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爱》雪孩

7、伍 生命也许可

　　他跑到少女身边，那样敏捷的身手，那样焦急的眼神，那迫不及待地眷恋，是他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
　　他抱抚着少女，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小雪，你醒醒，看看我，看看我啊，别再睡了——”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他心里发出来，他的心，从来没有那么痛过，即使自己被打手们打得睁不开眼，他的心也从未这么痛过，仿佛，快要把他撕碎了！
　　马上有路人拨打了急救电话。
　　但是，马路中央这凄美的一幕，还在不停地哭泣。

　　★
　　他坐在急救室门外的椅子上，眼睛中那巨大的空洞，没有聚焦，散着，乱了他生活中的一切。
　　他只是在门外等着，有时，他甚至想冲进去。
　　他恨自己，为什么偏要选中马路对面的餐厅。
　　他恨自己，为什么自己不知道过马路要看车。
　　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在最后一刻，救她。
　　他恨自己，为什么除了跳舞，什么都不会。
　　他恨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学医。
　　他恨自己……

　　很久，他的眼神有了焦距，因为，“手术中”那血红色的灯，熄灭了。
　　他跑到门口，那样快，以至于地上有根布条都没看见。
　　“濮！”
　　他跑到门口的一刹那，因为被布条绊了一下，他跪到了门口，只是一心想快点看见小雪。
　　门被缓缓地打开了，护士们推着病床出来了。
　　他马上爬了过去，询问病情。
　　后面主刀医生出来了。
　　他说。
　　“不是很严重，脑部没有出血，只是暂时昏迷，受了一点皮外伤，住院再观察几天，等他醒来，就可以恢复出院了。”
　　仿佛有天使光临过他的世界，替他把那已经快要熄灭的烛火，重新点燃起来，他的世界，都恢复了光彩。
　　他不停感谢医生，然后跟着小雪的病床走了。

　　这是她的病房，四面齐刷刷的白色病墙，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像是为他祝贺礼物一样，只因为，小雪没有被上帝带走。
　　护士挂上点滴，出去了。
　　他马上坐到了小雪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握起了她的手，他第一次意识到，他韩庚，已经离不开这个纯真的女孩了，他想守护她，一直到永远。
　　“就这样吧，不离开你，是上天对我最好的礼物。”他默默感谢上帝，没有把小雪带到他那。
　　他握着她的手，看着她，不想离开她，只有此时，他才能好好地看一下她。
　　她的睫毛那么黑，那么长，睫毛下紧闭着眼睛，她的脸此刻在病房的白色照映下，显得苍白，他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抚上她那苍白的脸颊，那么苍白，没有温度，这样，是不是就会红润一些呢？
　　就在他抚上她脸颊的一刻，她长长的睫毛下涌出了豆粒大的晶莹的水滴，渐渐，睫毛下已经饱满着她的水滴，那晶莹的水从她眼角向两边滑落，他轻轻的为她拭去眼角的泪，那么轻柔，像是在抚摸他最宝贵的东西一般。
　　她的嘴开始叮咛什么，很轻微，很轻微的声音，但他还是听见了。
　　“妈妈，妈妈，妈妈……”
　　原来是叫妈妈，他以为她，想家了，吵着闹着要见妈妈呢，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
　　“妈…妈，别…离开我，我很…乖，不要…到上帝那去…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那有气无力的话语，彻底惊醒了他，原来，她有那么痛苦的过往，他为刚刚的想法而可耻，她不会叫妈妈，因为她妈妈，已经……去上帝那了吧……
　　这样想着，他又加重了握她的手的力度，这样，就能让她知道，世界上，还有他，可以帮助她，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还有他，可以给她温暖。
　　她又在哼哼着。
　　“桔…梗，妈妈，对不起…没有把…你种的桔梗带来，对…不起……”
　　他又忽然想起什么，记得她救他的那一天，他是去买桔梗花的，是不是因为这个，她才跟上了他，因为他把店里所有的桔梗花都买走了，想起她生气的样子，他又不经意笑了起来。
　　“桔梗，桔梗……”
　　她似乎和他一样深爱着桔梗呢，甚至，比他还深？
　　“桔梗……”
　　她又在唤着桔梗，是不是，应该为她做点什么了？
　　刚想起身去做点什么，发现……
　　他伸出手去，摸住了那条挂在她脖子上依然在闪耀的项链，同样是桔梗花形状的链子，他忍不住，又摸向自己脖子上的桔梗花样式的项链，他把自己的项链揪了下来，跟她的项链，做了一下对照，居然发现……是一模一样的。
　　他猛地回忆起了小时候丢项链的情景

