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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omebody (1) “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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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啦啦啦...”低垂的夜幕中并无繁星点缀,倒是不断的...泼下雨水。
叶安从办公楼内推开门,还没来得及撑开伞,便被淋的透湿。
曾有人说过:H省下雨不应该叫下雨,而是天降正义。
落汤鸡叶安此时觉得这话简直不能再有道理。
H省位于中国东南,受准静止锋的影响,每年都有那么一段梅雨季节。往年倒也还好,下几天停几天,正巧缓了夏季的闷热。
今年却倒是例外,强降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击了整个省份,多地被淹,数千万人受灾。例如说今天,从下午下雨到现在,七个小时不带暂停的!!
叶安教书的学校离市中心挺近,仗着新改造的排水系统比别的学校多撑了几天,可到今天,也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终于宣布了停课。
叶安顶着狂风好不容易撑开了伞,在昏暗的灯光中走下了台阶...然后一脚踩进了水里。
他心痛不已,真心可怜脚上干净的小白鞋。
历尽千难万险回了小出租屋,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之后他将自己丢在了柔软的沙发上,打算撸一炮。
正在兴头上,电话响了。
他右手动作不停,左手摸了手机过来,眯着眼一瞧:得,皇后娘娘的电话,不得不接了。
他恋恋不舍的挪开右手,平复了下呼吸,划出接听键时又是云淡风轻的姿态:“我说,皇后娘娘有什么旨意?儿臣竭力效劳。”
“你小子别贫。”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到家了?”
“呃...实际上我已经打算睡觉了...”虽然everything is going fine,但凭借对自个儿妈的了解,叶安直觉没什么好事,睁着眼睛就开始说瞎话。
“那好,去找下你二舅,你外婆现在联系不上他,有点不放心。”
“???”叶安道:“妈,知道我们这儿下多大的雨吗您就急着让我往外跑?”
“多大?再大也就五六十毫米呗。”电话里的女声满不在乎地说。
五六十毫米?也就?
“妈您以前真的读的文科吗?我真的,十分的,怀疑。”
“叶子啊,你的废话,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多?”
“皇后娘娘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马上去您早点歇息别累着了再见!!!”
挂掉电话,叶安愁眉苦脸地站起来,不得已又换了一套外出的休闲服,拿着手机刚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又折回厨房装了一大袋子的小零食。
他二舅是武警部队的,他们支队和平时期的任务嘛,简单来说就是“别人不上你上,公安不上你也要上”。今年特大暴雨,每天不是这里堤破了就是那里屋子淹了。
忙起来别说吃饭,泥巴水都得喝。
......
顶着风雨进了灾民临时安置点,叶安问清楚办公室,憋着一肚子一脚踹开了门:尼玛老子来走一趟澡是白洗了衣服也废了,你特么打个电话回家会死啊?
然后他就一脸懵逼了。
不算宽阔的办公室了,横七竖八的挤着一堆泥人...啊不,男人。
叶安看一个一脸懵逼再看一个二脸懵逼,没等他懵逼到第三脸的时候,一个大兵吸了吸鼻子,说话了:“小哥,安置点在外头,厕所在走廊尽头左拐。”
“呃...”他退后一步看了下门牌,办公室,没有错啊?!
“麻烦问一下,宋盛在...”
“哎大外甥居然是你?!”
...吗?
宋盛从男人堆里爬出来,大大咧咧地揽着叶安的肩膀往里带,真的一点都不把他当外人。
宋盛把他耸到镜子前,道:“你瞧瞧你这样子,刚才我其实看出是你了却没敢认!你这形象太给我们老叶家丢脸了!”
那还真是谢谢你给叶家保面子了!!
叶安看了眼镜子,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运动裤都湿透了,狼狈地贴在皮肤上,还淅淅沥沥的往下“嗒嗒”的滴水,发型也被风吹的乱七八糟,胡乱搭在脑袋上,形象着实...非常影响市容。
难怪刚才那哥们儿给他指路安置点。叶安了然的点点头。再看眼镜子,咱这虽说装扮不入流了点,但面庞倒还白皙,要鼻子有鼻子要眼睛有眼睛的那种。
不像某些人...
“二舅,你这是在泥巴里滚了几圈啊?脸都看不到。”
“去你妈的,嘴真毒。”宋盛嘟囔着骂了一句,又道:“哎?你来干嘛?”
“皇后娘娘叫我来的,你往回打个电话会死啊!家里急都要急死了。”说起这话,叶安真是恨不得飞起一脚踹他屁股上,妈的大晚上风雨交加就为了传个话,容易么我?
“坏了,电话丢支队里了...你的借我?”
“...行。”叶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待他去外边儿报平安的时候,叶安拿起他带来的那一大袋小零食笑眯眯地冲刚才一直嘻嘻闹闹的大兵们打招呼:“各位哥们儿,晚饭吃了没?”
“没有!!!”
“...呃...其实大家声音不用这么大,表情也不用那么...”
饥渴。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饥渴。
“我带了些吃的,大家不嫌弃,就填填肚子吧。”
叶安把小零食都分了下去,个个儿都是迫不及待地撕了袋子就往嘴里倒,吃的那叫一个香。叶安看的有些心疼,尼玛为了抢险连饭都吃不上,为精神点赞!!!
