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锦》唯山

1、出世

　　祈北山谷，世间灵气汇聚之地。
　　谷内有辟鼎玉，缕缕灵气环绕，蕴育着灵妖。
　　相传，一只灵妖幻化出世约莫五百年，自辟鼎玉落入山谷之后，相继有五只灵妖幻化于此。
　　各界有正邪善恶，聚集于此的灵气亦如此。灵妖初幻化人形时，不谙世事，待其出谷修炼其身后，也受世俗影响，最终因果还看自身。此前幻化出的灵妖中有两只修成正果，返回祁北山谷，成为守山者，另三只不知结果，沉浮于世间，古籍未多记载。
　　世锦是第六只灵妖。
　　山谷之中，树木四季常青，流水终年不断，多为艳阳天气，这样的环境既得益于山谷的优越的天然条件，也因两位守山者常年的法术维持。
　　雁杳、鱼沉早年回到这里来生活，作为灵妖，解开了身上的九道灵封，便可真正拥有人身。在人世的历年，他们经历了太多，看尽了浮华，乃至最终连想要解开灵封修得仙位的念头都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在解开灵封拥有人身后，未按古籍记载，潜心修炼突破术法，以求仙体，而是选择了回到出世之地隐居。
　　解开灵封看的只是机缘，雁杳比鱼沉早出世五百年，两人却是在前后几年时间内相继解开灵封的。
　　万物自有造化，不必强求。
　　世锦出世的这日，谷内环境并无过多异象，只是寒气大增。因先前灵妖出世时，无人得见，雁杳、鱼沉也不知灵妖出世时天象是否会有暗示，只是，五百年时间已过，他们便知，第六只灵妖即将出世。
　　“哎，老头子，你来把这网收一下。”
　　一位身着素衣的老妪背着竹篓站在溪边，手中正拿着木枝，竹篓中一半是干枯的木枝，是鱼沉打算拿回去当柴火的；而另一半是各色的花草，是这世间珍贵的药材，是雁杳拿来研制新药用的。
　　雁杳站在不远处寻找着草药，听见鱼沉喊他，对着鱼沉点点头，“来了。”
　　雁杳解开系在溪边木栓上的绳子，将网往上一收，网中的鱼虾动弹跳跃个不停，他将鱼虾倒入自己的篓中。
　　“老婆子，今天收获很大啊，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喽。”雁杳惦记着吃鱼有些日子了。
　　见鱼沉没作答，他抬头瞟了一眼鱼沉，只见鱼沉正一动不动偏着头思索着什么。
　　“恐怕还有更大的收获呢。”鱼沉唇一勾，念叨着。
　　作为灵妖，她似是感受到新生灵妖的气息了。
　　雁杳眉头一皱，闭眼悉心感受：“哦？你那么一说，我好像也感觉到了，我们得快去石洞看一下。”
　　雁杳急匆匆地背上竹篓，拉着鱼沉向石洞走去。
　　忽地，山谷上空出现了阵阵凛冽的寒气，雁杳鱼沉曾在山谷上空设了结界已防止恶劣天气与妖物侵袭，所以自然的寒气是不会有如此大的功效的。
　　此时，两人更是意识到灵妖出世的时间已到。
　　须臾间山谷上空寒暖交汇，却依旧艳阳当空，鸟兽不为之影响。
　　寒暖相交的气流自上而下冲入石洞，雁杳、鱼沉明显地感受到了压迫感，只能顶着强流进入石洞。
　　石洞中，辟鼎玉被置于一张石桌之上，石桌中央有个与辟鼎玉轮廓相同的凹陷处，辟鼎玉如同嵌入其中。
　　此前，雁杳曾尝试将辟鼎玉取出，结果却无法撼动其半分。
　　雁杳、鱼沉猜想，也许是天神之作，仅凭他们之力，无法抗衡。
　　而当他们到达辟鼎玉前时，却发现碧绿剔透的辟鼎玉中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缝，而它周围的灵气也似是快要散尽。
　　辟鼎玉旁有一个刚出世的孩子。
　　“这……”雁杳皱起了眉头，辟鼎玉坚硬至极，如何会出现裂缝。
　　“这孩子许是这世间最后一只灵妖了。”鱼沉眼底有些许落寞。
　　辟鼎玉出现裂痕，其聚灵的功能也随之消失。
　　鱼沉弯下腰，抱起孩子，这孩子不哭不闹，只睁着澈亮的双眼望着她，灵气十足。
　　“是个女孩子。”
　　鱼沉冲她一笑。
