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曲》飘爷

2、王城

　　空令和黑阵在房间里看着地图，蒙面少年坐在窗棱边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飞来飞去鸟类。

　　已经过去了三日了，离开顺城之时，他还特地从那城主夫人那里拿了几只烧鸡，还加上她自己酿的烈酒。酒味真醇，可喝完了怎么就那么回味无穷呢？

　　“鸣雁，你怎么会有那么多只馋虫呢？”

　　他自己问自己，叹了口气，撑住下巴斜睨了一眼不为所动的两个人。

　　他作为随侍，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小公子左右替他准备衣食住行，然后骑马狩猎，最后还有聊天解闷。可小公子，压根就没有什么话，说到陪他聊天解闷，不如说给自己解闷外加自问自答。

　　大多数时间，黑阵都是跟小公子一起研究地理位置，军事要塞，还有边防驻军情况。无聊的紧！

　　还是那几日有意思，想到这里，他心里都偷着乐起来了。

　　那个小丫头，竟然也没有来送行，最后也没跟出来。他偷偷观察小公子，似乎也没动心。那一日他只看到黑阵一步三回头，也不知道是挂念城里他经常喝闷酒的那家铺子，还是卖豆腐一个劲跟他抛媚眼的豆腐西施。反正，他眼里的挂念骗不了人。

　　可惜，黑阵比公子还不开窍，想要那个锯嘴葫芦聊天，还不如让死人爬起来聊天。

　　“我说，公子，黑脸，你们能不能歇会儿？”鸣雁摘下脸上的布巾，露出一张比女人还妖艳的面孔，白皙透明，却也带着小男孩的稚气。他挤挤眼睛，无聊的打着呵欠说：“你们不陪我出去，我自己出去玩了哈。”

　　空令注意力正集中在地图上，没心情理他，只挥挥手，让他自己找乐子去。

　　黑阵更是不搭理他，只是埋头继续在地图上插着旗子的地方比比划划想事情。

　　鸣雁彻底叹了一大口气，一跃出窗口，停在马厩旁边。

　　“公子。”

　　他转头，看向跟他说话的孩童。

　　这个孩子一双眼是外族人的蓝色，五官深邃，倒是好看的紧。

　　他笑着拍拍他的头，那孩子后退了一步，正色问：“你是跟着轩辕公子的蒙面公子吧？”

　　鸣雁笑眯眯看着他，腰间陡然跳出一支软剑，瞬间架在孩童脖子上。

　　“你是谁？”

　　他面不改色，惊讶的是孩童也一样免不改色。

　　“我叫鸿，是顺城城主派来送信的。”

　　“顺城城主？”他不是去给王上办事了么？

　　“城主夫人现在代任。”他直接解释了鸣雁的疑惑，神色正了正说：“夫人交代，如果一路上小姐不听话，就直接送回来。到了王城，还劳烦把小姐送到她大哥那里。哦，对大少爷名唤康颖，是王城——”

　　“一等护卫。”

　　鸣雁搓着下巴挥手表示知晓，看到鸿一点头拱手道别，也随意挥挥手。

　　那个丫头还是跟出来了？而且还跟她亲娘说是跟着我们回去？

　　不对，那丫头铁定就藏在某处。他转头，盯着他们护卫队其中一辆马车。那是唯一的一辆放货物食物的马车，此行带的人少，又都是男人，大家都爱骑马，所以没有人真的去检查里面放着什么。

　　他贼兮兮靠近马车，猛地撩开帘子，左右观察一番，却发现里面只有粮食蔬果，还有几把剑，其余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在客栈？”

　　他回头，冲进客栈仔仔细细搜查起来。

　　跟着小公子的护卫不知为何，看到自己的头儿像是检查什么，跟着也紧张起来。一个个把剑揣进怀里，跟着警戒起来。

　　“怎么了？”

　　黑阵推开房门，冷冷看着楼下。

　　鸣雁嘻嘻一笑，挥手道：“没事没事，刚才顺城城主，哦，不是，夫人捎了个口信，说她女儿要咱们好好照顾，到了王城——”

　　话音未落，黑阵的脸色瞬时不好看起来。转身回房抄起一把剑，回头一跃而下直奔马车。

　　“我检查过了哎——”鸣雁嘟囔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不过，黑阵没有理他。

　　“出来。”

　　黑阵把藏在粮食口袋里面的人给拉了出来，一脸一身白花花的样子让人认不出来是谁。

　　“你，你放开我。”

　　她小腿乱蹬，一双手被黑阵反剪在头顶上方。

　　这完全是对待小贼的方法。

　　鸣雁张着嘴哈哈笑，这个丫头又厉害又骄纵，遇见黑阵这样不怜香惜玉的人，恐怕是更加有气没处发。

　　楼上的空令听见声音走了两步出来，看到那个小人，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从没有女子，这么不知羞耻跟着男人到处跑。就算他无所谓娶谁，也不会让这么一个败坏家风的女人进门。

　　他给鸣雁使了个眼色，鸣雁立刻跳上二楼，空令问了几句，鸣雁嬉笑着回答。空令闻言眉头越来越紧，最后交代了几句，回身头也不回关上房门。

　　鸣雁看见楼底下眼神亮晶晶可是神色相当狼狈的女郎，突然有点同情她。

　　再下来，面对着康家女郎，他慢慢的，小声的对她说：“小公子说了，你还是回吧。”

