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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二柱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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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柱把新娘子培兰接进家门时,太阳正斜斜地挂在山梁上,把整个王家小院镀了一层金。院子里,十二张八仙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左邻右舍的乡亲们挤挤挨挨坐着,嗑瓜子,喝糖水,等着看这场盼了多年的婚礼。
二柱爹肉林坐在那把木制的轮椅上,身上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几年前那场中风让他下半身动弹不得,可今天,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吓人。二柱娘雪花站在他身后,一会儿给他理理衣领,一会儿看看门口,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怎么都停不下来。
“来了来了!新娘子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院子里“轰”的一声热闹起来。鞭炮噼里啪啦炸响,二柱牵着红绸,另一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红绸子衣服的培兰,在众人簇拥下跨过火盆,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姐姐龙凤和姐夫金祥站在爹娘身边,龙凤怀里抱着才两岁的小侄子,金祥、大柱和三柱则帮忙招呼着客人。
“吉时到——拜堂咯!”
司仪是村里的老文书赵先生,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洪亮地喊道。
二柱和培兰在院子中央站定。二柱此时可能已经把在岳父岳母家遇到的烦心事抛掉九霄云外了。
此时他穿着他那身深蓝色的中山装显得更加神采奕奕,胸前别着朵大红花在大伙儿的喧闹声中好像显得也别在鲜艳耀目。二柱开心的笑着,脸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培兰那一身大红嫁衣,绣着精致的牡丹和凤凰,虽然盖着盖头看不见脸,但那窈窕的身段已经让不少小伙子暗暗羡慕二柱好福气。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朝院门外鞠躬。就在这时,不知哪来的一阵风,把培兰的盖头吹起了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嘴唇。围观的年轻人“喔——”地起哄,大柱和金祥家孩子更是拍手跳起来:“看见啦看见啦!新娘子真好看!”
二柱娘雪花赶紧上前把盖头掖好,笑骂着各拍了几个孩子一巴掌:“就你们眼尖!”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向爹娘。李肉林坐在轮椅上,努力想往前倾身,可身子不听使唤。雪花见状,连忙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二柱和培兰深深鞠躬,李肉林的嘴唇抖了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似乎有些发红。
“夫妻对拜——”
二柱和培兰面对面站着,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几年的光阴与阻隔忽然坍塌,往昔的潮水轰然漫过此刻的红妆与喜服。
二柱看见培兰眼中微微的泪光,仿佛又回到了二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自己亲自提着礼品去岳父母家,自己却被他们老俩个看不起而推出门外,礼品还散落了一地。
岳父的呵斥隔着门板仍如炸雷:“你个穷小子,拿什么娶我女儿!你爹瘫在床上,你家那三间破瓦房,难道让我闺女过去喝西北风?”岳母的哭声细细碎碎地飘出来:“兰啊,不是娘心狠,娘是怕你吃苦……”那一夜,外面寒风凛冽却扑不灭他心里那团火。那一晚自己在妻子家院墙外足足站了了二个小时,直到自己亲爱的人隔着窗棂与他泪眼相望,用口型对他说:“我等你。”二柱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
培兰望着二柱红了的眼眶,仿佛触摸到了那些他从未言说的重量。她想起他为了凑彩礼,在煤矿井下加班连轴转,肩膀磨破了皮,手掌结满了茧,把攒下的每一分钱都用红布包好,郑重地交到她父亲手里。想起她爹把红布包扫落在地,硬币滚了一地,二柱一声不吭,蹲下身一枚一枚捡起,脊梁挺得笔直。想起她娘心疼地摸着她的手掉泪:“孩子,日子是实打实过的,光有心够吗?”想起自己绝食抗争时,二柱托人悄悄捎来的纸条,上面是他笨拙的字迹:“别伤身,我挣出路。”
此刻,红烛高烧,宾朋满座,那一切的风刀霜剑、冷眼与叹息,都化作了眼前这人颤抖的指尖和滚烫的眸光。对拜时,他们深深俯下身,泪水再也承载不住记忆的千钧之重,夺眶而出,滴落在彼此紧紧相握的手上。这眼泪很烫,是委屈,是心疼,是跋涉过漫长荒原终于望见绿洲的眩晕。礼成的欢呼声浪潮般涌来,而在他们的小小世界里,只听见了对方心里那声沉重又轻盈的叹息:我们,终于走到了这里。往后的日子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战斗,而是两双紧握的手,共同去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