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龙来了还不跑》苏旺旺

6、第六章

　　舰艇有了方向，便很快的回到了飞船，脚后跟还没站稳莫桐就急急忙忙地让西泽尔带哈伦去治疗舱。

　　她心中惶惶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一跃而出，其中的力量足以强大到将她吞噬，陷入万劫不复。

　　鲁鲁的脸色随着光幕中一帧一帧闪过的图片而变，直到最后，他的脸色苍白一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顺着脸颊缓缓流入衣襟，全然没有注意到早就站在他后面的莫桐。

　　莫桐抱臂，神色凝重，认真的看着光幕里的内容，问：“这是什么？”

　　“天啦噜！组长你终于回来了！”鲁鲁激动的从指挥舱座中站了起来，一把抱住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要吓坏了！”

　　“……”

　　莫桐伸出手强行将他扒开，继续问道：“怎么回事？”

　　鲁鲁皱着脸，委屈巴巴地说：“就在你们出发之后没多久，飞行器就带回来一段奇怪的波段信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符号。”

　　语罢，鲁鲁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调出一张奇形怪状的图谱。

　　“刚开始我还纳闷怎么许多飞行器都带回来这样一张图片，结果我就盯着它们看了半天。”鲁鲁按住心脏的位置，喘着气道：“果真的是细思极恐啊，据我分析，这些波段极有可能干扰生物的正常发育，还能控制它们的行为，这是一个惊天内幕啊！”

　　他还调出一堆图片，上面拍摄的内容尽是恐龙们自相残杀的情况。

　　控制它们的行为！！！

　　这个念头在莫桐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双手支撑着身体，伏在指挥台上仔细地观察其中的图片，眉头渐渐皱起，她是不是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西泽尔从治疗舱出来，看见光幕上的内容，他脸色大变，道：“这些生物是不是跟刚才的那两只暴龙的情况极其相似。”

　　莫桐闻言一看，果然图中的恐龙的眼睛无一例外的发红。

　　“照你这么说，这些恐龙狂暴的原因是这一波段的辐射。”

　　“我觉得是这么个情况。”鲁鲁再次点开一张图谱，说：“这样波段的辐射根本就不在我们的记录范围之内，更不是地球本身具有的。”

　　“这说明了……”

　　“这说明了我们在白垩纪之中还有另一种未知的生物。对方的科技很有可能超越了我们时空，最重要的是，它们能让我们察觉这个波段的存在而且不担心我们找到源头。”

　　鲁鲁激动地一拍指挥台：“这说明了什么！这是挑战我们的底线啊，真是可恶！”

　　“你有没有办法找到这些波段的来源在哪。”莫桐问。

　　“我发送了好一些飞行器去寻了。”鲁鲁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就等今夜的信息回来了。”

　　“在没有明确对方的目的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那现在我们就只能等了吗？”

　　“是的。”

　　尽管莫桐心急如焚，但现在的情况只能等，他们就像是处在黑盒子中的一群蚂蚁，只能没有方向的乱爬，小心翼翼地踏出每一步，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真是让人不开心。”鲁鲁苦兮兮地皱着脸。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可能是昨天夜里睡觉不安稳，头发翘起了几根呆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抖动，显得他更加活泼灵动。

　　“哈伦怎么样了？”莫桐问。

　　身后破破烂烂的披风还没来得及更换，沾满了尘土和细菌，灰头土脸的与明亮干净的指挥舱格格不入。

　　“在辐射杀菌！”西泽尔相对莫桐倒是好了一些，除了一如既往乱糟糟的红发之外，便也没什么损失。

　　他光幕面前，神色淡淡，笑的眼儿弯弯，屏幕散发出来的光显得他肤色极白，他咧嘴一笑，唇红齿白，是一种极致的诡魅，动人心魄。

　　莫桐淡淡的瞥了一眼他的脸，声色幽幽：“我去看看他！”

　　她拨开长腿，高跟鞋扣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舱中回荡。

　　哈伦安安静静地躺在治疗舱中，两米多高大个子将大号的治疗仓添的满满的，显得极为拥挤。

　　他裹着白色的防护服，外面套上一件军绿色的工装背心，身上肌肉发达，将衣服绷得紧紧的，剪了一头干净清爽的寸头，整个脑袋像个葫芦一样圆溜溜的，是一个很可爱的中年大叔。

　　此时的他正在被一道道红色的光芒扫描着，红色的弧痕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来回划过，西泽尔操纵着机器特别地照顾他受伤的左臂。

　　一指宽的伤口并没有结痂，反而向四周糜烂性扩散，黑红的血迹在红光下散发出诡异的光泽，这是伤口恶化的前兆，情况并不乐观，莫桐站在治疗仓旁边，凝视着哈伦，眉头早已聚拢成一座小山。

　　“我害怕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莫桐轻轻的摇头，微不可及的叹了口气。

　　“不会的，你放心。”西泽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摸出防护口罩戴上，道：“你先出去吧！我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莫桐平淡无波的眼神对上西泽尔的红眸，发现他眼中的笑意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在莫桐片刻走神的同时，西泽尔已经快速戴上了手套，将药水挂在支架上，准备给哈伦注射镇定剂了。

　　“好好照顾他。”

　　她给西泽尔留下了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出去了，见西泽尔的神情，情况比想象中的更要糟糕。

