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舞泪》寂如斯

3、心思 临

　　临霜踱着步,有距离地跟在贵妃后面.贵妃所居的泽恩宫离皇后的明德宫不算近,两宫都位在大衍朝的皇宫景熠城的中心地带,但却是分居左右.临霜走得很慢,她简直希望这路永远不要到尽头,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宫里谁都知道她们是亲姐妹,谁都以为她能妹凭姐贵,升了位份便是最好的证明,可是又有谁知道她心里其实有多不想直面自己的这位贵妃姐姐.因为半低着头走路,往前只能看到惜月微微摇曳的裙摆,临霜突然想到了莫家那个也是身形瘦弱的姨娘,惜月的母亲,惜月长得很像她,都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临霜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惜月,觉得她瘦弱的身躯和她头上那六枝贵妃才可佩戴的金步摇显得有些不太相衬,因为步摇戴多了便给了一种沉坠之感,惜月的身躯像是承受不起它们的重量.
　　不知怎的,临霜又一次想起了莫惜月的母亲,那个卑微的姨娘.那姨娘现在定是不会再只待在那个小小的院子了罢,一定也会常走出来,到亭子里晒晒太阳吧?临霜记得小时候,有一回,自己和丫鬟们玩躲迷藏,轮到她躲了,一心只想赢的她跑开了她们的那个花园,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竟然走到了一个从来没来过的小院子前.那个院子的门是半闭的,临霜好奇,便推开走了进去,却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在和一个跟临霜一般大小的女孩儿玩叠帕子的游戏,那母女俩正玩得高兴,突然看见一头闯进来的临霜,竟怔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临霜小小年纪却已颇懂礼节,稳稳的走了过去,在那女子跟前,弯下腰来,说:"临霜见过姨娘."其实临霜并不曾对那女子有印象,只是凭感觉猜想她应该是自己的某个姨娘,那女子见临霜和她行礼,便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正要答话,临霜的奶娘李嬷嬷已经寻了过来,只是朝那女子点了点头,不带任何感情的说了一句"打饶侧夫人和二小姐了",李嬷嬷便牵着临霜的手走了,走至门口,李嬷嬷带着慈祥的笑对正准备回头的临霜说道:"霜儿小姐,以后不可以这样随便乱走了,知道吗?"临霜点头答应着,便已走出了那个小院子.
　　这是临霜对惜月和她母亲仅有的几次印象之一,如今莫惜月已经贵为贵妃,想必那姨娘一定有种扬眉吐气的畅快,多年的卑微都成了过往云烟,想到这里,临霜不禁有些心疼自己的母亲,那个从来都是端庄大方,不卑不亢的母亲,母亲也是系出名门,,她的女儿却只是皇宫里一个毫不起眼的暄嫔,惜月的母亲不过一介卑微的小妾,如今,她的女儿却高居贵妃之位,此一时,彼一时啊,她们这种名家府第从来就不缺那势利的人,惜月若还只是宁妃也就罢了,现在却是众星捧月的莫贵妃,人们不一定会讨好一个嫔的娘,却一定不会怠慢了贵妃的母亲,母亲现在在莫家的境地,大概好不到哪去吧.
　　临霜想得有些出神,不知不觉中已经行至恩泽宫前,一路上,也许是因为多年的生疏,贵妃也并未与她说什么,只是闲闲的说了几句沿途的花草之类的话.待至恩泽宫中坐下,贵妃的贴身婢女芳儿便上前给临霜斟茶,贵妃止住了她,说道:"去拿昨儿皇上刚赏的雨前龙井来给暄主子罢."临霜笑说:"姐姐真是圣眷优渥,听说这雨前龙井是昨儿才刚进贡来的,皇上就赏给了姐姐,妹妹今日若是不来,怕是还没这福份尝着呢."莫惜月摆了摆手,道:"妹妹要是喜欢,待会拿些去便是."临霜道:"这是皇上赏给姐姐的,妹妹岂敢要呢,刚才不过玩笑话罢了,姐姐莫要当真,再说妹妹喝惯了那不入眼的粗茶,要真是换了反倒还不适应呢."听了这话,贵妃挑了挑眉,说:"妹妹这是与我生分呢,这宫里之大,常叫着姐姐妹妹的虽多,可真要较真起来,却是哪一个也没有妹妹与本宫亲呢."临霜道:"姐姐说得极是."贵妃嫣然一笑,道:"所以啊,妹妹可不要疏离了姐姐才是."临霜一听,忙道:"妹妹不敢."
　　临霜越发觉得在这泽恩宫快待不下去了,她心里着实不喜欢自己的这位贵妃姐姐,她是不是没心思的人,知道莫惜月今日找她来"叙旧",不过是刚才在皇后的明德宫里被瑞妃她们挑刺了一回,想着自己现在是贵妃,怎么着也得在宫中有个帮着说话的人才是,所以最好的人选,当然是临霜这个亲亲的妹妹,,偏着临霜根本就不愿意趟后宫那些妃嫔们的浑水,她只想像怡妃那样远离是非,再加上本身对贵妃有些反感,所以在往泽恩宫走的第一步起,她就抱定了心思不会帮莫惜月的"忙",想到这里,临霜在心里不禁对贵妃觉的有些好笑,觉得她选了一个最错的人选,但面上,她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应答着.
　　姐妹俩正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突然传来了一个有些威严的声音:"爱妃,朕来看你了."说话的,是凌安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