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皖南有龙龙有泪（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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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就在沈九泉说这句话的同时，龙泪突然就开始崩溃。影像逐渐变得模糊而虚幻，洛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苦涩起来，最终他似乎向着墨无恨的方向淡淡看了一眼，然后两人就从龙泪中脱出，回到了叶家的客房。
墨无恨的太阳穴发出一阵阵刺痛，手心中竟有鲜血溢出。墨无恨一看，才发现龙泪竟然已经破碎了，碎片扎入皮肉中，鲜血淋漓。
“龙泪…？”墨无恨把那破碎的灵泪给沈九泉看。
“你的手。”沈九泉见状快速起身去寻了块干净帕子和夹子，“快弄出来，不然…”
沈九泉忽的怔住了。
“？”
墨无恨一看，整个人惊得差点跳起来。龙泪的碎片竟然迅速融进那几道伤口之中。待两人再回过神，掌心中已经没了淡蓝色的晶莹宝石，只剩下几道缓缓渗着血的伤口。
“这…”墨无恨欲哭无泪，“没有毒吧？”
“应该是没有的。”沈九泉左看右看，似乎真的是融进去了，才缓缓松了口气，用帕子细细的包裹上，“龙一身是宝，说不定对你的修为还有帮助。”
“希望如此。”墨无恨苦笑一声，“现在还是赶快去洛翊那儿吧。”
雨下的极大，墨无恨走出门外的时候发现叶枫急的四处乱转。见到他们出来，叶枫连忙步了过来，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墨…墨公子，你可曾见到小麒和小麟？”
墨无恨一惊，摇了摇头，道：“他们…跑出去了？”
叶枫颓然道：“他们…突然就消失了。”
“您先稍安勿躁，我们去寻找两位公子。”墨无恨安抚叶枫。
叶枫膝盖一弯，作势就要跪下。墨无恨连忙上前扶住他，叶枫也没再执意要做些无用功，只是抓着墨无恨的手臂颤声道：“墨公子，求您不要让他们两个死在那妖怪手中…我没了妻子，不能再没有孩子了…”
墨无恨点了点头，“好，请您先去休息吧。事情我了解的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就出发。”
叶枫涩声道：“麻烦你们了。”
说完他便颤巍巍的抬起手来召来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家仆，搀扶着他走向寝殿。
事不宜迟。墨无恨连忙要沈九泉御剑奔赴，可沈九泉召了两次，却没能唤出剑灵。
“水系灵力太过强势波动了，被镇兽镇压了这么久，爆发出来绝非小数。我修炼的火系灵力刚好被它们压制，所以现在只能你来。”沈九泉道。
墨无恨虽然害怕，也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所以也拔出了一直没出过鞘的恨生剑。恨生剑强烈的光芒瞬间散出，水系灵力隐约间还增强了墨无恨的冰系灵力。墨无恨连忙依着沈九泉传授给他的法子压制住光芒，捏了个剑诀踏上剑身，又弯身把沈九泉拉上来。
“来。”
墨无恨驱动灵力，两人便像箭似得冲了出去。
空气中浮着的雨滴针似的刺在墨无恨的脸上，墨无恨一抬手，凝出一道透明冰屏挡住四面八方涌向两个人的雨滴，风阻加大速度微减却不碍事。
墨无恨正聚精会神的御剑的同时，突然感到手被温暖的包裹住了。
“？”
“你不是怕高吗。”沈九泉淡淡道。
“啊。”墨无恨心头一暖，笑了笑，道，“你居然还记得。”
沈九泉没答话。
在龙泪的记忆中，墨无恨是记下了去盘龙洞的路的。所以他飞得毫无顾虑，两个人很顺利的就飞到了盘龙洞附近。这里的水系灵力已经过于狂暴，谅是墨无恨也没法子再进入了，便下了恨生剑。光芒璀璨的恨生剑入了鞘后才好了许多，墨无恨抬起手来想要挡一挡狂暴的雨还被袖子糊了一脸。在这里他和沈九泉都没有办法使用灵力，只好默默的忍受着。沈九泉见状就轻轻地把墨无恨拉到自己身后。沈九泉生的高大，在墨无恨前面也能帮他挡着些。
墨无恨和沈九泉都被雨浸了个透湿，甚至还有些摇摇欲坠。沈九泉眯了眯眼，开口要墨无恨揽住他的腰。
“风太大了。”他解释道。
墨无恨点了点头，然后伸手环住沈九泉的腰，两个人姿势有点别扭的向前走着，但总算不会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了。
“啊——”
很远的地方忽的传来了一阵尖叫声。墨无恨分辨出来那大概是叶麟的声音，两人连忙撑起力气艰难的跑过去。
……
