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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随园初醒 采薇魂兮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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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谷,幽明涧,随园。
幽明涧是自璇玑谷望月涯蜿蜒而下的清澈山涧,清泉至崖底石上汇流成小溪,随园是依水而建的几间青瓦白墙的精致雅舍,重瓣蔷薇碧绿枝蔓爬满五尺高篱笆为墙,花开正好,粉红花苞千头万簇挤挤挨挨灼灼绽放,绵延不绝。
庭中植有参天银杏,树冠浓荫几乎覆盖整所院落,幽静清逸。
廊下一剑眉凤目的锦瑟华服男子慵懒倚柱而坐,姿势颇为闲适随意。却神情冷淡,烟薰重睫轻垂,狭长眼尾处一抹邪魅暗影,看不出眸光。
忽地他神情一凝,面露喜色,翻身而起直接从轩窗外腾越入室。
屋内浅碧鲛绡轻垂,暖玉床上沉睡着一名少女,正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所及就是哥哥季雍十里春风都自愧不如的温暖如画笑意。
她不由得回之一笑,问道:“哥哥你为何笑得这般离谱,下巴要掉了。”一开口发现自己声音细弱低哑,竟不知睡了多久。
季雍脸上春风看来一时是吹不尽了,他笑问道:“你可算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采薇摇摇头,又问道:“哥哥,我好像睡了很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季雍一侧身坐在床畔为她掖掖被角,伸手轻点了妹妹鼻梁一下,挑眉调侃道:“小书虫,我以前觉着你一定会在琳琅阁修成书中仙,结果你竟然忽然无故重伤,我找到你时已经奄奄一息,可把我吓得不轻。”
采薇回忆再三,却脑中如有雾气茫茫,全无头绪,她奇道:“是如何受伤,我竟然全无记忆。”
季雍佯做摇头叹息,说道:“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只是为了给你治伤胡不归在轩辕幻境找了一片女娲石,心疼的他强行给我定了管束不严的罪名,罚我在这随园守着你。”
采薇自是知道哥哥是为了逗趣博她一笑,正待继续追问。门外却有人朗声说道:“这璇玑谷中竟有人可以责罚于你,今日倒是第一次听闻?”
说话间进来的人白衣广袖、丰神俊朗挺秀轩昂,正是胡不归。他替采薇诊脉后道:“脉息弱而平稳,且先向陆吾要来雪芝丹服用。这段时日多在谷中游游散散,唯独先不许再去琳琅石洞。”
季雍听得采薇无碍,神色一松,忙对胡不归道:“你且先陪她,我去陆吾那里取了丹药就回。”
采薇远目哥哥身影远去,沉思半晌,起身下床着履,胡不归扶她至屋前回廊一起并肩坐下,屋檐下以绿丝绦系着的十数枚大小不一的铃兰花,莹白润妍与真花无异,此刻无风自奏,花蕊相互敲击作金石之声,音韵清正平和。
采薇仰望那风铃摇弋良久,轻声道:“我脑中空茫一片,仍旧是想不起为何受伤。但这屋舍的上古阵法以女娲石为阵眼,这风铃音韵曲调亦旨在固魂结魄,一枚雪芝丹已是起死回生的灵药,你却没有说要我服用多久,这样的阵势,看来当日哥哥带我去找你救治时,我已经是命悬一线,被强行从阎罗殿拉了回来。”
胡不归解下披风为她仔细披好,笑道:“大病初愈,别劳了神思。”轻敲了她额头一记,拍拍自己肩膀,二人儿时常有的小动作令采薇心生温暖,嫣然一笑,歪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目养神。
和风微熙,暮霭沉沉。
待季雍与陆吾一同回来,采薇却已经是疲倦不堪的又有些神思困顿。
季雍将雪芝丹以瑞露酒化开,喂妹妹服下,看她睡得安稳才放心出屋。
胡陆二人正在院中石桌对饮,所用的酒具奇趣,是陆吾带来的一盆烛夜花,花朵形似深紫酒盅,拿来盛酒甘美香醇,玉酒壶看来也就能盛二三两酒,但杯空自斟,千杯犹满。
季雍当中坐下,也折了一朵烛夜花满斟一杯,敬二人道:“今日不醉无归。”
胡不归举杯与他相碰,一饮而尽,说道:“薇儿一眼就看穿这里所有布置,定不是被人夺舍,也不像是他人所伤,当是她被自己的术法反噬。如今三魂已稳,七魄中四魄归位,其余我们慢慢找齐便是,。”
季雍沉默,他五人几番波折,上穷碧落下黄泉方将采薇魂魄找回大半,然还有三魄不知所踪,妹妹一直需要雪芝丹固魂,他看了一眼又自酌了一杯的陆吾,问道:“陆吾你那里的万年雪芝可够用?”
陆吾好饮而量浅,早已微醺,闻言只说了四个字:“大不了抢。”
得到的回答如此简单粗暴,季雍不由得失笑道:“很好,你不开口时总是让我忘了其实你的心智一直停留在三岁。”
“说的真是深得我心啊。”蔷薇花墙上两个人衣袂飘飘,映月而立。说话者便是其中未语先笑的夕成玦:“可惜了他那张俊脸,带他出去饮宴的时候他都还不怎么出声,还好别处的酒不如伯雅所酿,他不喜欢喝,不然他大醉了上去跳舞,那些心仪陆吾的女仙一定心都碎了。”话音未落就被陆吾砸来的烛夜杯断了话头,他笑嘻嘻的抄起酒杯亦是一饮而尽。
他身畔的墨恒一身青衫,面容清冷,端正沉毅,与夕成玦一同坐下,淡然道:“明日你可以带她搬去意园,阵法我已设好,望月涯灵气充裕,对采薇休养大有益处。”
夕成玦则是准备了一堆谷中弟子常用的器物法宝。笑吟吟道:“你们几个谁带薇儿去谷中转悠都容易让她被人瞩目,独有我这个万年闲散人不会引起注意,所以带她玩这件事非我莫属。”
季雍拿了当中的芥子镯掂了掂,说道:“这样东西可是有心了,薇儿小时候最是喜欢这种储物法宝。”
上古九黎一役中他与胡不归双亲皆惨烈战死,他带着其时尚在稚年的采薇避居璇玑谷中,采薇性情乖巧安静一向在琳琅石洞中阅书修仙,此番不明因由地险些殒命,让他深悔素日疏于照顾,极为自责,采薇伤后就寸步不离守在随园,今日妹妹终获醒转,他面上嬉笑逗哄,心中实则悲辛交集,在座四位莫逆之交事无巨细鼎力相助,颇让他感激,当下拱手一揖,举杯相敬诸人。
夕成玦察言观色,早就瞧出季雍这份心绪暗涌,笑着宽慰道:“这次正好可以带她看看奇花异草,试试鲜衣美食,不然纵使读尽了琳琅石洞那些藏书,也是纸上谈兵,有什么趣味。”
五人相谈甚欢,大醉方散。独胡不归不曾深饮,将诸人安置在望月涯的意园,长夜耿耿,随园的阵法明光微微,映入他眼底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