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家国》疲惫的候鸟

1、起点

　　三美生孩子吓了顾南阳一跳，也仅仅就那么一跳。吃饱喝足回过神来，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只要三美觉得高兴，其他人又有什么关系呢。顾南阳把三美怀里刚满月的大姑娘夸了个一溜够，潇洒的带着儿子上山算命抽签去。
　　顾南阳高高兴兴上山去，心满意足下山来，想也知道，就凭手上的那颗大钻戒，批命的瞎子也不会说不好。顾南阳的心情很好，回到三美家，见到了老朋友高旭，心情更好。
　　高旭大学毕业之后一直在泰西工作，年纪轻轻，已经是泰西市高新产业园的团委书记。看到一身珠光宝气的顾南阳，高旭上前先给她个拥抱，“顾南阳同学，咱们可有年头没见了，混的不错啊，富婆。”
　　“靓仔，你也不错啊，越来越有福气。”顾南阳拍拍高旭微突的肚皮，眯着眼意味深长的说。
　　高旭现在脸皮越来越厚，没一点被骚扰的感觉，他两手提提裤子，笑的很爽朗，“小意思啦。走，美女，咱进屋说话。”
　　“哎哎~~，高书记，你老婆可都看见了啊。霍青桐，有人跟你抢老公呢。你可别怂了，赶紧出去看着点。”三美也挺高兴的，拉着霍青桐给顾南阳介绍，她生孩子这阵亏了有这么个同学。
　　“都老梆子了，有什么值得看的。”霍青桐不以为然，拉着顾南阳的手把她往屋里让。
　　高旭跟着顾南阳坐下，霍青桐把三美怀里的小孩接过去，这段时间，她一直帮三美带孩子。高旭坐下就跟顾南阳回忆过去，问候当今，接下来就开始展望未来。慢慢的，三美觉出了不对劲，高旭今天来的目的看来不单纯啊。
　　三美看了霍大姐一眼，霍青桐有些心虚，站起来转身出去。这傻大姐，还不好意思了，看来今天高旭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两口子也通好了气。三美心里有了数，耐住性子，看他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
　　高旭就是高旭，把气氛炒热了，就跟顾南阳说了实话，一点没藏着掖着，用他的话说，与自己人说话不用打马虎眼。他想让顾南阳在他工作的高新产业园投资，项目大小不论，只要能实际落地就行。
　　杨三美感叹高旭这步走对了，顾南阳这人精明爱财，但性格上也自带侠气，只不过这点只有老朋友才知道。高旭这种直来直去的态度很合她的胃口，如果高旭云山雾罩的耍心眼，她肯定跟着打哈哈推太极。现在高旭直不楞登的要钱要项目，别说她还真吃这一套。
　　顾南阳愣了愣，先翻给高旭一个大大的白眼，摆出一副慈禧太后的架势，“高书记，说说泰西这个地方有什么好的啊。我才来两天呢，你就堵着我要钱。”
　　高旭赶紧放低姿态，给顾南阳上茶，“哎，没办法，我头上这顶乌纱帽，就靠老同学保了。三美也知道这事儿，今年市里摊派下来的任务，完不成我可就要下岗了。”
　　顾南阳看了看三美，三美点点头，“我刚来他就拉着我到他们那弄了个办公室，现在刚支起个小摊子。”
　　高旭挤出一脸的愁苦相，“哎，顾南阳，你不知道，杨三美在北京开那么大公司，好不容易回了老家，就弄了个屁大点公司糊弄人，就这还说是看我老婆的面子，就这我还得贴水帖电还得贴物业费呢，这不是挤兑人么。”
　　三美扔他一脸的桔子，“几十万我都不想给你，就那十几口子人，还大学毕业生，我以前一个人几个月出来的活，到现在都搞不定，让我怎么下决心往下投钱。”
　　高旭不愿意了，赶紧帮自己说话，“三美，你可不能这么说，那些人可是我给你优中选优选出来的，现在我也盯的紧着呢，以后我们园区就指望他们打知名度呢。”
　　三美冲顾南阳撇嘴，“泰西这里稍微聪明点的，出去了就不愿意回来。本来这里还有所本科学校，前两年也迁走了，现在最大的人才基地是个师专，我已经不指望短期内赚快钱了，就希望等我把这些人带出来，别跟以前似的，出了名就跑我就满足了。”