叶麟的身前，伏着一条巨大的龙。叶麒垂着头，拳头握的死紧死紧的。以他们为圆心的半里范围内，一层巨大的结界为他们挡住了所有的风雨。结界的金光与龙身上的金光，如出一辙。
“洛翊哥哥…”叶麟呆呆的望着那条巨大的龙。
洛翊勉强的抬起头来，嘴角还在不停地溢出紫红色的鲜血。其中还或多或少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那家伙…下了杀手。洛翊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愤怒，就算知道那人喜好折磨人，可被打成这个样子他还不能还手，不禁有些虎落平阳遭犬欺的感觉。
不过只要这两个小家伙不受到伤害，他受点伤又能如何？
就算眼睛被那人生生戳瞎，再也看不见两个小家伙稚嫩的脸又如何？
就算爪子都被那人用剑砍断，再也没法抬起来摸摸两个小家伙的头又如何？
受伤的是他而不是他们就足够了。他虽然有把柄握在那人手里，可他知道那人是绝对不可能杀死他的。
妖的寿命只能由妖来决定，这是属于他们的高贵。
眼前是纯粹的黑暗，什么都无法看到。他不敢变回人性——他怕吓到他们。
与其让他们看一个被做成人彘的人，还不如给他们看一副只是遍体鳞伤的龙身。这样小家伙们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就算他就这样孤独的死掉也没关系了。
他感到一个小小的暖暖的身子抱住了他的头，“洛翊哥哥…洛翊哥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洛翊发出嘶哑的吼叫，“阿麟”
叶麟触电似得后退了一步，“对不起…”
“…你再，抱一抱我。”
洛翊很勉强的说着，“和你哥哥…一起。”
“洛翊哥哥…你是不是会…死掉啊…”小兄弟俩紧紧的抱住了洛翊。
“只要我不想，就不会。”洛翊轻声道。
“洛翊哥哥你千万不要死…你怎么样我们都喜欢！不要说你是龙了，你是蛇我们都会喜欢…只要你不要死…”
“是啊洛翊哥哥…你不要死，皖南岛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我们都没有给你吃过玩过，我以后每年都给你织围巾织帽子织手套，好不好…”
洛翊无比想摸摸两人的头安抚一下，可腹下的龙爪已经被齐根砍去，他无能为力。
但他是有办法的。
他咧起嘴角，展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好啊，我不死。明年春天，你们再来看我。到时候，我们再去吃好吃的，去玩遍皖南岛的每一个角落。”洛翊轻声道。
“呜…”叶麟摸着洛翊脖子上柔软的绒毛。原先是洁白无瑕的白色鬃毛，已经被他的鲜血染得全是赤红。
洛翊虚弱的喘了几口气，又道，“你们…”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冷飕飕的声音打断了。
“你不是说，与他们再无往来吗？”
洛翊一惊，又转瞬间愤怒的大声怒吼起来。
“你还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呀。”黑袍人冷笑道，“看你这么温柔，不爽而已。”
“你…恶不恶心？”
“你看看你的样子再说谁恶心吧。”黑袍人怪声讥讽道，“哦~我忘了。你已经瞎了，什么都看不到了。嗯，就算我让这两张可爱的小脸变得血肉模糊，反正你也看不见，也没有什么关系了，对吧？”
洛翊被他的话刺激的一片恶寒，然而叶麟的话却更让他如坠冰窖。
“洛翊哥…洛翊哥哥，你被他…弄瞎了？”叶麟颤抖着声音，呜呜咽咽的道。
不好…让他们知道事实了。
洛翊心里绝望的想着，这两个小家伙不知道该怎么伤心。
“我杀了你！”
叶麒更是激进，从腰间拔出宝剑便直直的刺了过去。然而他却被那人轻松夺过，拎着领子提了起来。少年涨红了脸，眼泪不住地滴落。那人厌恶的看了他几眼，然后又戏谑道：“怎样？他来刺我一剑，我是要还回去的。”
洛翊嘶声道：“不要！”
黑袍人冷笑：“哦，幸好我闪过去了。如果我被他刺中了，刺个半死，他没有事，你还很高兴，凭什么？”
“他既然没刺中你，你也没必要再追究了不是吗。我看得出来他和你修为差得远，如果你不是一时兴起，绝对不会让这人刺着你，更不会刺个半死。如果我猜的没错，他甚至连你的护身灵力都刺不进去吧？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那人听见这个声音，瞳孔骤然一缩，旋即升上一丝怒意。他随手丢下叶麒，洛翊拼命摆动尾巴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从半空被抛下的叶麒，地上又出现一大滩新鲜的血迹。
墨无恨见洛翊伤的如此之重，更是怒上心头。
“他又没对你做什么，你为何要害他至此？！”
