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四章`皇城柳（下） 他说，但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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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罹颜
第四章`皇城柳（下）
BY 澹台若
定武四十年的初冬，就这样在一片萧瑟中到来了。
继十月望乡谷失守之后，澜水南岸，已是危机重重。丞相陆韫的义子陆子虚临危受命，领二十万大军背惊鸿岭而战，拼死阻敌于澜水对岸。
惊鸿岭以南，毗邻的正是有道国除了王都初墨以外最富盛名的三城之二——“胭脂城”永曦与“风之都”永朔。
然而冬日将近。
望乡谷与澜水已是有道国的极北领土。无戕国地处北方，将士们习惯了严冬作战。如此拖延下去，对有道国并无裨益。
无戕。这是多么讽刺的名字。无戕，偏偏为有道国的大地带来了最为惨重的血光。
这样的局面，恐怕那个软弱的皇帝暗中得了那几件宝物和粉碎的琉璃盏，也无暇多派人手来寻找自己吧。
裹着一身绵暖冬衣的年轻女子长发飞扬，在忽然袭来的冷风中静静凝望眼前的城门。比不上初墨的金碧辉煌，却自有一番雄浑大气之风。
城门之上，匾额镌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遒劲有力：
孤拔。
这一日，宫廷上下都隐约察觉到了不祥的意味——因为作为质子秘密前往去邪国的二皇子回来了。
虽然在数日前就一直得知这个消息，宣帝仍然焦虑震怒。此刻，他想见的并不是儿子，而是去邪国派来的援兵。他是一个父亲，然而，他更是一国之主。
曲无殇淡然垂首：“秉父皇，去邪国王本有相助之意，奈何楚相只说了一句话，便令女王改变了主意。”
宣帝紧紧握住龙椅的扶手：“何话？！”
曲无殇略微犹疑了一下，淡淡开口：“无情最是皇城柳。”
宣帝一愕。长久的沉默之后，是一声颓然的叹息：“朕……明白了。”
同样身在皇家，他又怎么会不明白，楚寂风此刻的顾虑。
他是更明白的。轩辕翔励精图治数年，完全不同于其父轩辕疾的隐忍不发。宝剑的锋芒已出，势如破竹。
最是无情皇城柳。楚相的意思，即是哪怕有道国国破家亡，王宫中的杨柳已然会年年依时吐芽，这块土地，终究会有新的统治者吧。只要不触及去邪国的利益，杨柳无情，他那样精明的人，又怎么会选择与弱势的有道国结盟，将自己的国家送到轩辕翔的铁蹄之下。
曲无殇却在此刻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儿臣自幼喜读兵书阵法，也略懂骑射。如今情势紧急，请父皇下令，儿臣可率兵，前往澜水协助陆将军。”
宣帝看着眼前的儿子，愧疚凝聚眼底。
他早早便知他比无言更有王者之资。此王者，不是温文仁德，而是霸业之君。
除了不喜读圣贤书，他精于兵法，擅长论断，骑射也不输北国骁将。他……明明是那样卓越出众的孩子。
也许乱世之中，无殇，才是有道国的唯一生机与倚靠了。
许久，宣帝眼中泪光隐隐：“无殇……父皇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不住你。”
曲无殇轻轻一颤，眼中一贯的淡淡嘲讽笑意已然隐去。
他忽然跪下，深深俯首：“父皇的苦，儿臣明白。如今山河动荡，皇兄身为储君不便出征，朝中皆是文弱老臣，久无良将。分忧是儿臣分内之事，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父皇……不用顾虑儿臣安危。”
次日，一道圣旨当朝宣下，满朝震惊：
擢升皇二子、骠骑大将军曲无殇为辅国大将军，领兵十万，前往惊鸿岭戍守，协助车骑大将军陆子虚，阵前御敌。
