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逍湖天》东方桔雪

11、独孤失臂为红颜 大漠长河论诗情（6）

　　此时，他不会知道。
　　当然，他不会在意自己爱的是什么样的人，那个人何处值得他爱。从独孤清高身上，你更可以看出，爱仅仅是一个人的信仰，与被爱的那个人似乎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不可以这么说，爱人者是悲情的，被爱者可以是无情的。爱人者的悲情不值得同情，被爱者的无情也可以不被谴责。爱是没有人能帮你的孤独，如果相爱，那么，爱就是一种相互的支撑。相爱往往是美好的，纵使凄凉，也有一种令人艳羡的美。因为两人互相吸引，那确实是几率少之又少的，相对于整个人间来说。
　　不要嘲笑单恋者，不必挖苦爱而无果者，每个人都有爱的权利，只要他心中有一个爱的目标。纵使那个目标并不以他为目标，他的爱仍有意义。
　　独孤清高爱杜婉玉并没有错，他有自己爱的权利，他有选择爱的目标的自由。不要因为独孤清高爱上一个并不爱他的人而从男人的尊严上全盘否定他，不要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以杀人为乐的女子而鄙视他，只要他不为爱而杀人，他就无可非议。然而，若他以爱的名义而包庇一个杀人犯，他就有要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他为此失去了一条手臂。而他，现在并不在乎。
　　从李湖天神往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已经沉浸于那诗意之中了。那苍凉的大漠，浑圆的落日，曾引起多少古人多少感叹，而此时独孤清高恰到好处地吟出了那两句千古名诗，更为眼前的美景做了点拨。
　　如果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是一种可惜，那么可以说，把只需要意会不需要言传的东西言传出来了，却应当是一种悲哀。
　　这种感觉在李湖天心中就有。只是，它产生于好感之后。
　　起初，他确实认为是好的，过了片刻，他就认为不妙了。因为，正是这两句诗起了审美代替的反作用。自己本来已经面对真景了，却还要通过前人的诗句间接去体会，岂不是有点被人左右了的感觉？
　　美是一种感觉，一种只属于自己的个体感受。别人的点拨，只起辅助作用。
　　李湖天此时，在欣赏，更多的是在思考。
　　他的湖天一色已经很美了，没有哪个地方可以替代它在他心中的美。无论发生多大的事，他都不会搬离湖天一色。当然，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毁坏他的家园，他的湖天一色。
　　如今，为了一个任务来大漠，只是暂时的。如同旅游，只是暂时离开自己的家，终究是要回去的。
　　“李兄，你怎么会来此地？”欣赏过美景，独孤清高终于问了自己想要弄清的问题。
　　他抬眼望着李湖天，想观察他的反应。李湖天仍然望着远处，脸上没有显出半丝让人有所思索的表情。他就是他，他的表情刚刚观景是怎样的，现在还是怎样的。若说置他的问题于不顾，那也是说不过去的。他不假思索就回答了他：“想来就来了。”
　　想来就来了，这是武林人士追求的最高境界，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形随心动，迹应思变。
　　当然，想来就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些人就不能做到，有些人做得到却也并不那么容易。他做到，却并不难。
　　他来了，仿佛上一刻一想到，下一刻就到了。
　　天地自然，全装在他的心里，整个世界都如同他的湖天一色，都是他的家。
　　武功高强，本事超群，天资聪颖，后天优待的人，就可以达到任逍遥的境界。
　　李湖天就是这样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人。他可以逾矩，他也可以仁爱。
　　是的，他仁爱却不博爱，所以他不心劳。
　　然而，爱他的人太多，所以劳在别人。因为爱他的人多，所以恨他的人也多。爱，本来只是某个人自己一人的信仰，对被爱者来讲，并不会得到什么。恨，本来也只是某个人自己一人心中的不快，对被恨者来讲，也并不会失去什么。然而，爱别人的人总希望自己得到，恨别人的人总筹谋着让别人失去。
　　李湖天，爱他的人很多，恨他的人也不少。
　　在爱恨交加，算计重重的江湖中，他还能“想来就来了”，足见他本事高强。
　　身无挂碍，天地自宽。
　　独孤清高仔细揣摩着这句话，微微叹了口气。
　　李湖天侧首道：“独孤兄，何以叹息呢？”
　　独孤清高也侧首，对视着李湖天的眼睛，放下一口气，道：“湖天兄真是人中豪杰，得天独厚啊！”
　　李湖天没料到独孤清高会无由地发出这样的感慨，因而不置可否，只是认真听取，却并没有作出回答。
　　天色苍茫起来，暮气袭来，寒意顿生。二人功力深厚，倒不觉得，但那层寒色却布于天地间，肉眼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