　　灵妖的确是和人不一样，虽是人形，却因灵气蕴育，所以不似人间的孩子那般哭闹。
　　雁杳望着辟鼎玉眼中尽是可惜，内心油然升起种族灭绝的悲哀。
　　转身看向刚出世的孩子，却又是满眼欣喜。
　　“亏得我们回到了谷中，否则这孩子既无灵气给养，也无人照料，恐怕白白废了五百年的蕴育啊！”雁杳叹着气，聊表庆幸，又伸出一根手指在孩子的鼻尖一点。
　　孩子在鱼沉怀中咧嘴笑出声来，白净的小手挥舞着。
　　“好了好了，又念叨了。”鱼沉好笑地看着他，眸子一转，低头道，“辟鼎玉带不走，留在这也无了用处。”
　　“此前它周围都是灵气，如今不一样了，应该是带的走的。”雁杳摊开手掌，几股灵力从他周身向外散去，包裹着辟鼎玉，辟鼎玉缓缓落到雁杳掌中。
　　虽拿到了辟鼎玉，但雁杳心中是没底的，这是神物，岂是他所能够修复的。
　　鱼沉倒钦佩起自家老头的机灵了。
　　雁杳望着她惊讶与崇拜的眼神，洋洋自得起来。
　　又将鱼沉肩头一转，道：“走吧，孩子估计饿了，来，把竹篓给我。”
　　雁杳接过鱼沉的竹篓，又朝着孩子做了个鬼脸，逗得孩子发笑。
　　“是你饿了吧，别拿孩子当借口。”鱼沉抛给雁杳一个白眼，那么老了还贫。
　　前五只灵妖出世时，谷中无人，他们都是靠着辟鼎玉周围的灵气存活下来的，待到可以行走了，他们便自己觅食，阅读石洞中天神留下的古书，明白自己的来历和去向。
　　所以这只新灵妖的确是幸运的，也许天意就是如此。
　　雁杳、鱼沉在谷中搭了木屋，足够两人日常起居。
　　鱼沉抱着孩子坐在了床前，双眼充盈着慈爱，又使唤雁杳从木箱中拿出孩子穿的衣服，小心翼翼地给孩子换上，生怕弄疼了她。
　　她只在人世只见过别人如何照顾孩子，自己倒是第一次动手。
　　孩子的衣服是她前些日子在人间买的，灵妖幼时成长速度很快，所以鱼沉已经准备好了各个阶段的衣服来供她穿。
　　雁杳知道自己是个手笨的主儿，在旁边坐着准备随时听鱼沉的吩咐，见鱼沉怪顺手的，问道：“咱们给她取个什么名字？”
　　鱼沉思索了一下，说：“凡灵者，必经世间锦绣繁华。”
　　她冲着雁杳一笑，雁杳也会了意，两人齐声道：“世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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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人世时间来算，距世锦出世已经过了五年。
　　世锦已经长成了十六七岁小姑娘的模样，面容清秀，双目灵澈，鱼沉给她简单地绾了一下头发，她着一身白装，坐在一棵树上眺望着远方。
　　鱼沉告诉她，唯有修炼好了的术法，她才能在人世间保全自己，继而解开灵封。
　　她也在古籍中见过：凡灵者，必经世间锦绣繁华，方能修得仙体。而古籍中未写出的是，灵妖经历人世冷暖，若不把握好自己的内心，也易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灵妖算不上是妖，他们只是由人的念想形成的灵气所幻化的，他们若不修得人体，便不会再有转世这一说。
　　她不明白，人世会有什么，她又将经历什么，自出世以来，她接触最多的便是雁杳鱼沉，她们却也不是她的父母。
　　再者，他们告诉她唯有与她有尘缘的人才可以看见她，每个可以看见她的人都是她解开灵封的关键。
　　世锦只是把这些记在心中，憧憬着一个尚未开始旅程。
　　也许人在世间的意义就是为了感受人世，而灵妖就是为了帮助别人感受人世。
　　世锦沉思着，三年来她一直都在学习术法和古籍中的知识，很少有这样的午后来供她想东想西。
　　想得累了，便回到洞穴中继续钻研术法古籍。
　　石洞中古籍颇多，大部分是天神置于此处的。
　　为了可以早日出谷，五年来，世锦的大多时日都是在这儿度过的。
　　习书习术虽单调，但世锦却兴趣颇深，许是对人世的兴趣带动了对古籍术法的兴趣。
