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河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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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悠远清脆的歌声响彻在草原大地上。秋日的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天空碧蓝如洗，大地一望无垠。清风拂过，层层叠叠的草地掀起碧波金浪，隐隐露出了一个姑娘的身影。姑娘年纪不大，圆圆脸，大眼睛，皮肤微微有些粗糙。她蹲在草地上,一边喂着小羊羔，一边唱着歌，还不时往后面帐篷的方向望两眼。
突然，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她忙放下小羊羔，站起了身：“姐姐你起啦？”
只见帐篷的厚门帘果然被掀了起来，一个披着白色裘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乌赫，早上好啊！”女子看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只见小姑娘顿时便看着女子直了眼。虽然已经认识了好些日子了，小姑娘依然还是会时不时地看着女子呆了眼。她出生到现在从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阿妈说姐姐一定是库库诺尔河上来的仙女……
“你阿爹和忽尼耶呢？”
乌赫皱了皱鼻子道：“阿连大叔家的羊圈昨晚里进了狼，咬死了好些羊，我阿爹和忽尼耶哥哥今日去山下埋陷阱去了，免得晚上狼又跑下山来。”
“你们这里还有狼？”女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乌赫点头道：“有啊，他们平日在山里，很少下来。如今快入冬了，狼群也要准备储食过冬，所以会下山来觅食！”她看了看女子安慰道，“不过姐姐不用怕，我们这里的男子身手都极好，狼伤不了我们的！”
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姐姐，你身体好些了吗？”
女子帮小姑娘顺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柔声道：“好多了，就是胸口还是有些发闷。”
小姑娘端了个碗过来：“忽尼耶哥哥说，你喝不惯我们这里的茶，这是红景天煮的水，可以治你的病，忽尼耶哥哥要我等你醒了后拿给你喝了！”
女子道了声谢，轻轻抿了起来。味道有些苦，却并不难喝，还透着草木的香气，可比这里的奶茶好喝多了。
长安离宫之后，当真跟云起过起了闲云野鹤般的生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他们的足迹已踏过了好些个地方。从江南到南海，再一路往西北来到了如今的河西。他们曾在南海的海边，随着渔民一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上迎接朝阳，夜晚目送落日晚霞。他们也曾沿着当年张骞出使西域的足迹走了一段，看到了长安从未见过的沙漠和骆驼。最后他们到了河西，这里也是鲜卑人生活的地域，却并非云起的部族所在的东部鲜卑，而是西部的乞伏鲜卑。长安看到青海，即当地人所说的库库诺尔河时，便被彻底的迷住了。她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河！不同于中原河流的雄浑大气，也不同于江南河流的温婉多情……
他们立即便决定在这里小住下来。说来也巧，他们游库库诺尔河的当天就在河边遇到了乌赫一家人。他们很热情的邀请两人去家里做客，单纯天真的乌赫至今都觉得两人是河上来的仙客……
云起从小生活在草原，打猎、选居所、搭帐篷，熟门熟路。长安却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草原的风貌，样样新奇，心折不已。可当天晚上开始，身体就出了些状况，头痛、胸闷、恶心、喘不上气来，还微微有些低烧。她自己便懂医，却辨不出是个什么病症。云起却心中有数，安慰她道好些中原人来到这边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过几日适应了就好了。便天天煮红景天水给她喝。
鲜卑的百姓是极好极热情的，两个外来客的突然出现，不但没有引起他们的任何戒备之心，反而都热情地帮着一起搭建帐篷，谁家做了什么吃食也都会送些过来。尤其是乌赫一家，把两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长安的心中有些发闷，她太喜欢这些人了！她不知道，若有一日，鲜卑战败，这些百姓定然也会被驱逐到更远更贫瘠的地方上去！他们的脸上可会失去如今的笑容？对国家来说，领土的分寸必争这是必然，可是百姓何辜？
