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狭路相逢
上到二 ...
-
上到二楼,卫北林将自己的箱子搁在了楼梯口,而拎着孙媛希的继续往上去。
“……北林?”孙媛希僵在原地叫住他,眼里全是不解,“你忘了你的行李。”
“噢。我住二楼。”他嘴角一扯,答得波澜不惊,“上面房间里的卫生间出了点状况,还没有修好。”
孙媛希不知为何,听到这样的解释心里竟然松了一口气:“那我也住……”
“不必在意我。”卫北林打断她,“你的房间一直保留着,还是住三楼吧。”
孙媛希心里一甜,脚步轻快地跨上两级台阶和卫北林对视,难得的撒娇:“嗯,听你的。”
她脸上的笑很真诚,带着些些羞涩,同发来的邮件里那些伪饰的照片相比,此刻的她是这样的鲜活和真实。卫北林知道她是误会了,以为房间是他保留的,其实不过是曹叔自己的意思。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眼前抛开面具的孙媛希,到底做不到不狠心——他必须得跟她说清楚,好让那些恍恍惚惚的暧昧无法继续流动下去。
他刚开口喊她的名字,那头杨墨和常淇听到说话声开门出来了,笑意满满地走近。他们当然只是在对许久未见的孙媛希微笑,并一前一后同她拥抱,手臂触上脊背的瞬间传达久别重逢的喜悦。
常淇抱着孙媛希都不肯撒手,带着她一起轻轻摇晃,嘴里呢喃着她的小名“媛媛”,带着让周遭陷入沉默的哭腔。
反倒是孙媛希情绪淡定正常,安慰起常淇来:“好了好了,这不是见到了嘛。你可千万不许哭出来啊。”
常淇终于放开她,结束了这个漫长的、情真意切的拥抱。她轻轻捶打了一下孙媛希,嗔怪道:“讨厌!我在这表深情呢!”
孙媛希狡黠一笑,将毫无防备的常淇往同样毫无防备的杨墨身上一推,语气里是善意的调侃:“需要你表深情的对象是他不是我,你可千万不要搞错了。”
常淇脸红,想反击往卫北林身上扯,当事人却拎着箱子堪堪消失在了三楼楼梯口,她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卡其色衣角。回了目光,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便以为是孙媛希的,要帮忙拉去房间,却被孙媛希笑着阻止了。
“是北林的,他住二楼。我还住原来的房间。”
“嗯?”常淇疑惑,“每回来他都住三楼的呀。”
“没办法,那个房间的卫生间坏了,还在修理。”
“嗯?”常淇更疑惑了,没心眼地嘀咕一声,“没听曹叔说过啊。”
“……”
孙媛希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卫北林回到二楼开房门的一瞬间,明歌正好出来,两人对视了仅仅一秒,默契十足地移开了视线,走廊的气氛生生僵住。
医院里那番关于“孙媛希”的对话立马跳了出来,明歌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神情从方才的紧张瞬时变得冷漠。
卫北林想说点什么的,期待地再去看明歌时,被她的冷漠怔住,到喉咙口的话不得不噎住。他想当然地以为她是还在怪罪他的冲动和对她的毫无顾虑,至于别的,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静默了一会儿。
明歌面对着走廊出口,她看见身形纤细的孙媛希朝他们一步步走来,脚步稳定和缓。她从未见过眼前这个女子,却能、也敢笃定这就是“孙媛希”。
待近了,孙媛希的脸庞便明晰了起来。是不同于常淇的柔媚,也不是明歌那样的清秀,而是有些西方人的深邃,再加上一点点的英气。不是帅,也不是美,是无法准确形容。往人堆里一站,衬托之下,她的特别之处会更加明显。
明歌看着她极其自然地靠近卫北林,还拉了下他的衣袖。她问:“怎么不把箱子放进去?”嗓音里全是温柔和缱绻,对不上她的长相。
那种流畅又熟练的亲昵之情刺痛到了明歌的眼睛,她面不改色地移开自己的目光,却不能离开此处。
卫北林没有说话,进房前到底还是忍不住,深深看了明歌一眼。
仅仅瞬间却全落入了孙媛希的眼里。她转正身体,对面前的小女孩笑得落落大方,得体又礼貌:“我可以叫你‘明歌’吗?”
