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武陵癫》丰心夏葵

11、第10章 旧人对面不相识 “无论如何

　　“小心□□啊！”
　　皓雪趁着念娇掀开门帘的一瞬间瞥见了外面的情况。一群持刀的黑衣人正跟赤甲卫队发生武装冲突。嘉宁王神色严峻，双目似剑，沉着的稳坐在马上。
　　皓雪把头小心翼翼的露出来想看武打片的，那位车夫劳动人民般宽阔的背脊正好挡住视线。
　　“大叔，麻烦让一下，你挡住镜头了。”拍拍车夫的肩膀，见他没反应，齐皓雪又使了一点力推了他一下，他像一具木偶一样往左一倒，胸口赫然插着一枚流星标！
　　“哇！大叔你咋了？”皓雪连声惊叫，不停摇晃他的身体，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她赶紧第一时间探了探他的鼻息——。
　　皓雪吓得缩回手，朝嘉宁王大喊道：“爹！车夫叔叔死啦！”
　　王爷回过头的同时脸色瞬间一凛，大喊道：“皓雪快趴下！”
　　齐皓雪一惊，立马抱头俯身，只听见头顶嗖的一声，回头一看，跟刚才射死车夫的是同一生产厂家的箭钉在马车内壁，箭身已经快要穿过门板。
　　乖乖，好强的力啊！
　　皓雪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又听到两声重重的金属撞击声，马车竟往后方倒了出去。
　　“皓雪！”王爷大喊，策马向她奔来，张念娇见状也赶紧摆脱战斗夺了马冲过来。

　　亲娘啊，马车什么时候和马火箭分离的呀？看见那匹白马在甩着尾巴离她越来越远，皓雪又急又气。
　　所幸嘉宁王跨下的战马跑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她。
　　“皓雪，别怕，抓住爹的手！”
　　嘉宁王伸出手喊道，皓雪正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伸手出去，突然间不知何处飞出一支暗箭，顷刻间贯穿了王爷的手臂，他忍着疼，却将手再次朝皓雪伸去，皓雪的泪立刻不由自主地飙了出来。
　　她后悔以前从未正正经经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眼前的男人是她的“父亲”，齐临楚对她的好，她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她霸占了她真正女儿的身体，锦衣玉食总好过流落街头，逢场作戏，帮人利己而已，她如此想。
　　如今，她被眼前的一幕深深撼动，嚎啕大哭，泪花纷飞。
　　“爹！别救我了，你的手在流血啊！”
　　“别怕孩子，把手给我，爹会救你的！”
　　“不救了不救了，呜呜呜……不然你也挂了！”
　　嘉宁王见她一直哭，丝毫没有要抓住他手的意思，目光越过马车，朝后方大喊道：“哪路的好汉！把齐某的女儿放了，我齐某人的性命你们随时拿去！”
　　“王爷！”一身深蓝劲装的张念娇骑着马终于追了上来，伸手道：“郡主快！把手给我！”皓雪将手伸过去，念娇身下的坐骑却在这时痛苦的长嘶一声跪倒在地，扭动不堪，皓雪瞪大双眼，就这样看着念娇的座骑被飞来的暗器割去了下蹄！念娇随即敏捷的一个翻身从马上跃了下来，滚在一旁。
　　“爹！念娇！”
　　嘉宁王紧紧追逐马车，路边的林子里又窜出几个黑衣人，阻挡他的去路。
　　“大胆鼠辈！快放了我女儿！”嘉宁王右手负伤，左手持剑有些力不从心，险些几次被伤，齐皓雪看得心惊胆颤，张念娇不一会儿便追了上来参加战斗。
　　“念娇！保护我爹！”看着不远处身穿红色铠甲的卫队追了上来，皓雪松了一口气。接着气愤地抹掉眼泪，探出头往后看去。
　　她这一看顿时明了，原来是三个骑着骏马的黑衣人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用绳套住了车身，牵着车身跑得飞快。
　　皓雪告诉自己要冷静！又不是第一次被□□劫持。大不了鱼死网破！
　　本想跳车，但依周围景物的后退速度估计……跳车的话八成会毁容的。
　　“呃……”她想想还是算了。
　　马车喧嚣逐渐远离，皓雪忐忑不安地思考着逃脱之法，正苦于无计可施，又听见一声长啸，急促零乱的马蹄声躁动不安，黑衣人的怒喝乍然响起，兵器交接，兵乓刺耳。
　　同时，马车又在急速中停了下来，皓雪再次由于惯性撞向马车的门板。
　　“尼玛！老娘以后再也不坐马车了，老这样被前后来回的撞，不变马蹄糕也成变形金刚了！”
　　须臾，马车外的厮杀声停了下来，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齐皓雪捂住起伏的胸口，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一样能当武器的物什，便把头上的珍珠吊坠的簪子拔了下来握在手里。
　　要是再敢绑架我，不扎你个残废至少也是小儿麻痹！
　　马车外响起了脚步声，皓雪攥紧簪子蓄势待发。
　　浅蓝色的门帘被掀开，一双白晰却沾了触目猩红的手，划破明媚的阳光伸了进来，在车上投下了阴影。