　　他为了救一个被他徒弟们所欺负的一个小女孩，把他的徒弟训斥了一通，然后领着他们回家了。

　　然而，那条桔梗花的项链，他最珍爱的那条项链，举世无双的那条项链，就从那时，不见了，以至于他回到家以后大哭大闹，让爸妈又去配了一条一模一样的，但是却不是举世无双的了。
　　如今，项链挂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么……
　　“桔…梗……”
　　又听到了她的呻吟，他从回忆中醒了过来，替她掖好了被角，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朝门走去，推开了门，走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早晨了，他熬了一夜呢，不知道是不是起黑眼圈了，但没有管什么黑眼圈，而是向医院借了一辆自行车，骑着它，飞快地走了。

　　他转过了一条街，车水马龙的伦敦，这时候也从黑夜的狂欢中醒了过来，晴朗的天空，就像刚被洗过了一样。
　　他骑的车子飞快，他不放心留她独自在医院里。
　　四处望着有没有花店，只要有，他就停下车子，走进去，询问有没有桔梗花，可是这种花毕竟不是什么观赏用的花，所以，少之又少。
　　可是，他没有放弃过，依然不停地寻找花店。
　　直到拐过了两三条街后，他才发现第一个花店，他推开门跑了进去，为里面，带去了一阵清风，他询问店员，居然有桔梗花，他欣喜不止，他立即包下了所有的桔梗花，然后一刻不停地走了，为花店里面，又带来了一阵清风。
　　就这样，他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差不多转遍了整个伦敦，他又累又饿，但是相比马上把这花送给小雪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又花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的时间，从最后一个花店，回到了医院，还不忘买上几个汉堡和披萨，小雪醒过来后，肯定会饿的，他这样想。

　　回到医院，他抱着，拎着，叼着，共三大堆的桔梗花，整个医院，几乎都笼罩在花香之下。
　　他冲进了病房，满怀期待希望小雪能醒，可是并未如他所愿，但他有希望她一定会醒。
　　他把所有的花放到地上，又从隔壁几个病房借来了许多花瓶，他用心地把一簇一簇的桔梗花插到瓶子里去，差不多又过去了一个钟头，整个病房的地上，全部都是桔梗花，连脚，都插不进空去。
　　又重新坐在了小雪病床上，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她现在安静多了，不叮咛什么，就像是在睡觉似的，宁静而甜蜜。
　　静静的这么看着她。
　　他轻轻唱起了小时候的那首桔梗谣，因为他记得每次妈妈要奖励他，都会给他唱那首歌。
　　于是，在桔梗的海洋里，他缓缓地轻柔地唱起了那首温馨的桔梗谣，仿佛世界上最温暖的声音。
　　桔梗哟
　　桔梗哟
　　桔梗哟
　　白白的桔梗长满山野
　　只要挖出一两棵
　　就可以装满我的小菜筐
　　嘿嘿嘿哟
　　嘿嘿哟
　　……
　　只是唱着唱着，韩庚也湿润了眼眶，因为那是妈妈最喜欢唱的歌曲，可是，现在，妈妈在哪里呢，我为了躲难，四海为家，妈妈呢，是不是还活着呢，那样美好的歌，在童年里四处回荡，可是，是不是再也听不到你唱了……
　　“韩庚，不要再哭了，你唱得很好听啊？”
　　这……这是。
　　“你醒过来了？太好了，我…我这就去叫医生。”
　　真的，花香和歌声真的能把她唤醒，真的，即使早已经料到了，但是真正发生了，却叫人不敢相信。
　　“等会，我想，喝点水。”
　　“好，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他太高兴了，她终于醒了。
　　递给她一杯清澈的水，仿佛有灵魂般使她苏醒。
　　医生来了，他听到了他摁的铃声。
　　推开门。
　　“小雪，快点躺下，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怎么是中国人？”她悄悄地问向身旁的韩庚。
　　“对你的特殊照顾，呵呵！”他回以最闪亮的笑容。
　　她躺了下来，接受医生的检查。
　　只一会工夫，全面的检查做完了，医生说“真是一个奇迹，居然这么快就能醒来，而且各项生命特征正常，简直跟正常人一样，我们还以为，你需要一个星期才能从重度昏迷中苏醒呢！”
　　两人相视一笑，医生看着这幸福的一对，又对他们说“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今天再观察一天。”
　　说完，转身走了。
　　韩庚快乐地对她说，“我知道你喜欢桔梗，所以，整个病房里，全部都是桔梗花，怎么样？”
　　“我们来跳支舞吧！”
　　“你的身体？”
　　满心的忧虑，身体恢复健康了吗？
　　“没关系。”
　　有了她的承诺，那些烦心事，就随它而去吧！
　　她下了床，在满屋子的清香中，手拉手，跳起了华尔兹，没有音乐，那又有谁会在乎，在黄昏的余晖中，在满屋子的芳香中，所有的烦恼都被他们所淡忘，这一曲幸福的华尔兹，带他们打开了彼此的内心世界，在桔梗中，用心，享受世界的宁静与美好。
　　余晖犹如灯光，桔梗犹如舞台，在这个美丽的世界上，还有谁可以比拟他们的快乐？
　　可是，快乐会一直跟随他们而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