　　“放心，这些人能力上可能差点，但忠诚度绝对没问题。谁敢跳槽，我就让他混不下去。”高旭胸脯拍的邦邦响，一副黑老大的做派，转身启发顾南阳，“老同学，你们公司每年加工那么多衣服，找谁不是找啊，也让我们泰西沾沾光呗。”
　　“行不行啊，我那可是品牌高档服装，不是地摊货，你们有没有设备啊？还得有熟练工带着。”顾南阳有些看不上泰西这小地方，要不是三美在这生孩子，她都不知道中国有这地儿。
　　三美再怎么看不上泰西，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她自己说自己的家乡没出息那是恨铁不成钢，顾南阳鼻孔朝天这么一怀疑她还不愿意了。
　　“你也别小看我们这小地方，虽然人封闭保守了些，但只要给些机会还是能带出来的。虽然不靠海，但公路交通挺方便，对周围的城市也有辐射功能。小南，你的公司也总不能只在沿海城市设点，要是想往中西部走，泰西作为落脚点非常合适。这里的人别的能力可能不行，但跟人搞关系很擅长，这种能力越往西部走越吃香。”三美耷拉着眼皮跟顾南阳吹，硬实力不行咱有软实力，泰西最美的就是人了。
　　高旭心里乐坏了，心想三美要是不经常犯熊，该是多么优秀的好青年啊，他赶紧蹬着三美的梯子往上爬，“三美说的没错，你见到柳涛就知道了，他是典型的泰西人。能吃苦，善沟通，说的就是我们。我们这里也有工业基础，机械厂，纺织厂，染料厂，服装加工厂全着呢。农村也种棉花，养蚕，三美家以前就养蚕的，是不是？”
　　三美点头称是，“这里人力很便宜，火车汽车高速都有，就缺个带头人或者带头企业。”
　　高旭决定要是跟顾南阳谈成了绝对要给三美发个大奖状，这个家伙要是不犯浑的时候还是很会说话的，“顾南阳，老听我们吹肯定你也不相信，要不这样，明天我领着你在泰西转一圈，你就能摸着我们的脉了，行不行？”
　　顾南阳在这件事情上完全看三美的态度，听了三美的话音，她在心里就有了一半的认可，“行吧，明天我就跟着你转转去。不过三美，这里你可是地主，我就信你了。我要真在这里弄个据点，我出多少，你就得出多少。”
　　高旭心里很激动，说实在的，他今天来只是想雁过拔毛，总不能让这么有钱的同学白来泰西一趟，至于能谈到什么程度他心里也没数，就是不想错过这机会。没想到顾南阳这么痛快，这事儿眼看着就成了，凭他对三美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在这时候掉链子的。
　　果然，三美一点含混没有，答应了顾南阳的条件。高旭忘了这么多年在机关里历练出来的慢条斯理，扯着嗓子喊霍青桐，“老霍，赶紧的，把隔壁的柳涛叫来，你整两个菜，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霍大姐可没你的厚脸皮，知道你跟人要钱，都躲着不敢出来。”三美打趣他，接着她也喊，“霍青桐，出来吧，我们都谈完了。”
　　霍青桐红着脸出来，眼圈有些红，“谢谢你们啊，这么帮忙。”
　　顾南阳跟霍青桐不太熟，看她这样不敢说话，一直看三美。三美站起身，把孩子接过来，“看把你急的，我们又没欺负你老公，眼圈都红了。”
　　霍青桐不好意思的摸摸脸，“我就是觉得你们的钱来的也挺不容易，都是看在大家以前同学的份上才这么帮忙。三儿，你也知道，在泰西这地方，办成点事儿不容易，一不小心就打了水漂。”
　　三美看不得霍大姐这样，赶紧站起来安慰她，“知道知道，都心里都有数，放心吧。”
　　高旭本来想把老婆叫出来添一把火的，谁知道霍青桐出来就把实话撂下了，这不是给他添乱么，他心里着急，撵着霍青桐出去买菜做饭。
　　三美横了他一眼，觉得他对霍大姐的态度不好，“怎么样，高旭，这事儿谈成了，乌纱帽就能保住？”她很隐蔽的挑了下眉，边摇头，边摆出一脸沉痛的表情，跟顾南阳说，“现在官也不好当，高书记要是一年完成不了任务，每个月就只发基本工资，连续三年完不成，他可能就要退位让贤了”
