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炼焰之虎情似水（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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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起初洛洱只是想在她家暂居到身子好了为止，谁知道黄流髑这几天光顾着去照顾小王旗了，搞得洛洱想告别都不行，又因为看不见，他也出不去这间寝殿。直到那天王旗的伤终于好了，辽东黄家一年一度的家宴也到了。洛洱刚一听见黄流髑进来，就被她扯着去换了套白净的布袍子，赴了她家的家宴。
辽东黄家本就为军旅世家，上到黄家老爷子黄庆，中是黄家大将军黄岷，小到最小的女儿黄凉，全都是性情爽朗不矫揉做作之辈，家宴只求一个热闹，基本上府里面的人全被邀请去了家宴。
包括一众小仆人，暂居在黄家的王旗和他的养父，还有洛洱和最近来到辽东城的少年程仙师和他的…随从。
程衔很放松的倚在一个青年怀里，没个正型的从桌子上拿了一碟松子，一边自己吃一边嗑了递到身后青年的嘴里。
洛洱甫一进屋便嗅到了那两人的气味，霎时脸色大变，笨笨拙拙的踱到了那两个人的身边，“你…你？”
程衔迷茫的看了他一眼，青年道：“二哥。”
“嗯，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来，于是我就陪着他了呗。青年道。
“肆儿！”洛洱着急道，“你是不是胡来！”
洛肆唇角溢出一丝邪笑，“这怎么算是胡来？是吧，程衔。”
程衔翻了个白眼，没说话，自顾自的剥松子吃。洛肆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然后轻声道，“小衔你先在这里坐会儿，我和二哥叙叙就回来。”
程衔看都没看他一眼，嘴里嗑着松子含糊道，“去吧去吧。”
洛肆带着洛洱到了外面院子一个没人的角落，打了个响指作出一个阵法来护住两人，才开口道，“好久不见啊，二哥。”
洛洱皱起了眉头，“你为何不在驻守之地出外乱跑？”
洛肆笑道，“这并不算是乱跑吧。七羽城离此地也不算远。”
洛洱斥他，“万一七羽城出事怎么办？”
洛肆轻描淡写的道，“他为了这事儿又拈了一次天机，七羽城十年内都不会有变。”
洛洱脸色又青了几分，“你竟把拈天机传授给他？而他又只为了外出耗费寿元？这简直是…简直是幼稚！”
洛肆按了按额角，无奈道，“好了啊哥，七羽城本就有仙门望族驻守，出事儿也轮不到我来管理。咱又不像大哥一样不能离开皖南岛，只要我想去哪儿都能去，为啥不去？那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洛洱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你这样…”
洛肆拍了拍二哥的背安抚道，“啊，就这样了啊。二哥你的伤好些了吗？我特意带了草药来看望你。”
洛洱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洛肆又望了望四周，见没人便又撤了阵法，反手握住洛洱的手给他输送灵力，“你灵力怎么就剩这么少了？”
洛洱道：“最近天冷，空气中游离的火灵力也少了。我吸收不了太多。”
洛肆笑，“我说你啊真该去下白祁山看看，我去的时候那里整座山都是火，绝对符合你的心意。不过他家那个修炼冰灵力的那个人还挺厉害，半天就给扑灭了。”
洛洱道：“放火烧山并不是什么好行为。”
洛肆道：“哎哥，你听说了吗？陆泽回来了。”
“陆泽？魔主？”
“是啊。”洛肆轻笑道，“可算是回来了。我记得小时候看见他的时候，他才刚成年来着，有趣的很。”
“封印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不知道。我从白祁山那边逃出来的黑鸽子那儿听说是陆泽联同洛沢一起把鬼杉砍了。啧啧，那可是块好料子。”
“你别想用鬼杉制作棺木。”洛洱面无表情道。
“呵，我当然知道啊，这不是有那贼心也没贼胆嘛。”洛肆道，“不过我隐约觉得，又要出什么大事了。”
洛洱道：“你不是一向喜欢热闹吗。”
洛肆嘟囔了几声，才道，“这种热闹并不好玩儿。”
洛洱无奈道：“你就知道玩儿。”
洛肆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洛洱的手，道，“行了，那小女娃儿来找你了。她是谁啊？”
洛洱的目光柔和了些，“她叫黄凉。…是我的救命恩人。”
洛肆又笑，“我说你这家伙，对外人就那么温柔，我可是你弟弟哎。”
洛洱弹了他脑门儿一下，洛肆没躲，脑门上顿时红了一块儿。洛肆怪笑道，“我要告诉小衔你欺负我。”
“…回去吧。”洛洱面无表情道。
“嗯，我得去看看他，别让他吃太多，待会该吃不下饭了。”洛肆说着赶忙往回跑了。
……
洛肆回去的时候，看见程衔把松子都剥好了，果仁堆在碟子里，见洛肆过来便捧了一大把，尽数塞进他嘴里。洛肆被塞了一口的香甜，微笑着上前去又给他添了些榛仁儿，“别光吃松子。”
洛洱随后进来了，程衔望了望他，咽下果仁，道，“咦，是个瞎子？”洛肆脸色变了变，敲了敲程衔的头，“别乱说。”
程衔眯起眼睛来，望着那边被黄流髑拉走的洛洱，食中两指微微的捻了捻，道，“没事儿…以后会治好的。”
“你又——！”洛肆大惊失色，“你到底…”
“没事儿，就几天。”程衔懒懒的躺在长椅上，浅茶色的袍子上还沾着点水渍，估计是刚才还冒着雪跑出去找他不过又回来了。
洛肆又把身上披的狐裘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你就傻吧你。”