　　那人逆着光沐浴在阳光中，一身月白长衫泛着幽幽银光，只是脸却朦胧不清，似笼在一层迷离的烟霭中。
　　“郡主，你怎么样了？”
　　乍听到这个声音，皓雪手一抖，珍珠簪子咣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倾身向前凑进他，仔细打量起来。
　　相较于三年前，眼前的人结实多了，个头也抽高了不少，挺拔峻立，看着白衣上的几滴猩红，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山上见到的白色夹竹桃，白衣白得鲜亮，毫无声息地遮盖住了血滴的刺目，兀自超然。
　　“李雅琪？”皓雪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不太确定。
　　“是我。”他微笑，白皙的脸上溅了几滴醒目的血迹，同汗珠混在一起印染开来，跟他柔和的五官显得格格不入。
　　“你怎么在这里？那些□□呢？”皓雪握着他的手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四周，她下意识地想要回过头看，雅琪却闪身挡在面前，神色一黯，“王爷肯定着急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就看一眼。”皓雪不死心地想要越过他看去，却被他伸手挡住眼睛。
　　“雅琪。”皓雪拨开他的手，“我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别看，你会害怕的。”
　　皓雪哪里甘心，突然大叫一声指着天空道：“哇！飞碟！”趁李雅琪抬头的时候越过他，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突然一花，李雅琪却已经移到跟前。
　　“你什么时候练的乾坤大挪移？”皓雪正有些郁闷，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嘉宁王麾下的赤甲卫队赶了过来，为首的是嘉宁王的副将王异，王异从马上一跃说道：“郡主受惊了！”
　　皓雪咧了咧嘴道：“王叔叔来得及时，有惊无险。”
　　“义父，匪人皆已尽数击毙，郡主安然无恙。”雅琪上前一步，神态凛然。
　　皓雪正纳闷，却听得王异对雅琪说：“雅琦，你先把郡主送到王爷那里，王爷受伤了，得即刻送回府里疗伤。”
　　皓雪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二话不说，赶紧接过卫兵递来的缰绳跨上马往回奔，看见她老爹没事，正让卫士帮着把箭给拔了出来，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了地，瘫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盗版雅琪终于回来了的分割线————————————

　　郡王府花园。
　　夏木葱葱，郁郁清新，有位少年凭风而立，姿态翩翩，一旁逗狗的少女娇俏，看着少年惊堂一划，舞剑飞拳。

　　“李雅琪，我要和你决斗！”
　　阳光明媚，怒气冲冲的张念娇大步跨进花园，拔出鞭子直指已将长剑回鞘的少年。
　　“我不想和你动手。”少年目光坦然，拨开头顶逾越枝稍的夹竹桃，越过拦在跟前的张念娇走到院门口。
　　张念娇见状，猛地抽出腰间的长鞭朝雅琪打去——
　　电光火石之间，少年悄然移动步伐，退至一边，念娇的鞭子落了空抽在地上，激起尘烟。
　　“躲什么？你就知道躲，这几年躲哪去了？知道大家多担心你吗？现在回来了就想做郡主的护卫，王爷同意，我张念娇倒要看你有多大本事！”
　　少年听到这话，背对的身子一震，念娇随即又朝他挥了一鞭，他迅速的转过身来抓住鞭子，眼里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沉痛。
　　皓雪喊道：“念娇别为难他，他才刚回来，衣服都没换呢。”
　　“我看不必了，他把那几个歹人撕了的时候怎么没见他皱一下眉头，哼，这几年长本事了吧！郡主你别管，一边站着等会儿伤了你！”念娇使劲想将鞭子抽回来，但是雅琪抓得死紧，争执不下，不一会儿念娇的俏脸憋得有些泛红。
　　“要是我打赢了，你就不再阻扰是么？”
　　少年语气浅淡，眼里流露出的却是齐皓雪从未见过哀伤，让她往后的日子里每每回想起今天，都觉得如鲠在喉。
　　“说这话还早了，得看你行不行！”
　　李雅琪松开了念娇的鞭子，那修长的身形，衣袂翩翩，犹如白色夹竹桃迎风起舞。
　　齐皓雪晃了眼，突然有个感觉，他，不再是以前她认识的那个少年。

