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义无反顾的认命了》淖约跖的熊

28、26

　　南方的天气不似北方一样干燥，翻滚的黄浦江蒸发着淡淡的水汽，清新舒适。霞飞路的照相馆，一个女人的再次到访敲响了所有人的防备。汪曼春到照相馆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她在空荡荡的房间百般无聊的转悠，看到墙上幸福的一家三口会羡慕的忍不住多看几眼，看到西装革履的男士忍不住想到那个人。

　　他们好像连一张正经的照片都没有一起拍过吧。

　　上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汪曼春恰好撞上明台和于曼丽拍照，可转念一想也心疼的替于曼丽委屈。明台娶的那个人最终不是她，她有些羡慕那个程锦云，她是唯一一个嫁进明家的人。那个可怜的姑娘，最后死在自己的乱枪之下，血肉模糊。对他来说恐怕最羞耻的不是死无全尸，而是让明台看到一个那么不好看的自己吧。正想着想着就听见明台一个惊诧的声音，“曼春姐，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呢？”汪曼春抬眼，戏谑着学着明台一样，是明台从来没见过的笑容。

　　“没，曼春姐，有什么事情吗？”。许是明天有任务在身，汪曼春的出现不得不让众人提高万分精神。

　　“我来找她聊聊天。”她的回答出乎意料，越是无法预料的就越是危险的。

　　“找我？干嘛！”于曼丽起初一惊，反应倒也自然。

　　“不要那么紧张，明台在这里谁敢欺负你。”

　　“我怕你欺负？到时候你不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要那么剑拔弩张，我替师哥审审他未来的弟媳阿。”汪曼春扯过紧挨着明台的于曼丽，显得很是亲密的样子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于曼丽看向明台有些发愣。明台，即使我知道这是你用来掩盖身份的说词，我还是很高兴。她的眼睛里有光，闪耀着希望仿佛看到了那几乎不太可能的未来。

　　“去吧，你跟曼春姐去吧。”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明台也是不好否认。不管汪曼春想做什么也能将计就计。大家面上是一团和气，四个人中三个人想的全部都是如何不着痕迹的做掉汪曼春。

　　汪曼春拉着于曼丽步行离开了照相馆，走在行人匆忙的大街上。她刻意走的特别慢，一副散心的架势，可于曼丽哪里有这个耐心。她早就想脱身回到明台那里，明天要刺杀的可是他的大哥。

　　汪曼春看的出来她的不耐烦，也没有着急的意思。两个和满街快步的行人截然相反。直到四周渐渐少了许多她才缓缓开口，“第一次见到你，盘着干净利落的发髻，穿着连体的军绿色夜行衣满身是血，机警英气可没有一丝生气，你目送明台离去的目光中塞满了庆幸和不舍。”她停下来顿了顿，忽略掉于曼丽像看疯子一样的表情。“我欠你一条命，你要是想拿去就动手吧。”

　　“你瞎说什么呢？你欠我的何止一条人命！我又不傻干嘛现在动手，你的手下想必已经包围了照相馆，我一动手，这就是证据吧。”这是上辈子的事情，于曼丽哪里懂得。

　　“哈哈哈哈，是不是头发梳的愈精致，心思就愈加缜密阿？”眼前这女人小了自己几岁，头发却用木梳慢条细理地挽起一个精心的发髻，有一种矜贵的仪态。本该是青春的年纪，却打扮的这般老气。缕缕绾起与放下的瞬间里，藏起了女人心中的隐忍与坚持。

　　“你知道吗？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于曼丽没有接话，任由她瞎说着。

　　“上辈子，我是你们的敌人。万人唾弃的汉奸，师哥亲手开枪打死了我”，她说的很是动情，忍不住的红了眼眶，水晶一样的液体亮亮的在眼眶里晃悠可就是强忍着不留下来。她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掏心掏肺的把伤口放在烈日下暴晒，可能早已痛的失去知觉了，她好像并没有什么反应。

　　于曼丽是很讨厌汪曼春，因为她是汉奸。可是好像现在的这个她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好像，她和她很像。她从头到尾细细的打量了一遍汪曼春，才发现她今天穿的和自己很像。黑色紧身瘦腿裤，笔直挺立的马靴黑的油亮，一件雍容昂贵的狐狸皮毛夹克再搭上一件高领毛衣。她恍惚之间有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从一开始，甚至从顾屹昭开始她想都一直都是报复明楼。可是汪曼春恨明楼吗？字面上爱恨好像是黑白分明的两个地带，但只要存在，即便再遥远也有接壤的边界。汪曼春从来不恨明楼，她只爱他。但她好像是站在那条不清不楚的界限中间。一只脚在这边，一只脚在那边。

　　师哥，你听。有人在吹唢呐，一红一白，一喜一悲，两种极端。为什么用的是同一种乐器呢？生和死本身是相对的，可也同样是息息相连的。我们不是命运共同体，反而是对抗体。我死了，你还可以一直活着。而我想让你活着。

　　“也许吧。”这个答案恐怕这辈子她都想不完吧。

　　于曼丽看着汪曼春久久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表情最后才转头用力甩出一句。“汪曼春，我同情你。”

　　是吗？我那么可怜吗？汪曼春在心里自嘲，可她说的是实话啊。我就是可怜，可怜就可怜了，也比上辈子强百倍。

　　“我们不是一样的吗？”两个人女人的爱情观不约而同，她们都拥有一种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不管地狱天堂，魑魅魍魉，只要他需要，没有什么可以阻挡。

　　的确，我也许可怜，但我绝不可悲！有了明台的于曼丽再也不可怜了，她会积极的活下去，为了她的生死搭档。“可是，我爱的人不恨我！”

　　“恨我怎么了？他还是爱我，可你爱的人不爱你！”

　　也许是她说对了，她就这么把于曼丽一直不肯承认的事情说了出来。被戳到痛处的人转身就走，决绝不回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汪曼春神色不改，很有把握的看到那一抹俏影停下了脚步。

　　“我想帮你！”她幽幽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