位处初墨南方的孤拔城中，风土变得开始与初墨不同。孤拔是座宏伟的山城，整座城池建于连绵起伏的丘陵之上，易守难攻。有人说，建于连云丘上的初墨王宫当年即是仿造孤拔城的地貌所建。
有道国三城，“神机城”孤拔，“胭脂城”永曦，“风之都”永朔。
令这里成为有道国最著名的三城之首“神机城”的，正是这里的机关术。而令这座城成为“神机城”的，正是她要寻访的异人。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他竟会就在此处。
七宝琉璃盏已碎。她将千年珊瑚树、沧海月明珠、雕花寒玉床与辟寒金粟鸟留在了沉香阁等待蟠龙卫搜查，在碧鸢的暗中帮助下甩掉葬月的眼线，只身逃出了初墨。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她没有带辟寒金粟鸟所吐的金沙。随身的包裹中，只是那日白衣男子所赠的玉簪与一些细碎银两，以及那件暗香白狐裘与蚕丝金缕衣。
这两件东西，于盛世中，不过是贵人鉴赏的宝物。在乱世里，却可以救人性命。
而那玉簪，她不过是一时心动，为了感念那男子的温柔相护。毕竟，知音难寻。
虽然有隐隐后怕，心中却不是不畅快的。如今羽翼已成，借着乱世的掩护，她有自己的手段，再不是昔年那个只知听命于葬月的小丫头。
自逃离沉香阁，远离初墨的那一日起，她终于可以抛下紫落的身份，做回洛颜。
她环视四周。眼前，是孤拔城郊乱石林中一间隐蔽的小竹楼。周遭环境如此破败，这小楼周围却以精巧篱笆圈出一块土地，其上前种植各色奇异花草。一口小小水井安然于一旁，有画眉立在井沿婉转吟唱。简单而不简陋，显得清雅不俗。
暗中寻了数日，这里，想必便是临行前碧鸢所述的那位异人所在了。
她抿唇不语。虽然这乱世是她早已料知、等待数年的良机，可若是没有碧鸢的鼓励与相助，一切绝不会如此容易。碧鸢背后的那人，究竟是谁？
只是。碧鸢，她本不擅长于情报，如何会知道那位名动三国的机关术奇人隐居于此处？她也不懂机关术，如何能详细将这乱石林间的机关告诉她，令她顺利到达此屋？
难道一切，都是那人的授意么？她却想不出那人为何要救她。
真是如此，那人拥有的，岂非是稀世之才。他的手中，也一定有一个秘密的组织。许多事情，即使一个人有通天之能，也不能自己尽知。
比如，这位异人的下落。
她微微摇头，暂时摒开了这些盘旋不去的疑问，款款举步上前，扬声问道：“华年先生可在楼中？”
竹楼的门帘被轻轻掀起，一名年约三十、一身月白缎棉长袍的儒雅男子眉尖微挑，略带惊讶的看着她，声音却是沉稳：“这地方，世间只有二人知道。姑娘是听何人介绍？”
她按着碧鸢教的话恭敬答道：“承蒙幽冥居故人所引，恳求先生收留，赐学一二。”
她却忽然在这儒雅男子的脸上看到了抑制不住的激动神色。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不过是碧鸢的嘱咐。幽冥居这地方，她其实从未听过。
他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她盈盈一拜：“小女子洛颜，乱世之中安危难以自保，只望先生垂怜。”
华年云淡风轻的看着她，忽然开口道：“洛姑娘似乎长期服用某些有毒药物。”
她心中一跳。
人人都道华年先生是机关术之尊，却无人知道，他竟然是名神医。
她不动声色，淡淡掩饰过去：“先生说笑了。我自幼身体虚弱，服的自然都是补药。”
华年看了她一眼，轻轻一叹。喃喃自语的一句话几乎低不可闻。
她听觉敏锐，却还是隐约听到了——
他的语声里有暗哑的沉痛。
他说，但愿你，不是与她一样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四章`皇城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