有几秒的寂静。明歌还是说服了自己,主动伸出手去,叫了她一声“孙小姐”。
孙媛希的笑容终于打开,盛着包装好的灿烂和明朗。她虚虚回握了一下,只触了下对方的手指头:“你知道我?是北林提的吧?不用这么客气的,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姐,或者直呼姓名,我都不介意。”
“姐姐”、“媛希”、“孙媛希”,哪一个都叫不出口的明歌再也无话可说。她真想逃啊。她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内心没有方向,确定不下来,可却先汹涌地溃了。她鼓足勇气去面对孙媛希的笑容,讶异地发现里头根本没有她最怕的“理所应当”,有的竟然只是“势在必得”。这“势在必得”叫她混乱。
吃过午饭稍作休息,杨墨提议去湖边钓鱼,被常淇嘲笑是“老头子做派”。卫北林倒是赞同钓鱼的,正好那处的亭子修缮好了,烧烤设备也换了全新的,晚上可以烤鱼,再让曹叔送些蔬菜和生肉过去,做个小型的烧烤派对也挺有劲。
常淇又提议那就别开车,骑自行车去,这样才更有郊游的味道。曹叔就还真从仓库里翻出几辆半旧的脚踏车来,只是许久没被使用过,轮胎几乎都泄了气,将将能骑的只有两辆。
杨墨、常淇自然是同乘一辆的,他们兴致又高,撇了明歌和卫北林便先行一步。暂时留下的两人不免又尴尬起来。
卫北林跨上车等着明歌,可偏偏明歌迟迟没有动静,立在一旁自己跟自己纠结。
“上来。”
卫北林亲启薄唇,强势吐出两个字。在他看来,这是根本不必纠结的事,可他到底还是给了她时间做准备。她却为难成那样,这分明不是在纠结事情本身,这分明是在纠结他。
“上来。”他有些生气,又重复了一遍。
明歌走近一些,问:“……孙小姐呢?她如何去?”
卫北林的脸冷了下来,转头盯住明歌的眼睛。他们一个坐在车垫子上,一个站着,没了明显的身高差,视线几乎是平的。
明歌坦然迎接他的目光,倔强地毫不退缩,追问:“孙小姐如何去?”
卫北林气到笑,干脆松了手里的车把手:“……她在楼上睡觉倒时差,不会去。就算她去,跟我骑车载你又有什么关系?”
见明歌不回答,卫北林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更拖近一些。她离他恐怕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他们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都不平静的呼吸。他没松开她的手腕,她就任凭他握着,没想过挣脱。
他望进她的眼里,继续说:“杨明歌,你是笨蛋吗?”
“……我不是笨蛋。”她居然认真地反驳。
“……”卫北林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缓和下来,“媛希是个聪明人,心思细腻敏感。对你的……心意,我根本藏不起来,她自然也感觉的出。我在房里听到你喊她‘孙小姐’,我才知道自己是被你误会了,误会的来源我大概也猜得出。只是……你未免太看轻我了,明歌。”
这样轻描淡写的指控叫明歌受不住。她听完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头撤了自己的视线。
她羞愧于自己确实轻看了身前这个男子。他的情深大概确实是属于自己的吧,又怎么会同旁人纠缠不清呢,旁人欲同他纠缠不清那就是另一个回合的较量了。她是被自己心里想藏却无处可逃的情愫给冲昏了头脑,一时陷进了别人的戏码里。
明歌不愿再多说什么,她想他是一定能够懂她的无言以对的。她的纠结终于完败。收了手腕,往后座一坐,带着隐忍的雀跃轻轻拍了一下卫北林的背,说:“我们走吧。”
卫北林骑了起来,而她的左掌就一直贴住他的后背,隔着轻薄的衣料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微烫的温度。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肉麻,却一点没有收手的意思。她想这应该就是“心动”的行动力了,不然为什么她会想一直触碰他呢,想触碰到天昏地暗去,还想触碰到无边无际去。
烧烤结束回到别墅将近八点,没有夜聊,各自回房休息。
明歌洗好澡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历史复习资料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凌晨四点,被手机震动弄醒。
电话那头,卫北林的声音很清醒,带着点兴奋:“现在起来,换好衣服,我在车里等你。”
明歌的困意在听到卫北林声音的那一刻消去了大半。她起床,没有开灯。凌晨四点的人间已有浅薄的天光,薄纱窗帘挡不住。明歌就在这样的半明半暗里小声洗漱、更换衣服,身体里像是有一只活泼调皮的小鸟,迫不及待要飞出去了。
开到湖边,两人坐在车里等日出。
卫北林开了顶灯,下一秒立马被明歌关上。
“别开。”她靠着椅背往下滑了些,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全然放松的样子。
卫北林自然依她。他降下车窗看向外头,天地一片静谧的灰蒙蒙,湖面的湿气灵动着,活络了此刻的光景。
“要再睡会儿吗?等会儿我叫你。”
明歌半眯着眼摇摇头:“一起等就好。”
他们再没有对话,也都不感到尴尬。可是卫北林还是察觉到了明歌渐渐加深的心不在焉。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在想什么?”
远处天地一线终于有了金光,灰朦终被明亮取代,人间又活了过来。
他听到她有些惆怅地说:“……我在想……冯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