　　顾南阳太了解三美了，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要挤兑人。别人的痛苦就是我们幸福的来源，在这点上，顾南阳肯定和三美一条战线。顾南阳跟着三美点点头，心里笑开了花，“怎么回事儿啊，高旭，你不是团委的么，还操心管着招商的事情？”
　　说起这个，高旭也一脑门子官司。他叹了口气，“哎，谁说不是呢。就说我工作的高新产业园，高新就不谈了，起码要有些产业吧。这不，领导把任务下放到个人，希望群策群力，把工作搞好，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
　　听着高旭打官腔，顾南阳有些瞧不上，跟着三美糗他，“嗬，行啊，高旭，为国为民，觉悟够高啊。站起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闪着金光。”
　　“人家高旭是志向高远，”三美拍着沙发的扶手，“以前石尧在广州就是这么干的，先干出成绩，再升官，可能搞行政的都是这个路数。”
　　顾南阳对高旭有些另眼相看，石尧在广州开发区发家的过程她多少也参与了，“是么，高旭，那我可要多那点钱，升了官可别忘了我啊。”
　　“哎哎哎，顾南阳同学，别这么俗行不行，高旭可没有石尧那么大的能量。”三美赶紧提醒她。
　　顾南阳转身就跟三美一唱一和，“高旭同学啊，当官迷可不好。以前上学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咱这样不行啊。男大十八变啊，越变越难看。”
　　高旭意识到自己被挤兑了，干脆站起来，到隔壁柳涛家说话去。他并不觉得自己想升官有什么错误，工作比别人干得好升官是应该的，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顾南阳看家里没人了，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跟三美聊天，“三美，你在这里是个什么打算？常驻还是打一枪换个地方？”
　　家里难得的清静，三美也很放松，“我想下点心思把这里的人带起来，要是在北京混不下去了，回来也有个赚钱的营生。”
　　顾南阳撇了撇嘴说，“真没看出来。”
　　三美点头，“我也没想到啊，自己都被自己镇住了。但当时一检查出怀孕，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回老家。”她做了个鬼脸，“你说这到哪说理去。”
　　顾南阳点头，又想了想，“大家都差不多，我跟家里人都闹成这样了，过年过节也管不住自己的腿。不过，你打算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呆不了多长时间了，北京那边也有一堆的事儿。”三美笑了笑，“反正我生孩子这事儿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也就是你了，干这么不靠谱的事儿。要是回了北京，你想怎么跟周明贤说？”
　　“干嘛跟他说，我跟他说不着，他要是想看孩子，那就定下规矩，顺便商量一下抚养费的事情。他要是装不知道，那更好，我也省心。”三美不太在意这个。
　　“你和他真的不可能嘛，我觉得他挺不错的。”顾南阳觉得有些可惜。
　　三美摇摇头，“这人心眼太多，跟他过日子太累。他是比我有钱，但那又怎么样，就他家里那些人，我是一万个看不上。他那个姓花的亲戚，不是让我从公司里给逼出去了么，对我一直有看法，找到机会就给我使绊子，在游艇上给我认识了好几个周明贤的红颜知己，挺关心他那个叔叔。还有他家里那个狗屁管家，什么玩意儿，天天拿个架子跟吊丧的似的，我才懒得看这群人的脸色。我要真跟周明贤成了，光这些狗屁倒灶的亲戚就够我喝一壶的，我图什么啊，又不是非他不可。”