“闭嘴。”黑袍人对墨无恨冷冷道，“关你什么事。”
沈九泉看见墨无恨的脸彻底冷了下来，那张一直都是温和笑着的脸此刻却冷寒似冰。
“这事我管到底了。”他道。
黑袍人道：“你没资格管我。出去。”
墨无恨哂然：“你怎么就知道，我管不了你呢？”
虽然他是笑的，却笑的冰凉。墨无恨缓缓地拔出背后背着的恨生剑。黑袍人后退一步，冷哼一声，“他反正也活不长久了。”旋即便隐回虚空。
墨无恨操纵恨生剑直直刺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
几乎不用细细思考他就能判断出，这人就是罪魁祸首！
洛翊虚弱道：“谢谢。”
墨无恨摇了摇头，眼帘半垂着，浑身那股冰冷的气息散去，沈九泉才来看他。
“你这么鲁莽做什么。”沈九泉望着他七窍中缓缓渗出的血丝，不无着急的道。
此地的水系灵力狂暴成一团，墨无恨贸然动用了灵力塑造气势逼走那黑袍人，本身也受到了外界灵力的极强压制，这压制直接对墨无恨造成了不轻的伤。
“我没事。”墨无恨虽然觉得胸口和小腹闷闷的刺痛，还是安抚了下沈九泉，“我…以后不会了，就是刚才有点激动。——快去帮忙洛翊。”
一到洛翊身边墨无恨和沈九泉才发觉洛翊的情况有多么严重，龙角断裂了一半还多，龙身上满是被腐蚀的翻卷的伤痕，新的伤痕和旧的未愈合的伤痕纵横交错。那一双金色的龙眸黯淡无神，显然已经看不见物事了。
“洛翊公子，你…”
洛翊的眼神带着点哀求，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我把金丹给你。”洛翊轻声道，“下一代镇兽，会在春天重新出现。到时候请帮我把金丹传承给他，另外…”
洛翊又顿了顿，柔声道：“请给他取名叫洛翼。羽翼的翼。”
他的声音极轻，保证叶麒和叶麟是完全听不见的。
“你不是不会死吗？”墨无恨低声问道。
“是啊。”洛翊笑，“我或许会活在两个小家伙的心里。”
墨无恨不禁动容，“你真的不想再求生了吗？”
“嗯…放到以前，是想的。”洛翊诚实道。这会儿他的声音饱满了不少，墨无恨觉得…那也许是命不久矣的回光返照了。
“不过现在，或者以后，我什么也做不到了，只会徒增麻烦罢了。”洛翊又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累赘的话，死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呢，嗯。”
“你的眼睛…？”
“嗯，被他弄瞎的。”洛翊无奈道。
“他们很好。”墨无恨道，“现在很可爱。以后也会变成小帅哥的。”
“嗯。”一提起两个小家伙儿，洛翊的声音便温柔如水，“还请你们帮我照料他们呢。”
“对了，在我的墓碑上，不要刻上我的名字。”
“嗯…就刻上，赤鬃青龙就好了。”洛翊歪着头，一脸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墓志铭。而这场面却显得悲哀极了。
“我会用最后的灵力保佑此地风调雨顺的。”洛翊笑道，“这场雨，真的是给你们带来了不少麻烦呢，对吧？”
“把…小麒和小麟叫过来吧。”洛翊道。
“嗯。”
……
洛翊在一边和叶家小兄弟俩说话。看样子洛翊说的很轻松，说的似乎也不是那么悲观了。只是叫小兄弟两个明年春天再来看他。
沈九泉静静地看着，墨无恨低头看着鞋尖，“哎阿泓，我那个…没什么后遗症吧？”
沈九泉：“你自己的身体…”为什么要问我？
墨无恨道：“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嘛，什么都知道一点。不像是我…老是冲动。”
沈九泉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那么做。”
“你说…镇兽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他是个温柔的人吗？”
“是妖。”
“我觉得…如果叶家主没有这个思想，有可能他们的生活就一直不会打破平静。”墨无恨无奈道。
“……”
沈九泉出乎墨无恨意料的点了点头。
……
洛翊终于说完了他要嘱咐叶麒和叶麟的话。他闭上眼睛，笑容温柔。
“我说过要带你们看真正的大海的。嗯…你们还想要看吗？”
“………”
“不要害怕。那我就给你们看看吧，真正的大海。”
“洛翊哥哥…”
“叫我声洛翊吧。”
“洛翊…洛翊！”
“嗯，叶麒，叶麟。看好了哦。”洛翊眨了眨眼，两人一龙会心一笑。
美好的就像是他们第一次相见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皖南有龙龙有泪（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