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阴阳师》小煎饺

11、酒馆 老酒馆，听

　　秦光义抬腿走进来，一阵风吹过，微微掀起他的衣袖，暗红的云纹也跟着动了起来。
　　他身形微顿，走进来，里面依旧和以前空旷。中间的锁链以诡异的姿势立在那里，并无任何改变。
　　寝殿外的上空，苏木漫步于浮空，脚下是璀璨的万家灯火，头顶则是一片灿烂星空。
　　“你不想见到他？”未空跟在他的身后。
　　刚才一察觉到有人进来，苏木就迅速卷着他们走了。根本没有一丝打招呼的意思。
　　“没什么好见的。”苏木淡淡道，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上京，却不知为何想到了以前第一次来上京的时候，两个人沿着官道策马疾行，一路花雨簌簌，沾衣乱飞。那时他喜爱素白，外衣长袍，乃至抹额，料子都是由江南织造特贡的月白锦缎。而那人则不拒款式，只着黑衣。他们一黑一白，策马天下，好不得意。
　　可如今……
　　“我记得鹿岭胡同那有一家酒肆，他们家的烧刀子特别地道。不知道这几十年过去，还在不在？”
　　“不管在不在，去看看就知道了。”未空一听有酒喝，眼睛放光，立即附身冲了下去。
　　三人来到一个昏暗的胡同前，只见巷子幽长，路边的灯笼发出朦胧的光。偶尔会有人走过，目光好奇的看着他们三人。
　　“啧，我们真应该穿着木屐来。木屐走在这种青石上的声音特好听。”未空道，“不过现在人很少穿木屐了。”
　　苏木斜睨了他一眼，“不愧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我那个时候也不穿。”
　　“……”未空想糊他一脸木屐。
　　羡鱼走在两人中间，乐不可支。他最喜欢就是看到两位师父斗嘴了。而且，二师父能开玩笑了，是不是说明他心情好了呢？
　　“对了，有觉哥哥呢？”羡鱼突然问。好像从皇宫出来，有觉哥哥就不见了。
　　未空却听到这称呼，眼角抽了抽，“哥哥……”尼玛那老妖怪活的岁数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都长好嘛！还哥哥！
　　“他自己去玩了。”苏木道，想了想，又对羡鱼道，“等你将来长本事了，我们也放你自己去玩。”
　　羡鱼默，也就是说现在不能了。
　　小巷的尽头，一家酒馆还没打烊。门口点着一盏灯，灯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酒字。不过好像是历经多年风霜，那酒字已经不太清晰。
　　三人进酒馆，酒馆里客人不多，大多都各自坐在角落中小声的说着话。
　　苏木目光落在左边靠窗户的那一桌，见那上面无人，就连桌子上面的摆设也都和当年一样。带着另外两个人来到这桌子坐下，瞎了眼的酒馆店家已经听到响声走了过来。
　　“客官几位？要喝点什么？”
　　苏木看着眼前已经由青丝变为白发的店家，心里生出一丝感慨来。所有人都变了，只有自己一直没变。仔细想想，这也很可怕不是吗？
　　“给我们来三坛烧刀子，一碟花生米一碟卤猪头肉。”
　　“好嘞！”老翁回首让伙计去准备了，自己却面向苏木，神色有些激动，“你可是苏公子？没有想到隔了这么几十年，你还能再来我这酒馆。我还以为这有生之年见不到你了呢。”
　　苏木倒有些意外，店家的眼睛瞎了几十年了，竟然隔开这么多年，还认得出自己。
　　“我这次路过，有点想你们家的烧刀子。就是不知道，你这酒味道还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哈哈，这你放心，我可一直都是童叟无欺的。”店家似乎是遇到了旧人，心情颇为兴奋，忍不住想多唠嗑几句，“对了，苏公子你这次回来应该要原谅秦公子了吧！已经过去三十年了，再大不了的事，也该一笔勾销了。你走之后，这三十年来，秦公子年年都会来我这里喝的酩酊大醉回去。我觉得吧，人一辈子就这么长，很多人错过了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店家一副劝人和好的架势，苏木并不恼，只静静的听着。等他说完，问了一句，“他年年都来？”
　　“是的。年年八月十三这天都会过来呆上一晚，第二天天不亮就离开。”
　　苏木低眉，“如此。多谢你告知了。”
　　恰巧，那边又有客人进来，瞎眼店家只得先去忙活。伙计把酒和小菜送了上来，不由多看了一眼眼前的三位客人。
　　真是好看！
　　他在心中叹道。但也深知，这样的人只怕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与之有交集。
　　苏木倒了一杯烧刀子，一口闷进喉咙，似乎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液体一下肚，就会如沸腾的火焰一般在胃中炸开的感觉。
　　“哈哈，八月十三。”未空一边喝酒一边朝苏木冷笑，“在你的忌日来悼念你？演给谁看？”