　　“还有这事儿，”顾南阳的眼睛睁大了，“KAO，三美，这事儿你就这么认怂了？不像你啊。”
　　“那当然不能就这么完了，前段时间顾不上花姑娘，等我回了北京，肯定不能让这些人过得舒服了。不过，天天跟这些人耍心眼，简直拉低我的智商，有那功夫我还不如工作赚钱呢。”
　　“这倒也是，周明贤这种人，习惯了被很多女人围着。”顾南阳捏着自己的下巴做沉思状，“不过，你家的大姑娘可是周明贤的第一个孩子，金贵着呢，他怎么这么安静？”
　　三美笑了，“谁知道，可能是觉得我会凭着孩子跟他谈条件，现在可能正等我出牌呢。”
　　顾南阳一瞪眼，“谈条件是肯定的，这孩子可不能白生。”
　　“嘁，小看我不是，我能生就能养，就让姓周的支着架子等吧，一直装傻才好呢。”三美推了她一把，“回去帮我闺女办个香港身份啊，你这个俗气的老娘们。”
　　“没问题，交给我。”顾南阳拍着胸脯保证，“人情不用你还，我找周明贤要。”
　　“你要是觉得能玩儿得转，你就找他。”三妹有些累，干脆躺到顾南阳腿上。
　　顾南阳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三美，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于龙彪？”
　　三美闭着眼哼哼，不答话。顾南阳揪住她的耳朵嚷嚷，“杨三美，你要是跟于龙彪复合，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好了伤疤忘了疼，忘了你从柬埔寨回来的自己的凄惨模样了，你这个笨蛋。TMD，这人一露头我就应该找人做了他，一了百了。三美，这人做事太狠绝，别让他再伤害你一次。”
　　三美浮皮潦草的点头，“知道，知道。我也怕这个啊，所以就先生个孩子再说，管她是谁的呢，反正现在跟我姓。对了，你老公刘承继现在老实不？”
　　顾南阳“恩”了一声，“没事儿，一切尽在掌握。他这人胆小，有贼心没贼胆，沾点嘴上手上的便宜行，真刀真枪不敢。”
　　三美觉得顾南阳是嘴硬，翻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看来也不是一心一意啊。等你抓奸的时候别忘了叫上我，我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了。”
　　顾南阳拍着她的屁股骂，“你就别盼着我点好，都当了孩子她妈了，说话还这么不靠谱。”
　　“孩子她妈怎么了，就这也有人当个宝。你不知道，当时我拒绝周明贤的时候他的脸色，那个难看吆。”顾南阳的眼睛睁得跟电灯泡似的，三美很有些得意，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生孩子后这里堆了一些肉，“要是他把求婚的话放在在床上说，看在他功夫不错的份上，我可能糊里糊涂就答应了。但他一边让家里的亲戚甩给我脸色看，一边又纡尊降贵的跟我求婚，这不是太好笑了么，我又不是受虐狂。”
　　顾南阳啧啧出声，“三美，你个怪胎，这可是别的女人求都求不来的。”
　　“我从小就与众不同，说我怪还是好的，高中的同学叫我杨小邪。”杨三美很嘚瑟，“我这辈子就靠一口气顶着活，要是真让周明贤牵着鼻子走，后半辈子就完了”。
　　顾南阳看不上她这样，心里还有些嫉妒，“一身的臭毛病还嘚瑟，周明贤眼瘸了才看上你。”
　　三美嘻嘻笑，“胡说，单凭咱这智商，碾压一切牛鬼蛇神，配两个周明贤都足足的，年纪一大把还天天摆臭架子，除了钱比我多他哪点都配不上我。”
　　“照照镜子吧，杨三美同学。”顾南阳起身迎向门口，霍青桐买菜回来了，“周明贤不行，于龙彪更不行，回北京后找其他人，记住了，杨三美。”三美撇了撇嘴，拖着趿拉板到柳涛家叫他们过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