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末阁》侨居

2、传承

　　“小子想跑？”陆老头伸手把方禾昨天新编的小辫儿抓了个正着。

　　“不，师父我错了我错了~”方禾顿时没了骨气。

　　陆老头只能默默叹息，哎，这小子小时候的骨气到哪去了...要知道他就是看中了方禾这点才打算让他当上记忆师的。

　　“小禾子，你今年多大了。”陆老头难得有个正经。

　　方禾心下暗道不妙，这老头今天这么奇怪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方禾嬉皮笑脸的道：“师父，您弘德五年就碰见我的，那时我3岁，今个怕是过了有10年多了~”方禾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道：“我记得那时师父明明一副大人面孔，却说自己才不满14.”方禾笑了笑：“不知道的，以为师父患上了什么顽疾呢~”

　　陆老头听罢只是叹气：“方禾，你大都知晓了吧。”他摸了摸衣角的硬物。是时间了啊。

　　鹰长大了始终是要独自飞翔的，方禾这么顽固怕不是什么好事。这么想着，他便叹了口气。陆老头抬头对上方禾的视线。

　　现已经是戌时，昏黄的夕阳洒进了屋子，屋内两人向相对视，从外表看年龄都是17、8岁的少年模样，不过其中一个身着禾绿色衣衫，编着一墨色小辫，看起来似是如二八年华的待字闺中姑娘，明眸皓齿。让人分辨不出性别。而另一个，则是黑色内衬白色外衣，唇总是微微翘起，似乎总是在微笑着。这场景听起来是挺梦幻的，但实际你会感到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画面很美，内心挺乱。

　　“咳，我们来说说正事。”陆老头脸有些泛青，似是强忍着什么。

　　“师父..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小禾子，咳，告诉为师，你今年是不是快要15岁了？”

　　“嗯，对，今天就是。”方禾搓了下手：“我去准备几个菜，咋师徒两好好喝一杯？”

　　陆老头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快去。

　　小子，你可别怪为师啊，为师也是为了你好。

　　待方禾做完菜后，端到屋内就看到陆老头正提着一桶女儿红喝得烂醉，酒水顺着脖颈一路流散，打湿了一大半黑色衣襟。颇有点醉生梦死的意味。

　　“师父！您快看看我炒的这几个小菜好不好！”方禾大声嚷嚷着，一边把菜夹到师父碗里。

　　“小禾子做的菜肯定香！”

　　陆老头笑了笑，他轻轻扫了一眼方禾有些微红的眼角，哎，罢了这孩子也是个缺心眼的货，明明都知道了还装作不知，实在难为他了。平时看起来怪机灵的，没想到还挺重情义。

　　“那...师父我先出去看看，今晚的月色挺好看的。”

　　“你过来，为师有话对你讲。”

　　方禾咬了下嘴唇大声叫道：“陆老头！你不要看我平时好说话就欺负我，别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人心都是肉做的！”

　　＂咳咳，为师快不行了，你知道的．．．时日早就不多了．＂

　　“没有其他办法么？”方禾放软了语气

　　陆老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小禾子，不是为师残忍，只是，这是注定的啊，改变不了的，即使是身为记忆师的我。

　　“婆婆妈妈的像什么话！男子汉就该顶天立地！小禾子别告诉我你是孬种！”陆老头似乎恢复了力气，声音洪亮如钟，和先前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我今天就不当男子汉怎么了！！！”方禾脾气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样吧，你若打赢我，你便继续做你的15岁少年，不过样貌却始终不变。”

　　“好”

　　一番刀光剑影后，方禾，还是输了。

　　“这不公平！你比我大你要让着我！”方禾恶狠狠地瞪着陆老头。

　　“输了就是输了，它不会因为你弱小便是你赢。”陆老头摇了摇头，方禾还是小孩子心性，这让他如何放得下？

　　“来吧。”陆老头丢了个硬物给方禾。

　　方禾伸手接过，手里紧捏着包裹硬物的那块布。他死死咬着嘴唇，有一丝丝血丝从唇里冒了出来。

　　“何必呢？终是要死的，只不过死法不同。”

　　“那你为什么不在方才比武时假装失手让我杀了你？”

　　“你真聪明，不愧是我的徒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方禾沉默半响悠悠地吐出一句：“必须心甘情愿么？”陆老头大惊，没想到这小子已经明白记忆师传承的秘密了。没错，记忆师在传承能量给下一代时，必须是双方心甘情愿，否则，传承者则会灰飞烟灭，神形俱散。

　　就在陆老头愣神之际，方禾拿出匕首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你在干什么？”陆老头连忙对方禾施法把匕首夺了过来。

　　方禾嘴角勾出一个灿烂的弧度：“据我所知，记忆师的这能力只能使用一次对吧？”
　　陆老头没说话，方禾笑得更灿烂了：“这种可以操纵别人的能力，这是在记忆师传承的时候特别设定的。其他时候无效，并且使用这能力时，无论被传承者是否不愿，都一定会成功，对不对？”

　　陆老头吐出一口血：“那你应该知道若使用者在一炷香之内若是没有被被传承者主动接受，则传承者会神形俱灭吧。”

　　方禾的笑容凝固了：“怎么会！！不会的，你说的是假的，书里根本没...”

　　“是真的”陆老头打断他的话，“只不过书被我改过。”

　　方禾心下顿时一凉，万一...只能使用一次也是假的怎么办...但是，这个他特别求证过，记忆师们都说只能使用一次啊。

　　“那个倒是真的，我也不敢篡改老祖宗的话...”陆老头慢慢凝聚能力；“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嘛~”

　　方禾身体不受控制，一步步朝着陆老头走过去。

　　只是一瞬，匕首，刺穿了陆老头的心脏，血，一滴滴顺着匕首滑落，慢慢地侵染方禾抓住匕首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方禾想把手抽开奈何动不了半分。因为，拿开的话，师父就会立马神形俱灭，凭借着这样，他，至少可以，和师父说说话、聊聊天、

　　“如果，你是指原因的话，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我有两次‘能力’的原因。”陆老头粗喘着气，顺着墙壁坐下，刚才他靠过的墙俨然一片殷红。

　　“因为，我的师父，他在传承时，并没有使用‘能力’。”

　　“那...”

　　陆老头打断了他：“呵，我那时候...不像你，这么聪明。我师父呢，那时候骗我说...把匕首插进他的心脏，就，就可以...”陆老头似是提不起力一样，猛喘了一口气：“可以使他解脱，呵，他那时候真的特别痛苦，但...见我不忍心，就骗我说他还可以活过来的。现在想来我真是笨呢，我师父...他明明经常骗我...我还张不了记性，后，后来啊...我一刀插了下去，师父...就渐渐地在我眼前消失了...那种过程，真的....很痛苦。”

　　陆老头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头发，手，脚，渐渐地消失在月色中，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他对方禾做了个口型：乖徒儿 随后，他就这么，身形俱灭，似乎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世上，连一缕青烟都不曾留下。

　　他的师父，就这么没了，唯一留给他的，就是那把匕首，就连鲜血也变没了，一切，那么干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陆老头留给他最后的一句话了，唯一存在的，存在方禾的记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