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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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我是湫。
我有个喜欢的人，她叫做椿。
十六岁那年，我化作一条红色的海豚来到人间游历，看遍江河日暮，阅过火树银花，览尽人间清苦。我想把这一切，都同她分享！
回程的那一日，我在一处湖中小歇。湖边秋海棠满堤，缤纷婉约之色，恰若她眉眼。树下有一蕴袍书生，正执经朗朗。
我便是从他那听了整本古书，学来了这句话。
春秋一体。
我以为，上天注定，我们要在一起了。
（二）
第二年，椿带回来了一条鱼。
族中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类的灵魂都是海里一条巨大的鱼，出生的时候从海的此岸出发，死去的时候去到海的彼岸，然后变成一条沉睡的小鱼，多年后再次启航，旅行不止，生命往复不息。
但椿带回来了一条鱼。
她用自己的灵魂之力将他唤醒，企图带着他逆流命运。
在她踏上乌篷船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之意。
我从树林中踉跄而出，雨水打湿了蓑衣，碎石硌伤了赤脚，最终却只能停在断桥之上，跨不过云海。
我有预感，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我留不住了。
（三）
从书生那里听来的古书，名为《逍遥游》。
我喜欢这个名字，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我不知道向来成熟稳重的她在人间经历了什么，但每次一看见她失落的样子，我的胸腔里就有个东西莫名地难受。
“我最害怕的，就是让你受苦。”
我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这是在公然挑衅规则。
可那又怎样？
她是椿，我是湫。
椿要养鱼，那湫便帮她。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就叫鲲。怎么样？”
（四）
我见过椿所有的样子。
却从没见过她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
凤将鲲丢弃在罪恶之地，企图把椿的罪恶掩埋于深深的地间，不让人发觉。
可惜，那时候的椿还不明白。那时候的我，也不明白。
我带着椿找回了鲲，却好像，弄丢了自己。
（五）
椿:
我好像开始变了，在遇见你之后。
变得害怕，变得胆小。
我成了你口中的跟屁虫，想要跟着你去到天涯海角。要等到何时，我才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我的那些情绪？
“你总是在跑，每次看到你跑，我就感觉很好。”
我好像开始变了，在你遇见鲲之后。
变得口是心非，变得贪婪。
趴在你背上的那一刻，如坠梦中。我喜欢你为我唱歌，只为我唱。
对不起，椿，我把鲲放生了……
椿！椿！
可不可以――
只属于我……
（六）
“人总会遇见一个人，犯一个错，然后欠下些什么，你还不清的。”
我想灵婆说的对。
就像我的父母，就像灵婆和鼠婆，就像你和鲲，就像我和你。
有些人呵，生来就属于天际，注定翱翔。
就像有些人，生来就属于海底，注定仰望。
“这不是运气，好的坏的，都是你的命。”
所以我接收了灵婆的交易，吞下了貔貅给的核桃，偷出了奶奶手中的龙神面具。
你想要做的，我都帮你实现。
哪怕……以一个哥哥的身份。
“你相信永恒的爱吗？”
“从今往后，我也将继续陪在你身边，也许是风，也许是雨……”
（七）
记得某个晚上，我们难得一起躺在屋顶上闲聊。那夜星星格外地明亮，就像她的眼睛，总有着让我痴迷的光芒。
“你相信这个世上有神明吗？”
椿说不信，就算有，也一定会惩罚她。
她随口反问一句，我吐出已有些苦涩的草根，用连自己也被惊讶到的笃定的语气肯定了。
信，怎么不信？
我的神明，此刻就躺在我身边啊。
（八）
你知道鲲的妹妹在等他。
你也知道廷牧的妹妹在等他。
那你知道，有一个人，在等你吗？
（九）
“有些事情，我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你接受的，是一个天神的爱！他将背叛所有的神灵去爱你！为你忍受一切痛苦！以此带给你快乐！”
鲲，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
椿，你以为你接受的，又是谁的爱？！
（十）
书生登上渡船的时候，折了一枝秋海棠托人相寄，舟行片刻，兀地掩面垂泪。
船家问他可是晕船，书生摇头不答，只是转身，又拾起了箧中书卷。
身后一堤海棠，迎着秋风怒放。
我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紧紧抱住她，但我却丝毫不后悔放她走。
如升楼的日子，说好不好，说坏不坏。
一页页，一楼楼；一日日，一年年。
世事无常，却又一层不变。
“是色是空，莲海慈航游六度；不生不灭，香台慧镜启三明”
我住在始终光鲜亮丽的地方，心却一直布满灰尘。
那无尽坛中的无数锦囊，哪一个又不是痴情人？
春生花，秋落叶。我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惜，这个道理，我用了八千年也没想明白。
心有思念人，偶见萤火，恍若梦魂。
那年书生折下的秋海棠，是否也叫那收花人，相思断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