　　她眼眶一红，嘴角嗫嚅着，不知要说点什么。

　　千里迢迢追上了他们，想要跟他们同行，连理由都想好了，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对自己关上了门。

　　“空令！”

　　她不服气的挣扎，黑阵却把她攥得死紧。

　　“回去。”

　　黑阵开口，扫了一眼一旁鸣雁直接下巴掉到桌上的表情，寒寒继续道：“若是小姐再跟着我们，后果自负。”

　　鸣雁直接蹦到黑阵面前，啧啧的惊叹了好几声。

　　木头开口说话，真是比铁树开花还稀罕。

　　“我不要。”

　　鸣雁这才从黑阵脸上移开目光，扫了扫小女郎白花花被面粉弄得脏兮兮的小脸，突然有点明白小公子头疼的原因了。

　　枉费他自诩了解女人，这丫头实在是女郎里的佼佼者啊。千里寻郎，还不是她的郎，冷脸冷话都送给她了，竟然还能这么不屈不挠。这要怎样的自信才能办到呢？

　　他叹息，小公子真的遇见了麻烦精。罢了，让他帮公子解决了吧。

　　“康家女郎，黑阵话糙理不糙，若是你要听刚才公子说的话呢，我也可以一字不落说给你听，你可要听好了。”他慢慢说：“公子说了，他无法接受一个女子这样不知廉耻跟着男人，现下边境告急，若是退兵了，公子才有心情考虑婚事。”

　　不知廉耻几个字不可谓不严重，康家女郎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黑阵松了松手，康家女郎站在了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双眼没有焦距，只是小声啜泣，听起来很是伤心。

　　鸣雁说完了，又突然觉得于心不忍起来，毕竟一个刚及笄的小女娃，他于心何忍啊。

　　“哎，我说，康家女郎，天下好男儿那么多，你到底喜欢小公子什么你想清楚了没有？就算小公子喜欢你，你们也是不可能的。”他哀叹了一声，看她哭的抽抽搭搭，不禁失笑：“你看看，你还是个未长大的孩童一般，得不到的就一定要得到。可能顺城没有小公子这样的贵公子，你娘亲也定然不会亏待你给你找一个配得上身份的好男儿。你这又是何必呢？闺秀都在家绣花下棋不是很好嘛？非要漫天追着男人跑，这样可是会没有闺誉的哟！”说到最后，怎么听都有点像当娘的在教训闺女。

　　他自己都有点说不下去了，闭上嘴，跟黑阵使了个眼色。两人相携一跃而上，黑阵最后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袋黑色的钱袋顺势扔了下来。

　　“雇两个护卫，回去。”他冷冷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翌日晌午，一行人在检查再三那个小丫头没有跟来以后，终于打包行李走上官道。

　　黑阵不同以往的沉默让鸣雁很好奇，自从那个小丫头出现以后，他就非常的不对劲。以往无论男女老少，他都不会假以辞色。无论断胳膊断腿，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现下对个小姑娘，三番两次退让不说，还规劝她回家。这太不寻常了。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黑阵，看他稍稍扭头扫了自己一眼，嘿嘿一笑打马而去。

　　回到王城以后，空令把这次去顺城拿来的情报汇总了一遍交于威武将军轩辕镇。父子俩商量了一夜，觉得北伐并不现实，保守的控制住几个边境要塞也不是办法，最后想到的还是顺城。这个地方在金族和额克汗两个部落冲突中央，康家有自己的火铳军来控制这个城市，不时调节两个部落的纠纷。最近他们的蠢蠢欲动，恐怕是联合了异军突起的达蒙族一起，准备北攻入三河口。

　　三河口是另一个要塞，在顺城相反的方向，却好攻难守。三河口也是王城的头疼病，每次遇到异族挑衅，他们头一件事就是连夜报告王城。天高皇帝远的事情，他们自己从没有办法解决。

　　这个城主早就该换掉了，却无奈老太后不愿撤掉自己的亲子侄换成外人。

　　这一次，顺城如果能够派出一部分援军来保护三河口，那王城守卫军也可以不用日夜马不停蹄的跑去救灾。而顺城如果能够主动出兵，那就更好了。

　　问题是，顺城城主在异族之中有威名，而三河口的王却没有。那个没用的皇亲国戚，在那里花天酒地，鱼肉百姓，早就引起了内讧。前一阵子，听说还调戏了顺城城主的夫人，虽然是无意的，却让微服出巡城主和夫人相当恼火，直截了当断绝了往来。

　　王令虽然如山，却架不住一个总给你拆台的猪。

　　就这样，轩辕震连夜写了奏折，递给了王太后，请她老人家给自己家人除去这个祸害。要么罢职，要么就让他道歉。

　　另一面，空令准备去求自己的恩师，也是王上的得力大臣来帮忙劝服顺城城派兵支援。

　　事情前后拖了一个多月，轩辕家几乎日日夜夜灯火长明。

　　在一个午后，空令公子终于找到机会小睡片刻，才卸下身上的官服，窗棱一下飘上来一道人影。

　　“黑阵？”

　　空令知道黑阵来从来都是因为要事，他不敢慢待，直接坐起来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顺城？”

　　他看了眼，细细阅读了几行，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完之后，直接扔了出去。

　　“主子。”黑阵看着飘落的纸条，一向很少表情的面孔微微浮现出忧色。

　　“怎么？”空令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看着自己的得力部下面上有忧色，不禁表情软化了几分：“行了，一个没规矩的，不会对你主子有多大影响。”

　　黑阵闻言怔了怔，遂又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