　　日近黄昏，张大叔来催人吃饭，却见小郡主的花园尘烟弥漫，只是叹了一口气，便招呼着家仆把饭菜撤走。

　　比武的结果似乎早已预见到，李雅琪只留下一句：“以后我和你都要负责郡主的安全。”扔开已经断成两截的蛇皮鞭，默然离去。
　　念娇喘着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忿忿的踢开断裂的鞭子。
　　“他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齐皓雪坐在张念娇身边，替她擦去汗水。
　　“其实我知道我也许会输的。”念娇叹了一句，“你知道吗？你得救后，我去找过王将军，他正在马车那里处理那些歹人的尸体，我凑过去一看……”她说着有些迟疑地看了皓雪一眼。
　　皓雪招呼肉丸子过来抱在怀里，轻声道：“说下去。”
　　念娇顿了顿，捏紧了拳头，“我实在不敢相信，这居然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下的手……地上没一具完整的尸体，稍微好一点的，便是被一剑从脖子横过，只差皮肉还连着了，手却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皓雪突然觉得有些冷，依偎着念娇的身体。
　　“你说，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这还是以前那个连杀只鸡都哆哆嗦嗦的李雅琪么？”

　　齐皓雪沉默不语，只觉得这初夏的风有些透凉，都吹进心里了。

　　风平浪静中偶尔夹杂着冷漠少年与热血少女的争斗声，郡王府在喜庆中即将迎来当朝皇帝的五十寿辰。

　　“靠！这那是梳头，简直是劈头嘛！”
　　入宫贺寿的前一晚，小郡主的房内传来阵阵哀号。
　　“郡主，您就听老身的话吧，这宫里头规矩多，衣裳可得讲究，您可不能穿得那么随便啊！哎！这小腿不能露出来……”
　　“还有哇，郡主，这发髻可得盘好了，高一点低一点都是对皇上的不尊敬啊，您头上的花可不能比那些娘娘妃子的更大更鲜……”
　　“郡主，您这走路也成问题，哪有女孩子家一步跨这么大的，可粗鲁了不是？”
　　“郡主，您这表情，对，要保持微笑……呀！不可以翻白眼呀，对皇上不敬……”
　　……

　　夜近三更两点，齐皓雪总算是送走了一干大妈，拖着疲惫的脚步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憋了一股子气的她踢开绣花鞋指着黑蒙蒙的天大吼一声——“你！有！病！啊！”

　　忽闻院门一声朗朗轻笑，有人踏着月光进来，白衣如雪，伴着碎花纷纷零落，坠满一地清华。
　　皓雪笑，“这么晚还不睡，莫非你也被大妈给害了？”
　　白衣少年但笑不语，坐在皓雪身旁，“夜凉，为何不多穿一件衣服？”
　　“哈？还穿，我现在肝火旺着呢！你不知道，刚才一个长着苹果脸的大妈又在我脸上捣腾了一个时辰，在眉心处贴了几片金箔，我在想这重金属有没有毒呢？还噌亮噌亮的。前面的一切我都忍了，但是当那位苹果脸大妈把一块闪着银光的板子架在我头顶上时，我终于在沉默中爆发了。”
　　少年转头，侧脸隐匿在阴影中，朦胧不清，“爆发？”
　　“那可不？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我被一把菜刀从头顶给劈开，菜刀前一半是油菜花，后一半是韭菜，你妹的我招谁惹谁了？”齐皓雪振振有辞，比手画脚，毫无气质。
　　少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幽黑的眼瞳温柔得像被清泉浸透过一般，“你还是跟原来一样。”
　　少女不再张牙舞爪，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少年，“雅琪，这些年你都在做什么？”
　　少年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有一朵云悄悄盖在两人的头顶，遮去了那一席月华清辉。
　　“我过得很好。”
　　良久，云影移往别处，少年淡淡开口，脸上挂着笑，却显得那么不真实。
　　皓雪也不再说话，将大剌剌伸在外面的赤裸玉足悄悄收进裙里。