待宋盛回来,叶安把吃的给了他就打算撤退,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宋盛叫住了他:“你等会儿,我让人送你...哎陈默,你别急着进,把我外甥送到街道口。”
刚推门进来的男人被抓了壮丁,他抿了抿唇,道:“好。”
又转身出去了。
叶安本想推辞,可现在人家都出去了,再说话就不大好了。于是他跟宋盛又套路了几句,走了。
到门口,瞧见刚刚那个男人背对自己,微微仰头看着倾盆大雨,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这下雨天出门,谁都不会好看,眼前这位虽然也狼狈,可总觉得跟别人还是有点儿不一样。
所以还是说主要看气质。叶安叹了口气,几步追上去。
他刚撑了伞,旁边的男人便迈步走入了雨中。
叶安忍不住出声叫道:“哎...你是叫...”
“陈默。”男人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略微抬起的下巴似乎已经彰显着他的不耐。
“行,陈默。你不打伞吗?”
“不打。”
好吧,语气已经相当没耐心了。
不打就不打,关心你一下你搞的像吃了口狗屎一样。叶安撇了撇嘴角,自顾自走进雨中。
几步下了台阶,就踏马跟踏进了一条河似的。叶安记得来的时候,水到小腿,这才半个小时,水位就“噌噌噌”的涨到腰上了。
再次暗骂了一句出门不带手机也不跟家里联系的宋盛,叶安艰难得淌水前行,冰冷的雨水狠狠的打在身上,冻的叶安一个哆嗦。他这才发现陈默不打伞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这我靠的,打了没打都是一样的,反正就是淋你没商量!还占你一只手。
没走几步,叶安就收了伞,紧紧跟在陈默后面。因为雨势太大,地上有的井盖被掀开排水了,奔腾的泥水卷成了大大小小的漩涡。
“哎哟我去!”叶安走过时,一下子没适应水流变化,失了平衡,一下子扭的跟个蛇精似的。
“陈默,你快...”话没说完,他就一头栽到了泥巴水里,虽然没几秒就给捞起来了,却也还是糊了满头的泥。
“我靠...”他冷的打了个哆嗦,暗自咒骂。
“多大个人了,连路都走不清白。”捞起他的陈默站在一旁,低声笑。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略微有些哑。刚才站远了没觉得,现在不过一掌之距,隐约听出了端倪。
叶安忍不住抬眼看去,吃了一惊:陈默眼底有些血丝,雨水顺着眉角滑下,到达眼睫,他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单是这一动作似乎便耗费了他许多气力。
“...陈默,要不,你回吧。我家挺近的,五分钟就到,准没事儿。”叶安一下子心里有些酸涩:这样枯槁的形容,肯定是四处抢险,没顾上休息,累坏了。
“你摔跤之前讲这话,还有点可信度。”言下之意,别废话了还是我护着您老走吧!
叶安:“.....”平日里牙尖嘴利的人,难得的被堵了一道。
两人一路无语地走到街道口。
上了人行道,水便只漫过膝盖,无疑安全了许多。
“走了。”陈默依照宋盛的话,将他送到了转头就走。
“哎等会儿。”叶安叫住了他,“你们队下回什么时候上堤啊?”
刚才简单跟宋盛聊了两句,知道他们这个队的任务是要护住这附近一个比较危险的堤坝,搞不好冲下来就是数十万人受灾。他们抗了十来个小时,现在被另一个队临时替换一下。
“十点。怎么?”陈默问。
“我说...我家里有点儿压缩饼干,给你们队里顶顶饿应该还成,我才去的时候,你那些哥们儿一个个跟饿牢里放出来似的。”
他们这一片供给出了点问题,奋战在抗洪第一线的武警战士,说起来好笑,连馒头都没得啃的。也有热心群众提供了些吃的,但毕竟只是杯水车薪。
陈默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叶安被看的有些毛:“怎么?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表情很吓人。我只是好心想帮你们不会往里面下毒的!”
闻言,陈默轻蔑地笑一声,扬了扬下巴:“走吧。”
...
俩人步行五分钟到了叶安公寓,陈默在门口顿住脚步,道:“我就在这儿吧,你速度快点。”
叶安估摸着他是因为满身泥水有些顾忌便劝道:“没事儿,你进来休息一下吧。大家都这模样,谁也别嫌弃谁。”
陈默眼睛一瞪,一双粗眉皱到一块儿,他压低声音道:“我说不进去就不进去,你别找事儿。”
还真别说,陈默这一瞪眼还真给叶安看怂了,乖乖儿的进屋找吃的了。
“喏,给。”不多时,叶安便拎着袋子回来了,里面不光有刚刚说好的压缩饼干,还有些体积小能量高的吃食,满满的打包了一大袋。
这是叶安身为一个吃货的骄傲!
“这都什么五颜六色的包装,娘们儿兮兮的。”陈默拿过袋子,转着打量了一圈,评价道。
“您得了吧,有得吃就不错了哪儿来这丫一堆废话,回吧回吧,您再杵这儿我心脏病就该犯了。”
“呵。”陈默冷笑一声,走了。
叶安把他送走后,自己嘀咕了两句:“这人性格不行啊,我这支援救灾呢,你不谢就算了还净搁这儿埋汰我,真是...哎?”
叶安家住一楼,原本门口摆着一张又重又厚的毛毯子充当鞋毯,可这水都淹到家门口了把这毯子冲得半漂不漂的。刚才陈默摧得急叶安便没来得及收拾,可这会儿是眼见着毯子已经给轱辘了两圈,卷着立在门旁了。
这活儿谁干的,不言而喻。
呃...好吧,其实陈默的性格也没有那么不行啦。叶安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