没错——程衔又用了拈天机，不过耗损的少罢了。但积少成多，洛肆还是很害怕程衔滥用拈天机的。
“你才傻。”程衔撇撇嘴，“衔那么聪明。”
“以后少用。”
“反正等衔修炼好了，和你的寿元也差不多。”程衔笑着道，“所以嘛——”
“所以什么所以。”洛肆伸手堵住他的嘴。
“所以衔可以陪你一起死啊。”程衔抓住他的手，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来一排整齐的齿印，半大的少年稚嫩面容上露出几分得意，“如果衔提前死了——你就等着被谴责谋害少年吧，谴责一辈子！睡觉都不安宁！哼哼。”
洛肆无法，只得抱过他来哄着。
……
“黄凉姑…”
“啊是你啊，公子你先去坐着好不？等会儿菜就端上来了，你先别着急…”黄流髑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头钻进厨房去帮着王鸣端菜了。
一道道菜品也逐渐端上桌来了，热气腾腾的氤氲了整间屋子。洛洱被黄流髑拉到身边坐下，十分矜持的端正坐着。黄流髑给爷爷黄庆请了个安之后介绍了一下洛洱，洛洱也在黄流髑的指引下向着黄庆行了礼。黄家众人知道了这面目清俊的书生竟是个瞎子后，都大感惋惜，一个劲儿的把好菜都推到他面前。黄家人都挺自来熟的，寒暄一番后便全部熟络起来，一时间屋里热闹得很，谈笑声推杯换盏声响成一片。
黄流髑是小辈，自然是和小辈们坐在一起，还特意安排王旗坐在他旁边那个离黄锐最远的地方，免得又被黄锐欺负。中间黄锐也有腆着脸过来找王旗，都被黄流髑等回去了。黄锐也对这个妹妹特无奈，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得，当真是憋屈的很。但妹妹是被几个兄弟从小捧起来的唯一一个女娃儿，又怎么敢为了个外人驳了妹妹？便悻悻的回去了。
洛洱也在仔细的听着众人的对话，也大概是知道了王旗的事情。他和洛洱的经历也有点像，都是受了伤流落街边后被黄家人收留，只不过洛洱的情况更严重一点而已。起初捡回王旗的时候，他竟然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只是拽着黄家老管家王鸣的衣摆哽咽着求他不要抛下自己，王鸣见他可怜便应了，给王旗取了名姓后收他做了儿子，长大后帮他管理黄家事物或是侍候公子小姐。……可又怎知黄家四少不知怎么，吃错药一般的，就喜欢欺负王旗。黄流髑一听就火，给王旗打抱不平一番后，就把王旗送到了苏荷的夏荷院拜苏荷为师修习医术，也认苏荷做了干妈。
可是就这样，只要王旗回到黄府，黄锐就用各种理由去骚扰他。
黄锐此时就坐在王旗对面，圆桌很大，又隔着几层白雾，他连王旗的脸都看不清。黄流髑用勺子给王旗喂饭吃，洛洱则悄悄的把手伸到桌子下面，吸收着桌炉的热量。屋内也燃了不少桌炉，他吸收这一盏的热量也无什么大碍，便干脆把整只手覆上去了。当然，当洛洱抬起手来接酒杯的时候，不出所料的也现出了十根沾满碳灰的手指。
敬酒的黄广：……
握着勺子石化的黄流髑：……
端着碗的王旗：……
浑然不觉的洛洱：……？
“哎呀！你这人…”黄流髑连忙起身，火急火燎的把洛洱拉到水房，一边给他洗手一边恨铁不成钢的戳着他的脑门儿，“你你你！你有多饿也不能去碰桌炉啊！那个多脏啊！乖，你乖乖吃饭，我等会给你生堆火你随便吃，行了吧？真是叫你给打败了！”
洛洱呆呆的点了点头，道，“我辟谷了…不用吃饭的。”
“辟谷？辟谷是什么？”
“唔…反正就是不用吃饭。而且吃了饭会感到难受。”
“是修真的术法吗？”黄流髑歪着头用皂角给他洗刷着手。
“是的。”洛洱道，“潜心修道，不食人间烟火…。”
黄流髑嘟囔道，“太没意思了，要是我，我才不修真呢！”
洛洱微微一笑，道，“是啊，…那是，几百年的孤独堆彻起来的修为啊。”
“几百年？！”
“是。妖兽的修炼速度本来就比人类慢得多，但是妖兽拥有极其漫长的生命力，比人类漫长的多。”洛洱道。
“原来你还是个老妖兽啊！”黄流髑嬉笑道。
“我这年龄，换算到人类也就是…十五六，十七八岁的少年吧。”洛洱道。
“那还好。”黄流髑笑道，“对啦，我可以叫你…瞎子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随意。”洛洱挂了两道黑线。
“别这样嘛。我觉得长成这样的瞎子，也就只有你一个了。”黄流髑笑。
“我…我长成什么样子？”
“丑！”黄流髑吐吐舌头，坏笑道。
“……”洛洱很难堪的别过头去，“丑…丑就不要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我感受得到啊。”
“咦？这个怎么能感受得到？”
“因为目光，有温度啊。”
你的目光，灼热的好像阳光啊。感受到这种程度，轻而易举呢。
是吧？
“那我就叫你凉儿了？”
“随意啦随意啦。”黄流髑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凉儿。”
“瞎子！”
“凉儿。”
“瞎砸~”
“凉儿…”
“嘿嘿，瞎子~看招！”
黄流髑笑着把手上的水花泼到洛洱脸上，洛洱狼狈的抬起袖子来擦掉，又反击似得泼回去，被黄流髑灵活的闪开了，又是一阵银铃似得清脆笑声。
水珠溅到脸上，冰冰凉凉的。
洛洱却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那更加灼热的温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炼焰之虎情似水（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