　　犹记得当年，那个会做得一手好菜的少年，那个山中采花被她嘲笑的少年，那个为了她在门口跪了两天两夜的少年，皓雪叹了一口气，却听身边的人道：“我……跟他长得很像？”
　　一时没回过神，皓雪愣愣的应了一声，“啊？”
　　少年把外衣脱下，披在皓雪的身上，“我是说，你一开始就认为我是李雅琪的那个人。”皓雪回过神，点头道：“嗯，双胞胎都没这么像。”
　　“那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呃……这个嘛，首先，好吃懒做，阴险狡诈，最擅长颠倒是非黑白，闯了祸很会找人背黑锅，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总之，坏得没法子说了。”皓雪摆摆手，满脸鄙夷。
　　看见盗版李雅琪惊讶的表情，皓雪干笑着接着补充，“其实也没那么差，至少他学习很好，脑袋很灵光，还有，他的腿很长，从小到大，我没有一次跑得过他，只除了那次……”说到这，皓雪神色一黯，不再看他，低头抓起一块石子画圈圈。
　　“他……很好吧？”少年转过头，也拿起一块石子，将地上的圈圈用线连了起来。
　　“不，你比他好。”皓雪将石子丢开，粲然一笑。
　　“怎么说？”
　　“你头发比他长。”
　　“……”
　　“你武功比他好呀。”
　　“……”
　　“他做菜除了他娘谁都不敢吃。”
　　“……”
　　“呃……你性格比他好嘛，呵呵，呵呵呵……”
　　……

　　月色如水，淡薄明净，皓雪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在卧房，那件白色的衣袍隔着丝被，沾染几许晨光。
　　皓雪伸开双臂，满足的吸了一口气，将白袍铺开，透过微微曦光，照得她的脸温暖异常。
　　她明媚一笑，“无论如何，欢迎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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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齐皓雪同志端坐在轿子上，正琢磨着皇宫的奇怪规定，进入正阳殿的四个宫门中的两道宫门——朱雀门和玄武门，男同志和女同志要分开走。
　　皓雪一行女眷在宫人的指引下从朱雀门进宫，她正奇怪，轿夫是男的吧，那他们怎么进的朱雀门呢？她好心地提醒左边的轿夫大哥，谁知道他一回头朝自己颤抖破烂的一笑，吓得她差点从轿子上跌下来。
　　皓雪拍拍胸口，惊魂甫定，低声对一旁的璎璎道：“我开始怀念小王八蛋的妲己式微笑了，起码人家比这个长得像芙蓉姐姐的有气质多了。”
　　“郡主你看！那位小姐好胖哦！” 璎璎笑着正要答话，却听见念娇指着前方一个圆滚的身影，“谁家的小姐胖成这样？”
　　那胖妞走着走着也许是滑了一跤，一只脚跌进排水沟里，狼狈的一屁股摔在地上。
　　“哇哈哈哈！幸好沟里没水，不然她漂亮的红裙子就完了。”
　　虽然很不厚道，但皓雪还是没憋住笑，乐不可支全身抽动的捶着窗户，害得轿子左摇右晃，“芙蓉姐姐”纷纷纳闷的回头看她。
　　肥婆掉进水沟，她那时候看《天外飞仙》的时候就奇怪为什么周星星看到肥婆掉水沟里笑成那样，原来这事儿要身临其境。
　　胖妞不知所措，努力地想要撑起来，试了几次没成功，正脸红尴尬着，旁边一位翩翩少年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感激地朝他福了福身，就被一旁一个娇美的女孩扯着走了。
　　到了正阳殿，皓雪在璎璎的搀扶下优雅地从轿子上下来，对已经守候在汉白玉台阶前的李雅琪说道：“刚才挺有风度的嘛！”
　　雅琪眨巴着眼睛，不解。
　　“嘿嘿，你替人家姑娘解了围，小心人家以身相许哦！”
　　皓雪正要趁机捉弄他一番，突然觉得右边射过来的一道目光扎眼得很，便好奇的望过去——
　　这一看她的心咯噔一下，被台阶绊了一脚，赶紧扶着李雅琪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