主神终于停止了连珠炮般地说话。
世界恢复了宁静
周瞻顺着主神的话抬头看，天窗透进了明亮的天光。
他带着手机从自己凿空的洞口来到室外
到了外面才发现，自己呆的“小房间”原来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集装箱。
迎面吹来了烘热的风，带有尘土和铁屑。潮湿的气息消散无踪。
太阳正要升起，偏偏它大得过分，当它缓缓上升的时候竟显得很狰狞，如同想要脱离茧房的蛾虫。
沿着视线不断向前皆是废墟，目力所及都没有建筑物，废墟的重叠平白生出点壮阔。
令人想到荒漠，大海，草原，想到一切伟大的，辽阔无边的东西。
磅礴的光热覆盖废墟，世界陷入了一种很荒芜的明亮。
他的皱巴巴的西装和领带被热烘烘的风吹起。
周瞻惊讶地瞪圆双眼。
电话里那个男女莫辨的声音顺着电波传达过来，说道，
“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源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