　　一边小心翼翼尝了口酒，发现这酒没法味道，正准备放开胆子喝，听到这话，不由问：“什么忌日？”
　　“你二师父的忌日呗！”未空没好气的道，“真亏他有这个脸！我说你这次回来就应该弄死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把他从这皇位上拉下来，让他一无所有，这才痛快！”
　　未空一直絮絮叨叨，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可苏木却是端着酒摇头，“不行，天下会乱。”
　　未空愣。
　　苏木又道：“这一路走来，无论通州还是杭城，哪怕是我们赶来上京的这一路，你觉得现在这天下如何？比起三十多年前又如何？”
　　未空没有答话，羡鱼却是回想道：“我觉得很好啊！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平安喜乐。大部分人都能吃饱呢！”
　　“我看你是忘了你怎么死的吧！”未空翻了个白眼，但他心里也知道，羡鱼这样的乞儿没有人照拂，下场凄凉是常事。但绝大部分的人都还是能吃饱穿暖。比起三十年前，实在是好太多。
　　那个时候，朝纲崩坏，人不知礼仪廉耻，贼寇横行。大都城多有靡靡之音，小乡镇则冻骨遍地。而现在，不说人人都好，可好歹绝大多数日子过的都有盼头，政治也一片清明。
　　“三十年前，我们不就是为了现在这样的生活而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难道又要我亲手破坏？”苏木道。
　　“我只是为你不值。”未空闷闷道。
　　“我以前下山的时候，师父曾告诉我。红尘锻心，要入红尘才能跳出红尘，在山下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修行。”
　　“那你就这算了？”未空瞪大了眼睛。
　　“我以前一直都相信这句话，会觉得我会回到山中，山下的人和事终将与我不会有瓜葛。”所以一切都淡然处之，不放在心上。“可是今天，我却觉得不是这样的。只要是人，就会有心有情……”
　　“难道你想告诉我你喜欢秦光义？”未空故意露出一个惊恐的神色。
　　然而，苏木却看着手中的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曾经。”
　　“噗！”未空一口老酒喷出来，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啊！不过，苏木竟然喜欢秦光义，可秦光义却那对他……
　　这……
　　未空突然心里犹如一块石头堵在心口一样，塞的难受。
　　这时，旁边的酒客在说着时下的新鲜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钱维民老先生过几日就要举行百岁寿宴了。啧啧，真是有福啊！”
　　“那可不！人家可是名儒，桃李满天下。到时候寿宴肯定热闹。这次寿宴放哪里举行？说不定我们也能凑个热闹。”有人道。
　　“据说是放在麓山书院。到时候他的门生都会回去贺寿。”
　　“那场面一定很壮观。不过平常人能活上六十，就已经很好了。上了八十都是长寿，这老先生竟然能活上一百岁，真真是上天眷顾。”
　　酒客们七嘴八舌的说着，大多是恭贺之言。不过酒馆店家却冷哼一声，“老天真是眼睛比我还瞎！他钱维民算什么东西，一直靠污蔑子木大人博取的名声而已。这样的人就应该天打雷劈！”
　　苏木坐在一侧，泰然自若。
　　原来是钱维民啊，怪不得能活上百岁。
　　不过一会儿，旁边又换了个话题，“我说我们陛下啊也是专情，这么多年来只娶了石皇后那一个妻子。以前的上位者，哪个不是三宫六院？陛下勤政爱民，生在此世，也是福气……”
　　苏木把酒盏一放，对未空道：“我们走吧！”
　　未空还抱着酒坛子呢，“去哪？”
　　“麓山书院。”
　　“去哪鬼地方做什么？难道你也想去祝寿？等一下！他么的那老家伙活了多少岁？一百？”未空猛地站起，目光灼热的看着苏木，“兄弟，这是……”
　　苏木丢下一锭银子，冷笑，“吃了我的肉，啃了我的骨，活了一百岁，是时候让他付点利息了。”
　　“好嘞！”未空一手拎起羡鱼，“徒弟，走！咱砸场子去！”
　　他们走后，店家问伙计，“靠窗户的那里有个老人家走了没？没有的话，就再送壶烧刀子给他们，就算我赠的。”时隔多年，再遇都是缘分。
　　然而伙计却懵道：“老人家？什么老人家？”
　　“就是刚刚靠窗户的那桌，难道他们已经走了？”店家疑惑。
　　“现在确实是没人了。但是我刚刚只见到三个样貌年轻英俊的少年坐在那里，并没有你说的老人家。”
　　“我说的是和我刚刚说话的那个人。”店家强调。
　　“可你刚刚只和那桌的公子说过话啊!”
　　“哗啦”一声，店家手中的酒坛摔在地上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