　　“嗯，我会的。”西泽尔很坚决的应了，从胸腔中挤出一句话，承载了他心中所有的想法。

　　按照以往，莫桐很难的才见过他脸上如此庄重的神情，哈伦的情况怕是不太好了。

　　在医疗方面是西泽尔的专业，莫桐也不好太过叨唠，怕是关心则乱。

　　是夜。

　　莫桐和前天夜里一样，爬上了飞船的天窗，她没有束好头发，墨发在墨色的夜之中狂乱飞舞，形同鬼魅。她坐下来，轻轻的圈住膝盖，眸子凝望着和瞳孔一样漆黑的山峦。

　　感觉到身边有了稀稀疏疏的声音，有人坐在她的身边。

　　“哈伦好些了吗？”她问，声音很轻很轻，几乎随山风飘散。

　　“不太乐观！”西泽尔道：“我只能用尽全力抑制他的伤口不那么恶化下去，彻底根治的话我怕……有点难”

　　“这是两亿年前，两亿年前的细菌！假如伤口被感染了后果是难以想象的可怕。”莫桐的眼睛没有聚焦，她冷冷地凝望着虚空，喃喃道：“看来我担心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

　　“恐怕不是远古细菌感染这么简单，我刚才去测试了一下哈伦伤口腐败的组织，在上面发现了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型病毒，以我们飞船上现有的医疗条件，想要找到病原体恐怕难如登天。”

　　“那哈伦怎么办，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吗？”

　　“……”

　　西泽尔没有回答，他紧抿唇瓣，牙齿扣在上面的嫩肉印出了一排深深的痕。

　　今晚的天空没有星星，苍穹被厚重的云层紧密的覆盖着，雷电在上头涌动，空气闷热的透不过气来。

　　“飞船上的医疗条件根本就不够，也许我们回到故乡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故乡，和以前不一样了。”莫桐平淡吴波的眼睛中终于有了悲伤。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许久之后，西泽尔回答：“我们也许能够找到超越时空的科技，相比能够治疗好的。”

　　“你指的是，今天接收到的那个特殊波段。”

　　“对的，据我推算，对方的科技实力远远地超越我们，假如能得到对方的帮助，哈伦就还有一线希望。”

　　一片树叶轻轻地落在她的发丝上，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将它摘了下来放在风中，想要它飞出去，很可惜，风停了！树叶沿着光滑的机械直直的坠落下去。

　　飞船没有能源了，哈伦受伤了，他们在黑盒子之中陷入迷雾，看不到前方的路。

　　压力像海啸中的巨浪，被飓风席卷而来，重重地拍在莫桐的心头。

　　“阿桐，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回不到故乡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就算我不来这里，飞船也会自主地发射信息收集器，自动传回现代。”

　　莫桐苦笑道：“他盘算了一盘好大的棋，将我们都算了进去。”

　　“可是他毕竟是我们的……”西泽尔哽咽着，怎么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你知道我们的飞船还有多长时间吗？”莫桐抬头望着头顶越积越厚的云层，无奈的闭上眼睛，手指默默地摆了一个数字。

　　“不可能！”西泽尔惊叫：“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少的日子了！”

　　“怎么不可能，你还是太过相信他了！我们的数据能够自动传输回现代，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至于我们不过是可有可无附属品罢了。”

　　“这……不可能……吧！”西泽尔脱力地摊在冰冷的机械上，声音越来越小。“难道你之前说还有一个月难道是骗我们的？”

　　“我没有骗你们，飞船的能源损耗超乎我的想象，他早就设定好了一个程序，使我们的飞船能源以加速度的形式消耗。”

　　“可是在当初，你可是亲自参加了这个项目的呀！”

　　“当初的我，也和你一样，依旧怀有一丝希望，结果留下来的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你知道吗？鲁鲁和哈伦他们只是我们的陪葬品。”

　　“我不相信。”他抖动苍白的唇瓣，一字一句的道：“我那么爱他！他却想要我们……死。。。”

　　“你爱的最深的人伤你最深，不要在这个虚妄的梦境中越陷越深了。”

　　西泽尔心如死灰，茫然地说：“他好狠的心啊！”

　　“我已经在这个世上活了一百多岁，光是年龄就已经超越了许多正常人。一百多年的时光早已看透很多，已经无所谓自己的性命了，只不过……”莫桐喉头哽咽，一字一句的从声带里头卡出声音来：“我……想……想带你们回家！”

　　“……”西泽尔低着头，在夜色当中看不清他的神色。

　　“哈伦是一个很纯粹的人，鲁鲁更是个孩子，他们不应该跟我们来这里，不应该的……”

　　莫桐知道，这几乎是一条死路，他们被困在其中，无处可去。

　　“我也想回家！”

　　“可惜，家已经不再是那个家了！”

　　雨开始下了！豆大的水滴劈头盖脸的泼下，冰凉的雨水落在冰凉的脸上，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莫桐回头捏住西泽尔的下巴，逼迫着他对视着自己，道：“答应我好吗？将哈伦和鲁鲁平安的送回去好吗！他们还有家。”

　　被雨水浸湿的红发贴在脖颈上，他的脸一片苍白，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抖动着不再红润的额唇回答莫桐：“回不去了。”

　　听到这个回答，莫桐勾起一抹苦笑，松开他的下巴轻轻地用拇指拂去他脸上的水珠，随后站了起来。

　　防水的防护服在夜色中透出微弱的光，披风在狂风中飘动，黑色的发贴在她洁白莹润的脸，她无声的笑：“我们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的！”

　　风云在涌动，从天而降一道厉雷，在夜色中炸开，一时之间天地变色，苍穹亮如白昼，照亮莫桐苍白且瘦弱的身姿，唯有那双黑色的眼，亮的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