　　世锦静心坐在石凳上捧着古籍阅读，鱼沉不知何时进来了。
　　“小世锦，已经五年了。”鱼沉在世锦旁边坐下，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那又如何？”世锦放下书，笑着看着她的模样。
　　若她不是灵妖，她定会觉得鱼沉就是她的生母，那副关切的模样，恐怕也惟有母亲才表现得出。
　　“出谷的日子，差不多了。你以前总追问我你何时才能出谷，古籍记载五年之期将至，灵妖必需出谷。”鱼沉握住世锦的手，鱼沉叹了口气，世锦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了疲态。
　　纵使随着时间的推移，千岁的鱼沉也已经变成了老妪模样，但在世锦心中她一直有着不一样的风韵，而此时眼前的鱼沉，与以前有所不同了，她看到千年时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鱼沉，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鱼沉不让世锦叫自己奶奶，说这样太显老了，灵妖在这世间也没有几只，无须计较那么多。
　　“可是，我的术法……”
　　世锦对于术法之事心有余悸，两年前，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长剑相向，世锦竟胆怯地想要逃走。
　　“小世锦，不必想那么多，你的术法，对付世人绰绰有余，何况，他们还看不见你呢。”
　　鱼沉看出了世锦的难受，伸出手将她下垂的嘴角往上抬，“这样才好看，出去了可不能刚刚那副模样，不然人家会被你弄跑的。”
　　世锦凝视看着她，微微颔首，鱼沉才收回了手。
　　鱼沉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放在世锦的手心，说：“我在这个锦囊上设了术法，所以它可以存入好几个包裹的东西，，锦囊中现有我给你挑的古籍，古籍中的术法比你如今习的级别更高，所以此前的术法仍需你自己好好练习。另外，里面还有些银子，在人世一定需要。纵使人家看不到你，也不要白白地拿别人的东西，穷苦人家也是经不起小偷小摸的。”
　　鱼沉一顿，叹道：“这些早早地就准备好了，是时候交与你。”
　　鱼沉低下头，牵强一笑。
　　世锦正想开口安慰，发现雁杳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
　　雁杳发现世锦在看他，走上前去，灰白色的长卦与石洞相映，看的世锦有些许迷乱。
　　雁杳虽年迈，可身子依旧是修长的，精神极佳，并没有如人类一样老态尽显。
　　他将手放在了鱼沉的肩头，轻拍了两下，“那么大年纪了，还这样。”眼中满是宠溺。
　　“臭老头，我就难过一下干你何事！”鱼沉将他的手推开，抬头望着他，“让你拿的东西呢？”
　　“当然拿了！”雁杳将手摊开，手中有一块形状不规则半个手掌大小的玉，玉中有一条细长的裂缝，“世锦，辟鼎玉，你拿着。”
　　说罢，雁杳将玉放在世锦手心。
　　“辟鼎玉也是因你的出世才出现裂缝的，它聚灵的功效已失，留在谷内也没什么多大用处，你就当留个纪念，看看你自己出世时的威力有多大，我和鱼沉都相信，你定能够修得仙体。”
　　世锦紧握手中的玉，她能感受到辟鼎玉中尚存的微弱的灵力。
　　或许再过些时日灵力便会散尽了吧。
　　雁杳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笑意盈盈，心中却也是不舍的。
　　世锦起身对着两人作揖：“世锦多谢两位三年来的教导，定不负期望。”
　　过了几日，世锦告别了雁杳、鱼沉，告别了祁北山谷，小白送她出了谷。
　　她明白往后的所有事都需要自己承担，机缘也好，命格也罢，都无须计较。
　　世间有锦绣繁华，却也暗流涌动，但愿自己能历经沉浮，修成正果。

作者有话说

　　第一发~