她曾经觉得云起这种不分民族的大爱有些可笑，如今才算真正懂得了他！无论是鲜卑百姓的热情善良，还是汉家百姓的聪慧勤劳，只要真正走近过他们，又如何会忍心让他们陷于水深火.热之中，无论对方是鲜卑人还是汉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她到底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也幸亏她如今再不会涉政，否则可不得为难死她！
午时，男人们回来了。远远的竟看到扛了些什么，走近一看，似乎是狼！
长安这下真的惊讶到了，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狼。一脸稀奇地凑了过去。
云起远远看到她，忙迎了过来，扶着她急急道：“你怎么下床来了？”
“今日好多了，头不疼了，也不想吐了！”
云起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喜色：“是吗？那太好了！！”
“这个是狼吗？”长安指着汉子们身上扛着的大家伙好奇地问道。
“是啊！你是第一次见到吧？”云起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我们去埋陷阱，却被这几个家伙发现了，便攻击我们，就被我们给猎杀了！”云起解释道。
“它们可真聪明！”长安惊叹道。
“那当然了，狼是最有灵性的动物！”
“我可以摸一摸吗？”长安有些心痒，却又怕当地人有什么忌讳。
云起看到长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当然可以！”
他实在是喜欢离宫以后的长安，虽然旅途有时候会有些艰苦，长安的脸上却又有了少年时的明媚笑容以及满满的好奇之心，偶尔还会露出几分天真之色。离开了宫廷的长安，再不用逼着自己顾全大局和事事周详，又活回了自己！
长安兴致勃勃地伸出手去摸狼的背脊。狼毛很硬，微微有些扎手，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动物。突然，手下的身体抽动了一下，长安吓地跳出了老远，指着那头狼道：“它还活着啊？”
周围的汉子都哄笑了起来，一个有些年纪的大爷安抚道：“小姑娘，莫怕莫怕，狼死了！狼背脊的皮毛是有灵性的！”
长安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云起。
云起笑着解释道：“狼背脊的皮毛可是好东西，在草原上，几乎家家户户都要备上的。它可以预警危机。若是周围有危险靠近，它会像针一样，根根竖起！”
长安惊得合不拢嘴：“你骗我呢吧？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云起一副“你好无知”的表情看着她，道：“自然界中鬼斧神工的东西多了去了！”
长安惊叹不已，看到的东西越多，就越觉得自己渺小和无知！而目不识丁的百姓们能发现这些规律真是了不起！
接着一帮汉子就开始剥狼皮，拆狼肉，分狼骨。
长安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她没想到云起出身鲜卑贵族，这种事情做起来却也是熟门熟路。云起仿佛看出了她的惊讶，一边手里不停一边同她解释道：“我们鲜卑人同你们汉人不一样，即使是贵族也不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像这样的事情，我们鲜卑的男孩子从小做到大。若是哪家的男孩子不会干这个，可不会管你是穷人还是富人，都得被人瞧不起！”
长安心中有些感慨，也有些悲哀，她终于明白，鲜卑这个民族为何会崛起之势如此迅猛。汉家的贵族骄奢淫逸，几乎一个个都成了废人，鲜卑却恰恰相反，哪怕一个孩子，都能提刀上马！
长安甩了甩头，既然已经出来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了！她指着狼肉道：“你们猎狼是要做什么？吃狼肉吗？”
云起哈哈大笑，什么都不懂的长安远比什么都懂的长安可爱得多。
旁边的热心大叔听到了，质朴地以为长安真会去吃狼肉，忙摆着手用汉语磕磕巴巴道：“姑娘，肉，不好吃！酸的！硬的！”
看着长安一头雾水的样子，云起解释道：“这狼啊，浑身都是宝，狼皮做被子做裘衣都是极好的，既保暖又可以预警，狼油是一味极珍贵的药材，可以祛风补虚，对你们女子而言，涂在身上脸上，也是养颜圣品；狼骨可以辟邪，同时也是一味药材，可以治风湿……独独这狼肉最是没用，又酸又硬，口感也差！大家猎狼是为了卖了换钱，若是把这几匹狼解好去集市上都卖了，今年冬天可就不用发愁了！”
长安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难怪大家今天看起来都那么高兴！
旁边一个大汉轻轻撞了撞云起的肩膀，用鲜卑语道：“兄弟，你这媳妇儿怎么什么都不懂？可不像是会持家过日子的啊！”
云起笑呵呵道：“我媳妇儿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我可是我祖上烧高香了！”
大汉不解地摇着头道：“大户人家的女儿有什么用？会料理家务吗？能生儿子吗？看你媳妇儿这小身板就不像是好生养的！我们鲜卑的好女子多得是，你怎么就去娶了个汉家女子呢？汉女娇气，如何比得上我们鲜卑女子，马下能持家，上马能拉弓！”
