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莲辞》更与畫

12、第十二章、寻者何人

　　晚风微寒，旖旎得野花轻颤，却又刚好带着三月昼夜的气息。“老婆子，今晚早些将医馆关了罢，我看风寒，指不定还会有雨。”药爷爷正夹着菜吃着，看着窗外，露出担忧的神色。“嗯，我现在就去关了。”芍婆看了下窗外，点了点头。她放下筷子，正要起身。我起身，笑着对她说：“我去关罢，你们且吃着。”她没说甚么，顺着眉点了下头脸色有些欣喜。
　　我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前，抬头看了看了看明朗的月，清冷的月光落了下来，随着树林荫翳落了一地碎影，我突然有些触动，月景几乎每夜都有，可我还是止不住脚步走到了门外。扶岑正倚在门旁，见眼前的人漫步走出了门外没发出一点声响，眼前的人只留了个背影，清冷的月光似流水一般落在人影上，衣裳添了一层华光，似被月光沾湿了，不是画中人，此时却有些似画中人。扶岑看着这月景人影，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来。我讷讷地看着月，过了一会儿，它被浓浓的云遮住了，只掩映着露出一丝月光，失了旧时的光彩，我发着愣，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的声音。我有些惊讶，转过头看着他，没想到脸上尽然有些发烫。我有些抱歉地问他：“你在这很久了么？”他略略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不，只是一小会儿。”我看着他：“那请随我进来罢。”我看了眼圆月，转身将门掩了。
　　两人缓缓踱步至内堂，药爷爷和芍婆还在吃着饭，芍婆看着扶岑，脸色疑惑：“小辞儿，这位公子是？”扶岑挑了挑眉，看了我一眼，小辞儿？这称呼还真是孩子气，不过听起来倒是很亲昵。我看着扶岑看着我的神色，目光忽而对上了，只觉得他眼里含着笑意，不过一会儿就别开了。药爷爷看着他，答了芍婆的话：“这孩子我记得，今日晌午见着的，说是小辞儿认识甚么人来着。”药爷爷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的模样。芍婆看着他，倒是慈眉善目：“你吃了没，可再将且吃些？”扶岑低着头：“谢过老婆婆，我已经吃过了，无需麻烦您了。”芍婆点了点头，她对这公子挺满意的。
　　“老婆子，你收拾收拾，我们到外堂谈话去。”药爷爷指了指摆着餐肴的桌子，踱步进了内堂侧面的屋子。转过头看了扶岑一眼，说道：“我们到外堂去罢。”我心里觉得有些古怪，为甚么药爷爷也要来谈话，莫不是不放心这子书扶岑？我领着他坐在外堂的茶座上，百无聊赖地用双手枕住脑袋，摇晃着，扶岑看了看我，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看着他：“怎么了？”“你现在不像我印象中的你。”他转动眼睛看了我一眼。“我也觉得你不像我印象中的你。”我指了指他嘴里叼着的茶叶。他挑了挑眉：“那在你印象中我是甚么样的人？”我思索了一下：“唔，很严肃，很正经……”我话还没说完，药爷爷突然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堵在我和扶岑中间，他严肃地看着扶岑，觉得扶岑是个不怀善意的人，扶岑看着他，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
　　药爷爷又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嘴唇：“现在，我们来谈话罢。”他将几张信纸放在桌上，示意扶岑先说话。扶岑看了他，又看了看我：“是这样的，我想问问莲辞姑娘认不认识一个叫子书揤氤的人？”我想了想，揤氤？不认识，而且根本没听过，我摇了摇头。扶岑神色失望，低下头，突然又问：“你仔细想想，真的没有么？可是，之前我看见过你的梳妆匣子，那个匣子跟揤氤的很是相似。”他没说的是，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我看了看他：“那个匣子是我友人送予我的，她是个道士。扶岑神色闪过一丝惊讶：“道士？那你可记得她的容貌？”我答道：“大约桃李桃李年华之时，容貌清丽，常素服，不修饰妆容。”我正想着这么说是不是太过于模糊了，但却见扶岑低下了头，缓缓地说：“那就不是了。”我有些想问为甚么，终究没问。扶岑印象中的姐姐，是个无论如何都得装扮的人，记得她还在家里的时候，有满满一大屋子的衣裳饰品之类的东西，她走后，东西便少了不少。
　　药爷爷在旁边吹着胡子，看这时两人都没了动静，才说道：“现在换我说了罢，小辞儿知不知道世人绰称“秋毒子”的人？”我摇摇头。他又问：“那你的玉笛是怎么来的你知道么？”我看着他盯着我的眼，讷讷地答了：“这个也是我友人送予我的，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人。”他又问了：“此人唤何名姓？”我答道：单名“玄殷”，无姓。”药爷爷眼里满是欣喜，正要说些甚么，可看了眼扶岑便没再说下去了。药爷爷咳嗽了一声，突然说道：“这事儿不急，以后再慢慢说。”他又接着朝内堂喊了一声：“老婆子，再煮些茶来。”不一会儿，一大壶茶水便递到了桌上，我并排着碗乘了三碗茶，这茶水不像以前喝过的那种，奇苦奇涩，不过倒是有一股奇特的余香。扶岑把碗递到鼻前，嗅了嗅茶香，便饮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喝完了。我把碗放在嘴边装作喝着，而药爷爷愣是没动那茶水，他对着我挤眉弄眼一会儿，又看见扶岑的举动，满意地笑了。我一狠心闭着眼睛喝了下去。扶岑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对药爷爷作了个揖：“谢谢您的招待，夜色也已晚，在下该离去了。”之后又对我略作了个揖，便转身要离去。药爷爷笑了一下，装作不耐烦地模样挥了下手，等扶岑走出门去才对我说道：“你给他拿件蓬衣去，对了，油灯也给他一盏。”我点了点头。
　　我急急地走出门，他刚下了石阶：“请稍等，披了这蓬衣罢。”他伸过手要来接蓬衣，我已经将蓬衣披在他身上，此时正系着带子。他看着我，低下头去。我将油灯递给他，略略对他作了个揖，转身回到屋里去，掩木门时，我见着他还在看着我，便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哪知他竟飞也似的走了。
　　走进屋里的时候，药爷爷还坐在木桌旁，我问他：“这种节气已算不上寒冷，哪需要蓬衣呢？”药爷爷嘴边的胡子：“谁说让那小子御寒用的，我是怕着下雨了。”我看着他，笑了起来：“是，还是您想得周到。”
　　扶岑正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脸色一片通红，他抬起手摸了摸脸，啧，真烫。

作者有话说

　　ps：就是这么容易脸红，蛤蛤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