云起得意洋洋道：“你是嫉妒吧？我媳妇儿长得美吧？”
大汉被云起气得瞪大了眼：“长得美有何用？灯一吹还不都一样？”说完愤愤地坐到别处去了。
长安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怎么把他气成这样了？”
“他说你长得好看！”云起笑嘻嘻地信口开河道。
长安一瞪眼：“胡扯，你以为我瞎啊？他那样还能是夸奖人的表情吗？”
“怎么不会？我说他永远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儿，他可不就生气了吗？”
长安白了他一眼在，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就不问了。
为了避免麻烦，两人对外都称是夫妇，云起的帐篷自然也就只搭了一个。前几日长安身体不好，也没心思在意。如今倒是有些尴尬了。
“长安，你看啊，我们名不正言不顺地住一个帐篷多不合适啊！”云起倒是先发话了。
长安瞥了他一眼：“怎么名不正言不顺了？旁人不都以为我俩是夫妇嘛！”
云起大义凛然道：“可那不是假的嘛！我那么正直的一个人，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长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云起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你懂了？那你觉得怎么样？”
长安为难道：“这大晚上的，不太方便吧？明天你再找人帮帮你，可不得快的多？”
“帮我？快得多？”云起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
“咦，你不是觉得跟我住一块不方便，想另外搭个帐篷吗？”
云起一张乐颠颠的笑脸顿时石化了，木着一张脸出门打水去了。
看他出去了，忍了很久的长安终于破功了，笑倒在了地上用手直捶地。
过了一会云起进来了，又恢复了那张贱兮兮的笑脸，这次单刀直入道：“长安，不如我们成亲吧？”怕长安不答应，他继续碎碎念道，“你看啊，你都跟我私奔了，还到处跟人说是我娘子，如今名节也没有了！往后，也不可能再嫁旁人了，你看我……”
“好啊！”
云起正碎碎念的起劲，被长安这么一打断，倒是愣住了，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你同意了？”
长安白了他一眼，道：“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若是不准备跟你成亲，我倒是跟你私奔个什么劲？”
云起大笑着抱起长安晃了个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你怎么能说的那么有道理！”他放下长安，搓着手道，“那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合适呢？”
长安想了想道：“二月初十是我二十岁的生辰，不如就那一日如何？”
云起觉得时间有些久，还要好几个月。但长安既然这么说了，他自然得答应。
两人这么说定了，长安心里的尴尬倒是少了些。她把云起打发了出去，她洗漱了一下后，便上.床休息了。身体还是有些疲惫，不一会就迷迷糊糊有些睡着了。突然感觉身边有些热乎乎的，她用手往旁边探了探，竟然摸到了个人，她一下子吓得惊醒了过来，惊叫了一声。
“莫怕莫怕，是我！”云起安抚道。
长安一下子炸了毛：“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吓我做什么？”
云起委屈道：“我就是来睡觉啊！”
“睡你大爷的觉！你睡觉跑到我床上来做什么？”长安抓狂道。
云起羞涩一笑：“我们不是刚刚订了婚约吗？在我们鲜卑，男女订下了盟约后，便开始暗通曲款了！”
长安的脸一阵白一阵红，良久之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你，不，知，道，暗，通，曲，款，是，骂，人，的，话，吗？”
云起挠挠头道：“那，私通？”
长安直接一脚踹了过去，云起一把抓住，讨饶道：“试婚，试婚总行了吧？”
长安又把另一只脚踹了过去：“我管你叫什么？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床上滚下去！”
又被云起一把抓住。他得意洋洋地拿起长安羊脂白玉一样的小腿左看右看，一脸故作的猥琐。
长安气得手指指着他抖啊抖的，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好半天才骂道：“你个蛮夷！”
云起顺着长安的力道放开了她的腿，迅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着扬长而去。
长安哪里还看不出云起是故意在逗她，气得狠狠地捶了几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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